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枫颜 | 禁止转载
据《通灵者》记载,宋朝时期,清城有一小镇,唤作洛英镇。传说该镇的山坡上生有一种小虫,名曰蜇虫,相传此虫知人意,通阴阳,可以实现拥有者所有的愿望。
1
一月,天气依旧处在寒冬之中,苏浅觉得自己的心情就跟今年的寒冬似的,冰冷到了极致。
五点三十分,苏浅准时下班。
就在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面对这个繁华的都市,她有些迷茫,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她觉得自己好像融入不了这个世界一样。
她不愿意回家,却也没有地方可去。
早上上班前,她是和婆婆吵了架后气冲冲地离开家的。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她给小宝准备的开水有些烫嘴,孩子着急喝水,苏浅一时疏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宝已经抓起水杯喝了一口,孩子皮肤娇嫩,被烫了一下便哇哇大哭了起来。
婆婆心疼孙子,唠叨了苏浅两句,当时苏浅心里也烦,一气之下就骑着电动车走了。
傍晚,一阵寒风吹过,苏浅冷得直哆嗦。早上她走得急,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衣。
天气很冷,她想找间餐饮店或者是商店待着,可是当她把车子停在商店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带背包出门。
公司有提供午饭,而她今日也忙得一整天都没有时间看手机,直到现在要逛商店了,她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是身无分文。
苏浅叹了一口气,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骑着她的电动车到处瞎逛,这一刻她才明白了什么叫举目无亲。
这座城市这么大,当真是连一个能够让她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她继续漫无目的地瞎逛的时候,苏浅发现电动车的电量不多了,她突然觉得车把开始不听使唤了。
苏浅紧紧捏住车把,刚要把脚放下,却瞧见面前猛地闪出了一个人影,眼见着就要撞上那个人,苏浅咬咬牙,捏紧了车把朝着一旁拐去。
可她刚把车子往旁边一拐,一个重心不稳就要跌倒下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双纤细的手出现在她的眼前,扶住了即将倒下的电动车。
“谢谢,谢谢!”一场虚惊之后,苏浅急忙扶住了电动车,下了车,止不住地道着谢。
“累了吧?要不要去我的酒馆歇一歇脚?”面前突然传来了一声温柔的女声。
苏浅一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妙龄女子,上身穿窄袖短衣,下身穿长裙,上衣外面套着一件对襟的长衫,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披散在肩上,娇嫩的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
“你真漂亮啊!”苏浅不由地称赞道。
只见那个女子抿嘴一笑,冲她招招手,随后走进了旁边一家酒馆。
酒馆的门刚被推开,苏浅便感觉一阵暖气迎面而来,她也不再多想,将电动车停靠在一旁锁好,随后便走进这家名为“蛰遇”的酒馆。
酒馆里零零散散着坐着一些客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低头玩手机,让苏浅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酒馆内居然安静得可怕,她只能够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你要喝什么?”身旁突然有声音响起,苏浅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去,只见方才遇到的那个女子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苏浅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扶好了高脚椅,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说来也奇怪,酒馆内的装饰十分古典,可是柜台前却摆着三张现代款式的高脚椅,然而这样一个现代与古典碰撞的画面居然半点也不显得突兀。
“我……我也不知道喝什么……就是有点冷,想要喝点什么暖暖身子。可是……我没有带钱。”苏浅几乎是红着脸回答道。
“那你帮我品尝一下新款桃花酒吧?旧年三月桃花开,*花采**酿美酒。你尝尝看,这个桃花酒是我自己酿的,不收费,我想请你帮我品鉴一下。”那女子说完就从身后的橱柜里拿出了一坛酒。
酒坛子的封口刚一揭开,便有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钻入了苏浅的鼻腔之中,只见女子舀了一勺酒倒入了方才放在苏浅面前的翡翠杯中,随后她笑了笑,说道:“请。”
