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大牛却仿佛知道她想什么,又挑起水桶出去了,还不让他儿子跟着。
这会儿月亮的确更加明亮,路也看得清了。古代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的天空,真是不错。
钱娇娇去灶房看了看饭,发现已经开始收水了,便盖好了锅盖,小火吊着,而菜锅这边也咕咕地煮开了,揭开来锅盖把菜打个翻身,再盖上盖子,添了一把柴。
从灶房出来,看到陈蜜在拿干净的手脸对着哥哥做鬼脸,一脸很骄傲的样子。陈荼年纪到底还小,眼底有些羡慕却不说出来,他不高兴地偏开头,省得被妹妹气死。
没有娘亲护着,两个孩子这两年可能没少吃亏。
钱娇娇摇了摇头,倒了一盆水,朝陈荼招招手。“荼娃过来,娘给你洗洗。”
娘……什么的这种语句,这么说出来还是有点别扭的。钱娇娇以前事业型女性,三十岁不结婚根本不算事,而且也没考虑过要小孩。这会儿环境和身份变成这样,想想也是有点醉。
陈荼脸红红地走过来,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给他洗完了手脸,他就也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钱娇娇,但仍旧不说话,也不喊人。小脾气倒是挺倔。
一会儿陈大牛挑水回来,饭菜差不多也都好了。在院子里架一口破桌,一家四口坐下来吃饭。
饭很少,米应该是陈米,煮出来的饭发黄还很硬也很散没有什么粘性,有点难以下咽。但是即便如此,也只能装下四小碗,钱娇娇特意给陈大牛多装了些,他一转手就把饭分给了儿子女儿,自己吃得很少。
好在腊肉煮的脚板薯很多,他吃上两大碗也该是不会饿了吧……
钱娇娇本来是饿了一天的,可是饭很难吃就算了,菜里也没什么盐,家里穷到翻不出一把粗盐,所以只有腊肉里的一点盐味浸出来,那也还是很淡。
钱娇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当时候她用开水烫洗腊肉的时候,为什么陈大牛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好在脚板薯这个东西就算不放盐也粉粉的很好吃,至于米饭,到最后剩下大半,钱娇娇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陈大牛又很善解人意地把她碗里的剩饭赶到自己碗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钱娇娇忍不住有点脸红,放下碗筷赶紧去厨房烧水,等会一家四口洗澡,还不知道要多少热水。
陈大牛吃完饭,就过来帮着烧火。“明天里正家里收稻子,我去帮工。我家的稻子过两天也要收。”
钱娇娇哦了一声,看他一眼。
陈大牛坚毅的五官在跳跃的火光下明灭不定,虽然面无表情,却不知为何让她觉得莫名的安心。
“先给爹娘收了稻子。”他又解释一句,然后拿眼睛看着钱娇娇。
陈大牛兄弟姐妹五个,他是老四,两个兄弟都比他大,上头还有一个大姐,和一个未出嫁如今十三岁的妹子。
每年到了出工出力的时候,其他兄弟反射性装死,只有陈大牛老实,什么都帮着父母给做了,山上的地里的田里的活计哪一样都是他搭把手做着,就连翻修一下屋顶也是他一个人的事。但是每年到家里分年猪肉的时候,这对儿狗父母就像忘了陈大牛的存在一样,一丝肉星都没给过陈大牛。而其他兄弟姐妹,哪怕是嫁出去二三十里地的大姐家里,都是要差人送肉过去的,送肉这个苦力活倒是想起了陈大牛。
人善被人欺啊这是。以前的钱娇娇对这件事分外地恼怒,跟陈大牛狠狠地吵过几架,骂他三贱皮子,父母给根狗骨头就摇头摆尾地乞怜。
老实说,钱娇娇觉得是骨头都没丢啊,陈大牛这只是单恋,单恋而已。
陈大牛可能也想起过往的事,神色有些晦暗。
钱娇娇既不同情也不愤概,这才多久,她可没那么强的代入感呢。
“爹娘毕竟年纪大了,地里头的活计干不大动,作儿女的帮衬是应该的。”至于场面上的话,谁不会说啊,反正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了,干活的又不是她。
陈大牛力气大着呢。
这话让陈大牛有些吃惊,墨一般的眼睛望了她一会,眼底还是有着怀疑之色。
“其实。”他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两年我置了一些地,只是有些远,与荷花乡临着。”
荷花乡!那不就是今天来路的那个方向,也就是说他今天是去看自家地去了。
“开垦这第二年了,今年丰收,那一亩地估摸能产五百斤稻子。只不过。”他顿了顿,“我托了荷花乡的老何叔帮着看地,该给他分些谷子才是。”
老何叔是谁,钱娇娇脑袋里完全没印象,因此就哦了一声,没有异议。
然后想起来惊讶,一亩地啊,那得值十两银子,一两银子算作一千软妹币的话,这可是一万块钱!陈大牛一穷二白,哪里来的这个钱!
“这两年我外出做工的工钱,都没有给父母。”陈大牛有些羞赧,说完这话就走出去了。
钱娇娇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这个孝子竟然也有攥私房钱这种举动,简直惊奇。再想想陈大牛置地偏偏挑了个临村的位置…估计是瞒着了他爹妈。
老实人有了私心,这可真不容易。
然后他又把这事儿告诉她,岂不是就是在侧面承认一件事,他也认为之前的愚孝不是很好,所以痛定思痛,改了!
可惜了,原主看不到这样的陈大牛。要不然,此时此刻,怕不是得喜极而泣了。
水渐渐开了,钱娇娇提来洗澡的木盆,又提了半桶的凉水过来,眼看见陈大牛要把锅里的开水往盆里倒下去,她赶紧制止,让他把热水放到木桶里。
陈大牛迟疑,钱娇娇给他飞去一眼刀子,陈大牛就不敢再有什么异议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倒了水,又添加一锅冷水放在火上。
钱娇娇找来两个小板凳,一个给陈大牛,一个自己坐着。
陈大牛这下子有些羞窘了,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天。“天、天还没全黑……”
钱娇娇抬头扫一眼爬起老高的月亮,这还没叫天黑,那什么才是,总觉得这个家伙怕不是脑子不灵光吧。
“蜜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