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奔驰车的别廷芳热衷禁洋货 西峡方言小说42

坐奔驰车的别廷芳热衷禁洋货西峡方言小说42

1922年别廷芳坐镇西峡口,第一天商会的会长们请客,第二天别廷芳就到十字街的染坊去了。染坊的掌柜说:“这位掌柜肥头大耳,天庭高悬,让们二百多年的染坊蓬荜生辉。”

别廷芳说:“生灰了,扫扫就没灰了。”

掌柜问:“染布吗?”

别廷芳说:“看看。”

掌柜说:“染布有啥好看的?”

别廷芳说:“西峡口的人都来染布,就说明你布染得好。”

老孙家的高尖馍还在烤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别廷芳走到半面厦前面,看看高尖馍,看看老孙和小孙,走了。别廷芳说;“老了,老了。”

马弁问:“谁老了?”

别廷芳说:“西峡口老了。”

马弁说:“西峡口还会老?”

别廷芳说:“西峡口的掌柜们老了,西峡口也就老了。”

1923年,西峡口穿苏杭丝绸的人多了起来。很多商行,不但掌柜穿,伙计也穿。别廷芳说:“*日我**他奶奶,靛蓝的土布,穿着多暖和,多贴身,人们咋就丢掉了穿上丝绸呢?”

马弁说;“丝绸好看,迎风摇摆。”

别廷芳说:“好看他大那个蛋。”

别廷芳再次走进染坊,掌柜就知道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是别廷芳是别司令。别廷芳扫视了染坊一圈问:“咋剩六个伙计了?”

掌柜说:“生意淡下去三成,就走了三个伙计。”

别廷芳说:“咋球弄哩?”

掌柜说:“丝绸和洋布穿着好看,不用染布,分掉了三成生意。”

别廷芳问:“你这六个伙计咋没人穿丝绸和洋布?”

掌柜说:“我是开土靛染坊的,染的是土布,伙计们咋能穿丝绸和洋布?开销的三个伙计,都是穿丝绸和洋布的。我们祖先都是染布的,不能在我手里丢掉了染布的手艺。”

别廷芳说:“今年秋天,还让你再雇三个伙计染布。*日我**他奶奶,我别廷芳就不信西峡口人都能被丝绸和洋布拉走。”

掌柜说:“别司令,过去是大清,现在是民国,咱都让西峡口人穿土布,不就回到大清了。”

别廷芳说:“穿土布跟大清啥球关系?穿洋布跟民国啥球关系?”

掌柜说:“国父孙中山都穿着洋布,穿着只有两个扣子的西服,咱们咋能让西峡口人都穿土布呢?咱们咋能让所有西峡口人都来染布呢?”

别廷芳说:“能。”

掌柜说:“就是染布,蓼蓝渚的土靛也不行了,南关的新染坊,用的是洋靛。”

别廷芳说:“洋靛染的布缝衣裳,穿上浑身发痒,还有人去染?”

掌柜说:“有啊。”

别廷芳说:“他不怕砸牌子?”

1923年,别廷芳就在西峡口实行五禁。第一是禁*片鸦**,枪毙一个烟鬼,很多人就不再吸食*片鸦**。第二是禁纸烟,枪毙一个吸支烟的人,西峡口就没人敢吸纸烟了。第三个是禁赌博,枪毙一个赌徒,其他人就不敢赌博了。别廷芳的任何一种禁令,都是以枪毙一个人而开始,震慑没有被枪毙的人。但是第四是禁洋靛,第五是禁洋货。这两个禁令,针对的是商人,别廷芳说:“一个地方,商人是不能随便敲掉疙瘩的。”

五禁委员会的主任刘顾三问:“不枪毙一个,奸商们能听话吗?”