苏浅拿起酒杯,猛地一饮而尽,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口腔之中皆是桃花的清香,继而感觉到身子都暖了,仿佛一阵春风一般吹化了她方才那颗冷如寒冬的心。
“和我说说吧,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到处瞎逛,还穿得这样单薄。”那个女子再次开口道。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有人问到她心坎里的缘故,苏浅叹了一口气,便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她和丈夫张浩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毕业后就结婚了,婚后便有了孩子。
他们二人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如今结了婚,添了孩子,张浩觉得生活责任很大,便从小县城来到清城求职。
苏浅认为一家三口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在一起,便也跟随着张浩的脚步来到清城,而苏浅的婆婆放心不下他们,也跟着来了清城。
由于婆媳问题自古以来都是很难解决的,所以苏浅在结婚之前就有计划。
婚后为了减少矛盾,她要求自己尽量不要去过多理会婆婆的唠叨,尽量多帮忙做家务,有什么事情尽量不要自己出面,她先告诉张浩,再让张浩跟婆婆去说。
然而结完婚,苏浅才发现当初自己把婆媳关系想得太简单了。
婆婆爱唠叨,苏浅是知道的,但她没有想到婆婆那么喜欢唠叨,真是不论大事小事,只要婆婆看不惯,她都会开口说几句。
苏浅有时候上班忙碌疲惫,下班了就想好好休息一下,结果被婆婆一唠叨,心里真不滋味,强忍了几次不发火,苏浅越来越忍受不了了,偶尔也会跟婆婆大吵一架。
丈夫张浩夹在中间很难周全,而他又经常加班加点工作,对于家里的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每次等他回家的时候,不是见到自己老妈晚饭也不吃,气呼呼地躺在床上,就是看到苏浅板着张脸坐在沙发上。
然而素日吵架都不过是些小事,让苏浅觉得十分不舒服的是,婆婆一直希望他们要么能够在清城买房,要么每年都多存点存款。
苏浅觉得自己跟婆婆最大的矛盾大概就是工作问题了。照顾孩子到断奶以后,苏浅便出去找工作了,由于她并非应届毕业生,也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找来找去只找到了一个文员工作。
工作很普通,但工作时间很宽裕,请假什么的都挺方便的。对于苏浅来说,这样可以照顾家里,所以对于这份工作她是很满意的。
可婆婆觉得这份工作工资待遇太低了,还不如回县城里的服装厂里找工作呢。在服装厂里工作虽然工作时间较长,从早做到晚,但收入高啊。
再者是教育孩子问题。奶奶疼爱孙子是天经地义之事,但是苏浅实在是无法容忍婆婆对小宝的溺爱。
素日里因为孩子的问题,苏浅也和婆婆吵过几次,然而吵架有什么用呢?每次吵完架,婆婆依旧是照着自己的方式溺爱着孩子,而苏浅仍然是满肚子怨言无处说。
苏浅几乎是一口一杯地饮着酒,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十几杯,肚中的委屈也倾诉得差不多了。
只见那个女子全程耐心倾听她的烦恼,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等到苏浅说完后才开口,缓缓道:“那你想怎么办呢?”
“至少……”突然被人这么一问,苏浅有些迟疑了。
是啊,她吐露了这么多烦恼,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办,“至少,至少……”苏浅呢喃了半天,突然坚定地说道:“至少得先有钱吧!”
2
“这个愿望很快就会实现的。”只见那个女子微微一笑,接过苏浅手中的酒杯。
苏浅还未反应过来,却听到口袋里传来一声熟悉的短信提示声。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感觉自己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而就在她意识到口袋之中是什么物件的时候,苏浅几乎是带着一脸震惊将其拿了出来。
此刻,她的手中抓着一个手机,这是她自己的手机,但这个本来应该留在家里的手机不知为何却突然出现在她的兜里,明明刚才她摸遍了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手机。
只见手机的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短信,苏浅摒着呼吸解锁了屏幕,点开了那条短信。
是银行的短信通知,显示她的账户上刚收入了一笔一万多块钱款项。
“既然有钱了,那就快回去吧,虽然金额不多,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至少眼下你有一定的存款了。”面前的女子笑了笑,接着说道。
“可……这是……”苏浅突然觉得不可思议,而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十分清醒,丝毫没有任何醉意。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她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姑娘,你……你该不会是神仙吧?”
