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办学”的岁月
作者：刘正军
我当上了民办教师
1971年9月，我到新设立的赤水公社社中——立新中学当了民办教师。立新中学位于遇仙河西岸、蒋家大队白家队东侧，是1970年由一所小学改建成的两年制社办初中。我能到这里当民办教师，源于“*革文**”期间的“教育革命”。
合并后的赤水逸夫中学 秦岭羊供
关于教育革命，毛主席当年曾有过这样一段著名的论述：“……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这就是著名的“五七指示”。根据“五七指示”办教育的路子，被人们誉为“五七道路”。
后来据此精神，全国各级*党**政机关都竞相办起了“五七干校”，把干部集中起来进行“培训”；还给这些接受“培训”的干部，起了个时髦的名称——“五七战士”。一时间，全国各地到处都是“五七干校”。渭南地区的“五七干校”，设在华县莲花寺时村农场（系地区盲流人口农场，由地区民政局管理）。渭南地委、专署两院的500多名干部，全是打着红旗，背着铺盖卷，步行70多里到这里接受“培训”的。
时村农场 刘焕民摄
为了贯彻“五七指示”，当时各级各地教育部门，首先按照“学制要缩短”的精神，把小学、初中、高中的学制，分别由原来的6年、3年、3年，缩短为5年、两年、两年。也就是说，学生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只需9年，时称“九年一贯制”。同时贸然提出普及中学教育，把办学体制定为“村办小学，社办初中，县办高中”，做到“读小学不出队，读初中不出社，读高中不出县。”为此我县许多完小都附设了初中班，成了“七年制学校”——俗称“带帽初中”；所有初中均设立了高中部，拔高为完全中学；甚至连高塘、胡村这样的带帽初中，后来又加戴了高中班“帽子”。
由于盲目发展，层层拔高，全县初中迅即由原来的7所增加到45所，高中由原来的两所（咸林、高塘）增加到8所（增加了少华、瓜坡、金堆、莲花寺、下庙、赤水）。为了突出教育大县的风采，我县还独辟蹊径，于1970年9月创办了一所大学——“华县五七大学”。校址就设在咸林中学，开设了农机、农技、畜牧兽医、赤脚医生、小学师资5 个专业。此举在全国都属首创，所以《陕西日报》在头版做过报道。我县因此出尽风头，名噪一时。
华县五七大学 龙凤山浪人
在此形势下，1970年县上把我社“会东坊小学”，改办成了“华县向阳中学”（县办完全中学，后更名为赤水中学）；赤水公社把“白家寺小学”改办成了“立新中学”（社办初中）。两所小学原有的学生，分别由南会大队和蒋家大队另建小学予以接收。时因教师乏人，公社便在全社物色，我这位“老三届”高六六级毕业生，也经亲友疏通，有幸被选中了。我到立新中学任教时，校革委会主任是李忠俊，副主任是刘鹏瀚；有初一两个班、初二（毕业班）6个班，学生来自赤水北片和东片，约三四百人。
学工的日子
当时教育界有个时髦的新名词叫“开门办学”。即为了落实“五七指示”，要求学生走出校门，到广大工厂、农村、部队去参加学工、学农、学军活动；同时把工人、贫下中农、解放军请进学校，让他们参与学校管理。这个做法被形象地称为“走出去，请进来”。当时我校据此精神，做了很多工作。其中最重要的有两项，一是学工，二是学农。
学工主要是在工人师傅带领下，在工厂参加劳动。我校是个农村学校，缺乏学工的基本条件。所以学校就和赤水街的华县塑料厂联系，请他们指导我校的学工活动。这个厂原是个手工竹艺社，主要从事竹笼、馍筛、牛笼嘴等编织工作，后来为服务农业生产，改成了塑料厂，从事宽幅农用塑料薄膜的生产。因此我们的学工劳动也就有了两项内容，一是竹器编织，二是塑料加工。
赤水街的老房子 刘焕民摄
从事竹器编织的班级，主要是组织学生编馍筛子和牛笼嘴。原材料 （竹条） 由工厂提供，产品由工厂回收。当时学校从塑料厂拉来了大捆大捆的竹条，然后由工人师傅手把手地教学生。编织时因双手整天都要和竹条打交道，所以很多学生手上都扎了竹刺。但他们不怕疼，不怕苦，很快掌握了这两项技艺。当时一走进竹器班教室，映入眼帘的全是馍筛子和牛笼嘴，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堆在墙角。