别廷芳说:“吓。”

五禁之初,从西峡口大小街道到偏僻村镇,都张贴了五禁的律条。人们都不相信一张纸就能管住人们的嘴不吸*片鸦**不吸支烟,一张纸就能管住人们不赌博不买洋布不到洋染坊染布。西峡口有五个商行买洋布买洋货,有一个染坊用洋靛染布。枪毙大烟鬼的时候,五花大绑,从西峡口的南大街游到西峡口的北大街。每到一个洋货商行,都要停下来,让烟鬼跪倒在洋货行的台阶上,磕三个头后,再到另一个洋货行,跪下磕三个头。五个洋货行跪了五次,磕了五次头,把洋货行的老板和掌柜磕的心里发虚发毛。五个洋货行磕头磕了一个遍,刘顾三把大烟鬼领到了洋靛染布的洋染坊,也是跪下磕了三个头。老板和掌柜看见刘顾三身后十来个背着盒子枪的马弁,脑门子上冒出了汗珠子。掌柜对老板说:“这哪里是在枪毙烟鬼,是在枪毙你和我啊。”

枪毙吸大烟的人,同样是五花大绑的,由刘顾三领着,到每一个洋货行磕头,到洋染坊磕头。

枪毙砍干子碗的赌徒,也是五花大绑的,从五个洋货行磕头磕到洋染坊。

五个洋货行的老板凑到一起说:“老鳖先儿会不会枪毙咱们?”

得到的共同答案是:“老鳖先看着是个红白色,心里是铁青铁青,弄不好,咱们的疙瘩也会一个枪子就开了花。”

洋货行就打折了自己的洋货,卖给了湖北的洋货行,开始卖原来的本地货。

洋染坊的老板和掌柜抱头痛哭了一场,倒掉了洋靛,取下洋靛染坊的牌子,涂去洋字,改为土字。挂在门口,继续染土布,颜色还是靛蓝、深蓝和黑蓝。

1924年秋天,十字街染坊的三个伙计又回来了,还是九个伙计,生意恢复了兴隆。别廷芳再次走进染坊,掌柜的给别廷芳倒了一杯茶,别廷芳喝了一口说:“掌柜的,生意啥样?”

掌柜说:“好,托别司令的洪福。”

别廷芳掏出一张西峡口流通的公鸡票,递给掌柜说:“给我买两个老孙家高尖馍。”

一边啃着高尖馍,一边喝着茶水,别廷芳说:“这才是我要的西峡口老味道。”

1924年冬天,别廷芳看见还有人悄悄从外地弄来洋货洋布在地下交易,司令部也有人买,团长的老婆们也悄悄地买。别廷芳召集下属开会说:“*日我**他奶奶,我禁洋货,禁洋布,禁洋靛,为了啥?就是为了咱们西峡口的银子不外流。你们都说洋布好看,但是我爹活着的时候,在十字街老孙家高尖馍的半面厦里对我说,洋球揍的,才穿洋布,你们是不是洋球揍的?*他日**奶奶,谁喜欢穿洋布花格格布衫、*女妓**喜欢穿花格格布衫。你们还能让你们的老婆跟着*女妓**也穿花格格布衫?那是让她们去当*女妓**,你们愿意不愿意?”

1930年代,别廷芳的儿子别瑞玖对别廷芳说:“爹,洋货就不要禁了,你看人家蒋介石老婆宋美龄穿的就是洋布。”

别廷芳说:“宋美龄在南京,她穿我管不着,西峡口的人穿,我管得着。”

别瑞玖说:“咱们造枪,买的钢管,是德国的,就是洋货。”

别廷芳说:“谁能把钢管穿到身上?”

别瑞玖说:“爹,你的汽车是德国的奔驰,不也是洋货吗?”

别廷芳说:“西峡口人会造汽车,我就坐西峡口的汽车。”

别瑞玖说:“世界很大,别国把货物卖到中国叫洋货,中国把货物卖到外国,不也叫洋货?”

别廷芳说:“瑞玖啊,咱们西峡口的货物能卖到外国吗?你哄谁呢?”

别瑞玖说:“中国这么大,就你在西峡口禁洋货,能抗住洋货淹没上海和广州?“

别廷芳说:“瑞玖,只要我活着,西峡口就要禁洋货,禁洋布,禁洋靛。我死了,管他啥球货不货,我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