苏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来,可她就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不是神仙,你的愿望会实现是因为这个哦!”只见那个女子神秘一笑,从柜台的左侧拿来一方小木盒,小木盒上面刻着三种纠缠在一起的花朵,桃花、杏花和蔷薇。
“这是什么?”苏浅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接过了女子递过来的小木盒。
刚一触碰到这个小木盒,苏浅便觉得其中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的双手,她想要抽手,却又不由得握住了这个小木盒。
“这里面是蜇虫。”女子笑着解释道。
“蜇虫?”苏浅抚摸着手中的小木盒,似乎感觉到内部有一个跳动的生命。
“相传这种虫子知人意,通阴阳,可以实现拥有者所有的愿望!”女子的话宛如烙铁一般一字字地烙在苏浅的心里。
“它真的可以……可以实现梦想?”苏浅难以置信地问道,“那它可以实现我的梦想吗?”
女子笑了笑,“当然可以,原本它可以实现第一次接近它的人的愿望,现在它只能让你一人实现任何愿望,因为这是属于你的蜇虫。”
“我的?”苏浅听着女子的话,感觉自己越来越糊涂了。
“是啊,你方才手上有个小伤口还在出血,你在和这个小木盒接触的时候,血迹沾染在了这个小木盒上,从那一刻开始你们已经签订了契约。”女子解释道。
“那我要怎么做?供养它吗?”看着眼前这个装着神奇之物的小木盒,苏浅的心里萌生了一种想要永久供奉它的感觉。
“以血养虫。”女子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苏浅的眼睛,缓缓道,“清晨点上三炷香,扎破手指挤出两滴血,血滴入清水之中,虔诚拜三拜,就能够实现你当日的愿望。”
苏浅被女子此话吓得一哆嗦,但是心中却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想法。
“这个……这个多少钱?”苏浅终于还是开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问。
她本是个无神论者,可今日盯着眼前的小木盒,心里想这个蜇虫大约就如同一般神灵一样吧,“请”回家,然后供奉在家里。
“这是属于你的蜇虫,不需要付钱。”女子的脸上依旧带着迷幻般温婉的笑容。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苏浅听到女子那样说,心里已经有了想要归家的想法,却忍不住又问了两个问题。
“我叫惊蛰。帮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天黑了,街道路灯昏暗,你早些回家去吧。”惊蛰的言语依旧是带着说不清的温柔,然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听到惊蛰这样说,苏浅急忙抱紧了小木盒,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望着苏浅离去的背影,惊蛰美丽的脸庞上突然褪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3
苏浅走出酒馆后便疾步走向自己的电动车,她刚要发愁电动车没电了要怎么推回家,却发现电瓶已经充满了电。
“今晚实在是太离奇了。”苏浅不由地小声说道,但她不敢逗留,急忙将小木盒放在车后箱里朝家赶去。
回到家后,已是深夜十一点了。
苏浅刚走到门口,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没有带家里的钥匙,她揉揉太阳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怎么手机能够跑到自己的兜里,钥匙却不能自己跑过来呢?”