从事塑料加工的班级，是组织学生将废旧塑料加工成塑料颗粒。工序是先把废塑料袋洗净加工成塑料绳，再把塑料绳切成颗粒。为此学校栽了电杆，架了电线，接了三相交流电；腾出一个教室作车间，安上了挤塑机、切粒机。当时学校东南角墙外有个大涝池，里面常年都是碧水。师生们就围在涝池周围，把废塑料袋在水里洗刷干净，然后晾晒在草地上，晾干后带回车间。在车间里，同学们在工人师傅指导下，将废塑料袋捣入挤塑机进料口，经挤压后变成塑料绳从另一端抽出，再把塑料绳穿入切粒机切成颗粒。整个过程在工人师傅指导下进行，他们对学生要求极严，要大家注意安全，杜绝事故。为了赶进度，学校把师生编成小组，晚上经常加班。
学农的日子
当时上级要求把学校工作纳入到以农为基础的轨道上来，大力推行“朝农经验”，实行“校队挂钩”“农教对流”。于是学校在学工同时，还深入开展了学农活动。其主要内容是养猪、种菜、种稻、种麦等，同时深入到周边生产队，参加秋收劳动。
在学校北墙根下，师生们自己动手，砌墙垒砖，修筑了一排猪圈。每个猪圈里养一头大母猪，由一个班级负责喂养。喂猪的班级，都开展了“一把草”活动。即每天中午学生来校时，每人都要从路边采集一把草。班里把青草集中起来，就够猪吃一天了。母猪下崽前后，还要给它喂一些精饲料。这些精饲料，主要是学校提供的麸皮。早操时，学生们把麸皮放进大盆，浇上开水搅拌均匀，然后盛进大桶，抬到猪圈倒入猪槽。这些大母猪，全是当时的优良*猪种**，个头很大，食量不小，繁殖能力极强——每年要下两窝猪崽，每窝约10多个。这些猪崽不仅长得快，而且欢得很。一个多月后，它们就能成群结伙地翻过圈墙，在校内到处乱跑了，再赶也赶不回去。因此养猪班的男生们，不得不对它们围追堵截，一次次把它们赶回猪圈。每赶一回猪崽，都要费不少工夫。当时公社提倡养猪，但猪崽供应不上，学校就向周围群众出售猪崽。时间长了，我校的猪崽在周围便出了名，“立新中学良种多，大家赶快去买个”也成了一时笑谈。
校园内有大片空地，学校把它作为学农基地，种上蔬菜和小麦，组织学生在里面劳动。在学农基地里，当时还有一块苗圃，每年都育着白杨。开春时，同学们把白杨枝条截成筷子长的小段插在苗圃里，然后用大水浇灌一遍。不几天，小枝条上就抽出嫩枝，旺盛地生长起来。之后每隔不长时间，就推水车把苗圃浇灌一次。这些小白杨长得很快，到秋季就三四米高了。每年春天，这些树苗就可以满足全校的植树需要。
1972年春，公社给我校和向阳中学各分了一个大水壕，令学校把它作为校外学农基地，在里面种植水稻。分给我校的水壕，位于辛村大队瑞西队陇海铁路路基南侧，是30年代修筑铁路后留下的，里面长满了水草。我校组织师生用铁锄挖，用铁耙耧，用铁锨翻，把水壕开垦出来，在里面栽上水稻。当年秋季稻田里稻穗低垂，一派丰收景象。收获季节，师生们一起下田割稻，拉车运稻，在操场碾打水稻，收获了不少稻谷。
瑞凝庄西侧的老铁路路基 刘焕民摄
学校收获的稻谷，全用于改善师生的伙食了——每学期一次师生会餐，吃一顿白米饭。当时群众的温饱问题尚未解决，所以每次会餐时，全校都洋溢着一片喜气，师生们自带碗筷，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附立新中学简史： 立新中学是由大涨贤达刘澍瀜、李和甫、李济川等，于1932年在卧龙寺（建于1451年）旧址上创办的，最早校名是“华县私立卧龙小学”。校董会由教育名流刘竹轩，开明绅士张缙臣、蒋兆怀等等组成。刘澍瀜任常务校董，李和甫为名誉校长。校舍由卧龙寺原有房屋改作，桌凳黑板等由刘叔波捐款置办。经费由校董会置学田、垦荒地、捐助筹借措置，县政府亦时有补助。至上世纪初期，学校有高小2班、初小4 班，学生200余名。解放后该校由政府接管，更名为“华县第十三完小”，李伯玉任校长。后更名为“华县第四区第三完小”，孙德海、王强宾先后任校长。1970年，赤水公社将此校学生迁出，在原址上成立了“赤水立新中学”。1997 年，赤水镇将该校与“华县赤水中学”合并，更名为“赤水逸夫中学”，改迁于现址。该校原校址便遭废弃。（未完待续）
图文来源：《一剪闲云赋流年》
原文作者：刘正军
整理编辑：华州文史荟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