钟嵘《诗品》是我国第一部诗论专著,综品评了汉代至南朝共123位五言诗人(含古诗),论其优劣,定位品第。全书论述系统,见解深刻,与《文心雕龙》并称为我国文学理论史上的“双璧”,就批评文体而言,它开启了后世诗话批评的先河章学诚《文史通义》评价《诗品》:“思深而意远。盖文心笼罩群言,而《诗品》深从六艺溯流别也。”

钟嵘(约468年—518年),字仲伟,颖川长社人(今河南长葛人),与刘勰同生于齐梁时代,约晚于刘勰。齐时官至司徒参军,梁时写至西中郞晋安王记室,世称“钟记室”。本传称其书为《诗评》。
《诗品》全书分为序及正文两大部分,序论及诗的本质、五言诗的发展历史、品诗的标准及方法等,并提出一些重要的理论范畴,如滋味说、直寻说、吟咏情性说、三义说;正文以上、中、下三品为经,以《国风》、《楚辞》、《小雅》三种文学风格为纬,逐一品评123位五言诗人。他将123位诗人(含古诗)按诗歌的内容与风格归结为三种:国风、楚辞、小雅三派。一、国风系列;二、楚辞系列;三、小雅系列。经纬交织构成一个完整的诗歌批评模式。钟嵘写作《诗品》的直接目的即在于“辨彰清浊,掎摭利病”,亦即显优劣、列品第等。“品”自身有两层含义,作为动词的“品味”和作为名词的“品第”。首先与人的具体的经验和审美体验有关,可以去品味,辨别诗歌的优劣。最后是“至斯三品升降”是对其所品诗人划分为三品,即上、中、下三品。

一、《诗品》成书背景
(一)文学批评自觉时代的文化背景使然
昔九品论人,《七略》裁士,校以宾实,诚多未值。至于诗之为技,较尔可知,以类推之,殆均博弈。(《诗品序》)
中国艺术和文学批评的名著,谢赫的《画品》,袁昂,庾肩吾的《画品》、钟嵘的《诗品》、刘勰的《文心雕龙》,都产生在这热闹的品藻人物的空气之中。在这种自觉的文学批评风气的大时代背景下,钟嵘创作《诗品》可以说是时代风气使然。
(二)对文学创作上流弊之风的批判
永嘉时,贵黄、老,稍尚虚谈。於时篇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传,孙绰、许询、桓、庾诸公诗,皆平典似《道德论》,建安风力尽矣。 (《诗品序》)
故大明、泰始中,文章殆同书抄近任昉、王元长等,词不贵奇,竞须新事,尔来作者,浸以成俗。遂乃句无虚语,语无虚字,拘挛补衲,蠹文已甚。但自然英旨,罕值其人。 (《诗品序》)
钟嵘的时代,诗风的衰落已经相当严重。据《诗品序》描写,当时士族社会已经形成一种以写诗为时髦的风气,甚至那些"才能胜衣,甫就小学"的士族子弟也都在忙着写诗,因而造成了“庸音杂体,人各为容”的诗坛混乱情况。王公搢绅之士谈论诗歌,更是“随其嗜欲,商榷不同。淄渑并泛,朱紫相夺。喧议并起,准的无依”。所以钟嵘就仿汉代“九品论人,七略裁士”的著作先例写成这部品评诗人的著作,想借此纠正当时诗坛的混乱局面。
(三)对文艺批评现状的不满
故词人作者,罔不爱好。今之士俗,斯风炽矣。才能胜衣,甫就小学,必甘心而驰骛焉。於是庸音杂体,人各为容。至使膏腴子弟,耻文不逮,终朝点缀,分夜*吟呻**。独观谓为警策,众睹终沦平钝。(《诗品序》)观王公缙绅之士,每博论之馀,何尝不以诗为口实。随其嗜欲,商搉不同,淄、渑并泛,朱紫相夺,喧议竞起,准的无依。 (《诗品序》)
钟嵘认为当时的文学批评缺乏专著,不满于当时的文学批评现状,于是写作《诗品》。

二、钟嵘诗论思想
钟嵘的诗论思想主要体现在以下五大方面:诗歌发生论;感物说;诗歌本质论:吟咏情性说;诗歌创作论:直寻说、三义说、反对过分追求声律;诗歌审美论:滋味说、自然英旨;钟嵘诗歌的批评方法:摘句批评、追本溯源、比较法。
(一)感物说
“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此句中钟嵘强调了由气——物——人——诗作的诗歌发生观念。
(二)吟咏情性说
钟嵘认为诗歌的本质特征是吟咏情性,即抒发感情,表达个性 “至于吟咏情性,亦何贵于用事?”另外,钟嵘强调以“怨”为特征的情性。他在批评曹植时说他“情兼雅怨,体被文质”;批评李陵时说他“文多凄怆,怨者之流”。
(三)创作观
首先,强调赋、比、兴三义。“故诗有三义焉:一曰兴,二曰比,三曰赋。文已尽而意有余,兴也;因物喻志,比也;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赋也。宏斯三义,酌而用之。”钟嵘认为要作好诗,必须斟酌使用赋、比、兴三种手法。
其次,追求直寻,反对用典。直寻,就是从感物(与物的第一次接触)动情之中直接求得胜语佳句,而不是在前人的典故里面或诗中寻词觅句,做到“寓目辄书”。另外, “至乎吟咏情性,亦何贵於用事?……观古今胜語,多非补假,皆由直寻。”所以说,钟嵘认为,那些好的诗句,都是由“直寻”得来,而绝非由用典得来。
最后,反对过分追求声律。《诗品序》中说: “今既不被管弦,亦何取于声律耶?……于是士流景慕,务为精密。襞积细微,专相陵架。故使文多拘忌,伤其真美。……但令清浊通流,口吻调利,斯为足矣。”也就是说钟嵘认为作诗时不要过分追求声律,否则便会伤害诗歌的“真美”。

(四)审美观
首先,强调“自然英旨”。《诗品序》中说:“遂乃句无虚语,语无虚字,拘挛补衲,蠹文已甚。但自然英旨,罕值其人。”
其次,提出“滋味說”。“五言居文辞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豈不以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者耶?……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所谓“滋味”即指的是作品在描写外物、抒发情感方面达到了淋漓尽致、尽善尽美的程度
三、钟嵘的诗歌批评方法
首先,摘句批评:
“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高台多悲风”,亦惟所见。
“清晨登陇首”,羌无故实。“明月照积雪”,讵出经史。
其次,追本溯源法。
其体源出于《国风》。陆机所拟十二首。文温以丽,意悲而远。惊心动魄,可谓几乎一字千金!(古诗)
其源出于《国风》。骨气奇高,词彩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粲溢今古,卓尔不群。陈思之于文章也,譬人伦之有周、孔,鳞羽之有龙凤,音乐之有琴笙,女工之有黼黻。俾尔怀铅吮墨者,抱篇章而景慕,映余晖以自烛。故孔氏之门如用诗,则公干升堂,思王入室,景阳、潘、陆,自可坐于廊庑之间矣。(曹植)
最后,比较法。
但气过其文,雕润恨少。然自陈思以下,桢称独步。(刘桢)
方陈思不足,比魏文有余。(王粲)
气少于公干,文劣于仲宣。(陆机)
嵘谓益寿轻华,故以潘为胜;《翰林》笃论,故叹陆为深。余常言:“陆才如海,潘才如江”。(潘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