正当苏浅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家里的大门打开了,柔和的灯光投射了出来,照在此刻站在门口的矮小身体上。
“妈,你怎么还没睡?”看着站在门口的婆婆,苏浅皱着眉头问道。
“你怎么到这个时候才回来?晚饭吃了没有?早上走的时候包也不带,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单位又叫加班了?手机没带,怎么不用办公室电话给我打个电话啊。”婆婆开了门后,一边唠叨一边转身走向厨房。
手机没带……一听到这话,苏浅站在自己门口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急忙将手放进了口袋之中,然而口袋里除了那个装有蜇虫的小木盒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苏浅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诡异了。
原本她以为是一场梦,结果眼下她的口袋里真的放有一个小木盒,她明白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你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婆婆见苏浅站在门口,一脸沉思的样子,不免开口唠叨道,“都这么晚了,吃点东西就去睡,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还要指望你照顾孩子呢。”
原本是关心人的话,但婆婆的语气总带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苏浅每次听到都觉得十分刺耳,她也不去理论什么,进了屋,脱了鞋,转身便把门关上了。
简单吃了一些东西,苏浅洗漱完毕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房间,苏浅便急忙将房门锁好,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兜里将小木盒拿了出来。
这段时间张浩出差,小宝又是和婆婆一起睡,再者这个小木盒看起来跟饰品盒差不多大,所以不会有人知道她拥有蜇虫的事情。
抚摸着小木盒上的花纹,苏浅感觉木盒之中似乎有东西在跳动,“它还是活的?”她不由惊叹道。
随后,苏浅带着好奇心想要打开这个木盒一探究竟,可是任凭她尝试了各种办法,这个木盒都好像是被用强力胶粘住了一般,始终无法打开。
盒子是封闭的,其中还能够有活物生存,如果说对于方才自己银行卡有金钱入账是蜇虫施展法力得来一事,苏浅还心存疑虑的话,那么此刻见证了这个盒子的神奇之处,苏浅开始相信,木盒之中的蜇虫一定会实现自己的任何愿望。
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梳妆台上,随后便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清晨,苏浅在自己房间的浴室里洗漱完毕后,便准备了一碗清水,随后虔诚地放在小木盒前。
随后,又从梳妆台最底下的抽屉里将其中被碎布压在最底下的香和香炉拿了出来,这香是昨天她趁着婆婆不注意,从客厅拿到房间里的。
“今天该许什么愿望呢?”苏浅自言自语道。
“小浅,你起床了没有?要吃早饭了!”这个时候,婆婆的声音突然从客厅里传了进来。
听到婆婆的声音,不知为何苏浅心里又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前段时间在吃早饭的时候,苏浅为了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让小宝自己吃饭。可婆婆偏偏要动手喂孩子,还说什么孩子自己吃,吃得慢,粥又冷得快,对身体不好。
一想这里,苏浅便下定了决心,“好,就许这个愿望。”
她用针扎破了手指,随后挤出两点鲜血滴在了碗中,紧接着从袋中抽出了三根香,点燃香后,她虔诚地许愿道:“蜇虫啊蜇虫,今日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让小宝能够自己动手吃饭,不要再让婆婆喂了,拜托您了!”
许了愿后她便把香插到一旁的小香炉内,说来也奇怪,那香刚插入香炉中后,便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燃烧着,并非是从上往下燃烧,而是倒了过来,从下往上燃烧,而且在一眨眼的功夫就燃烧殆尽了。
“小浅,快七点半了,你再不出来吃饭,上班会迟到的。”从客厅里传来婆婆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
然而苏浅却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震惊得愣住了,直到婆婆前来敲门,那阵急促的敲门声才将她拉回了现实。
“我就来,就来!”苏浅一边回答,一边将香炉放回了抽屉,见一切收拾完毕后,她将房门打开。
一开房门,只见婆婆皱着眉头看着她,“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平常不是六点多就起床了吗?今天怎么拖到七点多,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就要看医生,自己的身体也要照顾好。”
然而苏浅根本没有注意到婆婆与往日一般唠叨的言语,因为就在她开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幅令她惊讶的画面。
斜对面的餐桌上,她五岁的宝贝儿子正自己端坐在餐桌前,反手抓着勺子,一口接着一口地舀着碗里的饭朝着嘴里送去。
“妈!小宝会自己吃饭啦!”苏浅不由地欢呼道,“我今天的愿望实现啦!”
