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牌,上世纪七十年代,一毛三分一包的红桔烟,因烟盒上那两个红红的桔子酷似南瓜而得此名。
那时,两毛一包的沅水烟, 待客支友都是拿得出手的,两毛多一点的黄金叶、飞马之类, 简直可说是高档了。
当然,也有比“南瓜”牌等而下之的,那就是八分一包的白纸包装的经济烟,但那烟不容易买到。
当地社员多是自产自销,房前屋后栽几行烟,秋后砍来挂在房樑屋角,时不时切几片,拿报纸或学生伢子的书本纸一卷,就成了一支喇叭筒。
对知青来说,一毛三分钱可不是个小数目,队上一个大寨工才两三毛钱,分粮食后就所剩无几了。
记得有一年一个工才分八分钱,做得工分越多,亏得越多,要靠队上一年一度的年终分配来抽烟,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没有钱,这烟还是得抽。队上用政府拨的安家费砌了知青屋,买了家具、农具、炊具,虽然是茅草顶、芦苇壁,但房屋宽敞,家什齐备、和当地农家比,还算像户人家。
加上知青们爱说点城市风情、中外轶闻,再来点吹拉弹唱,一到晚上,社员都喜欢到知青组来玩。这时,接受再教育的我们就拿出“南瓜”牌来融洽感情。
烟雾缭绕之中,我们和那后生小伙、姑娘妹子的感情就慢慢打成一片了。往后,他们就争着帮我们煮饭、喂猪、侍弄菜园和浆衣洗裳。

上工时,他们也喜欢和知青们在一起,抽“南瓜”牌、扯谈。我们也跟他们学农活,当然也学着如何偷懒。大寨工,大家都称“大懒工”。
阳春三月,缺油少盐,半饥半饱,真是“桃花开,李花谢,一日三餐不得夜。背木犁、挑涝泥、打粪凼、开青沟,一天不得一天过。”
干不了个把时辰,就掏出“南瓜”牌散一圈,大家或扁担、或锹把,或干脆在田滕上一坐,来吞云吐雾一番。
过了大半时辰,队长或什么人喊一声开工,一伙人才懒洋洋又去干活,一日之中,如此者三四次,抽烟歇气,是不被视做偷懒的。因此,难熬的日子也不觉其长了。
到队长、会计家去,递上一支“南瓜”牌,要请个假,混几天轻松活工或谋个不下田的农活,也都能有求必应。回想起来,论交际,“南瓜”牌比现在的烟要奏效得多。
夜深人静,一个人独对昏黄的油灯想着心事的时候,最能唱出“南瓜”牌苦涩。一烟在手,抽不了几口,任其慢慢舔着了指头,才猛一惊,从痛苦的人生思索中回到这漫漫暗夜笼罩着的茅草房下的现实中来。
我不再抽“南瓜”牌,是当了公社民办教师以后的事。当民办教师,除了得到一个上等劳力的工分,每月还有12元补贴,够阔绰的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再也见不到那曾熏烤过我贫乏而苍白的青春的“南瓜”牌香烟,但我终身忘不了那无可奈何的浓浓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