“哎哟,看把你激动的,我孙子又不是笨蛋,怎么不会自己吃饭。”婆婆看到苏浅这个样子,打趣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向厨房。
愿望虽小,但却真的实现了,苏浅从心里乐开了花。
她疾步走了过去,捧着小宝粉嫩的脸蛋,激动地亲了几口,吃了早饭便高高兴兴去上班了。
一整天下来,苏浅感觉自己所经历的任何事都顺顺利利的。
她暗暗窃喜着,虽然和蜇虫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切实感觉到了蜇虫的力量,那个能够实现她的愿望,给她带来安心的力量。
4
一连几天,苏浅每天早上都是早早起床,随后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向着那方小小的木盒子许愿。
说来也奇怪,她每次许的都是十分简单的愿望,不是希望婆婆少唠叨些,就是希望孩子能够独立自主,而这些小小的愿望都在苏浅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之后一一实现了。
就这样普通却不寻常的日子悄无声息地过了两个月,寒冬离去,暖春归来,然而苏浅却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改变。
她觉得气虚,血亏,有几次蹲着身子拿东西后再站起来,总是感觉到眼前一抹漆黑。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休息不足,营养没跟上,随后便开始注重休息,注重饮食,可谁知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从早期的气血不足再到后来夜晚睡眠严重盗汗,苏浅去过医院做过几次检查,但是却没能找出什么病原,医生只嘱咐她别太劳累要多注意休息。
丈夫张浩是在苏浅感觉到身体疲劳之后的第十五天回到家中的,那一天恰好离3月5号,离苏浅的生日还有七天时间。
张浩回家的那天,苏浅因为身体缘故已经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而这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忍受着婆婆的唠叨。
张浩刚一回来,婆婆便又开启了唠叨模式。
苏浅几乎是在又气又恼的情况下听完了那些她早就烂熟于心唠叨话语,“苏浅啊,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你看每天饭都吃那么少,还挑食,晚上睡得晚,白天起得又晚,还说要照顾孩子,你看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孩子?”
“哎呀,我跟你说,我当初就是因为不放心才跟着你们来到城里,你看吧,我就说她年轻还顾不过来,现在你信了吧!”
听完这席话,苏浅恨得直咬牙,自己还病着呢,婆婆就在张浩的面前说三道四。
突然,一个恶毒的想法从她的脑海之中闪过,而在下一秒,苏浅猛地醒过神来,被方才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了,随后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哎呀,怎么流了这么多汗。”随后,丈夫温柔的话语传进了苏浅的耳中。
苏浅转过身去,只见张浩从浴室里拿来了一条毛,随后替她擦去了身上的汗水,“我不在家的时候,辛苦你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傻,不懂得爱护自己的身体,这么大了还要让家里人为你操心。”
张浩刚开始说的话让苏浅觉得心里一暖,但是听到他说“让家里人为你操心”的时候,苏浅的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了。
她气得转过身去,没好气地说道:“今天我不大舒服,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都不大舒服,你今晚去书房睡,省得我们吵架。”
张浩听她这么说,又想到若是苏浅心中有气便不能好好休息,便说道:“那我去书房睡了,你好好休息,被子要盖好。”说着,他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被子,拿了枕头便走出了卧室。
刚一走出卧室,婆婆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哎呀,浩子啊,你怎么抱着被子?”
“什么,要去书房睡?是不是两个人又吵架了?”
可不知怎么的,大声嚷嚷的婆婆突然就停住了,但苏浅心中的恨意却半分没有减少。
她咬咬牙,心里想着,“就让你再嘚瑟一个晚上,明天我就许愿送你回老家去,然后……”
次日清晨,苏浅六点多就起床了,她刚一睁眼便感觉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她几乎是强撑着身子从床上下来。
随后,她扶着床走向浴室,接了一碗水,然后是扎手指,滴血,叩拜,做完一连贯她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之后,苏浅看着香炉内的香燃烧殆尽之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同时,一个柔柔的、轻轻的声音突然传进了她的心中,“苏浅,不要只带着他(她)来,你也要来,回到洛英镇来,这里有你的归宿。我等你,等你,第一千只蜇虫,我等你回来……”
而这个声音细细碎碎的,传入了苏浅的耳中,又一字一字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与此同时,苏浅的潜意识也被唤醒了。
然而下一刻,她以一种奇怪的状态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紧接着是张浩破门而入,紧随在张浩身后的是一脸焦急的婆婆。
苏浅刚要冲上前去,却见张浩他们穿过自己的身体跑了过去。而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从地上传了过来,还是和方才一样温柔的声音,“苏浅,你不要担心,你的愿望皆由我来帮你实现,不管是什么愿望。”
紧接着,苏浅看到张浩一脸心疼地将昏倒在地上的“自己”抱了起来,急急忙忙就往外面走。
就在这个时候,苏浅看到张浩怀中自己的躯体突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5
苏浅刚要冲过去,却感到背后有一股力量牢牢吸住了她,她转过身去,却发现自己原本放在梳妆台上的香炉不见了,怪不得张浩和婆婆并没有觉得房间里有任何可疑之处,原来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帮她善后了。
然而也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苏浅看到那个原本放着蜇虫的木盒子正在缓缓打开,就在她一脸震惊的时刻,那个不知何时变得空空如也的木盒突然向她扑来,随后她便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被困在黑暗之中,苏浅四处奔跑着,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就在这时,一阵又一阵轰隆而沉闷的雷声在她的头上炸开。
苏浅尖叫着捂住了耳朵,但这雷声似乎像是可以穿透任何东西一般,即便她拼命捂住耳朵,还是能够清晰地听到雷声。
继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道光束从天而降,苏浅不由得放下了双手,抬头看着那道摇晃着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刺眼光束。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又是印象中那个温柔的声音,此刻她正低声念着。
“放我出去!”苏浅急切地喊道。
“是啊,我本来就要放你出来啊。”那个温柔的声音刚落下,苏浅觉得好像有人正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拽。
待苏浅适应了眼前的光亮以后,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庙宇之中。
庙宇里供着一个女子雕像,而当她仔细盯着雕像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人。
是她!眼前的雕像不是别人,正是和那天她在酒馆之中遇到的那个女子。
“你看啊,人们为我雕刻的神像和我本人像不像?惊蛰又有什么能力呢?她不过是万虫之主,可是人们为她建庙、雕像、叩拜,在她那里许下了许许多多的愿望,而且一个愿望比一个愿望贪婪。”
“既然这样,我就把能够实现愿望的蜇虫都带给你们。在帮你们实现了愿望之后,再把你们变成供我驱使的蜇虫。”此刻,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苏浅的身后响起。
苏浅转过身去,只见那个唤作惊蛰的女子站在她的面前,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还有,我的家人怎么样了?”苏浅几乎是带着怒意冲了过去,想要掐住女子的脖子。
“你看看你啊,当初想要许愿的人是你,如今我带你来了,替你完成愿望了,你又动气,你们人类真是善变啊。”惊蛰娇媚一笑道。
“不,我没有,我没有许愿……”苏浅越说越慌张,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她希望婆婆回老家去,永远不要来干预他们的生活,可也是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你想她死,对吗?”惊蛰再次开口,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将苏浅那个可怖的念头说了出来,“她若死了,就不会再干预你们的生活了。”
“不,不是的!”苏浅突然大声吼道,“我虽然讨厌她,虽然烦她,但我不想让她死,她是我的亲人,我怎么舍得让她死,求求你,放我回去好吗?我愿意一辈子对她好,我愿意好好照顾她。”
“你也这么说,你们都这么说。苏浅啊,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呢?我原以为你出生在惊蛰这一天,应该会是一只与众不同的蜇虫,但我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
“既然你还有最后一个愿望,那我就帮你完成,等这个愿望实现了以后,你就要和他们一起好好为我效力。”惊蛰突然眉头紧蹙,指了指苏浅的身后说道。
苏浅转过身去,顺着惊蛰的手指方向望着,她见到了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忘记的场景。
紧挨着雕像的两旁,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小木盒子,就像她当时从惊蛰手中接过的小木盒。
那些小木盒子现在已经呈现出几近透明的状态,而在木盒之中蛰伏着大大小小、奇形怪状虫子。此刻,这些虫子正在木盒内翻腾着,就像要从木盒之中冲出一般。
“这里有九百九十九只蜇虫,加上你一共是一千只,”惊蛰缓缓说道,“自我有意识开始,一年我便放出一条蜇虫,如今正好是一千年了。而盒中的他们也像你一样,每天虔诚地对着木盒叩拜、许愿,而我呢,也收获了他们的灵魂。”
“苏浅,我想你的灵魂也不例外吧。此刻屋外风雨大作,你婆婆在洛英镇的家位于山脚之下,若是发生了泥石流,恐怕这个家就不存在了吧?此刻老人家在家里做什么呢?她大概还在唠叨你的不是吧!”
“你这个魔鬼!”苏浅尖叫着冲出了庙宇,就在她冲出来的一瞬间,她才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建在洛英镇的山坡上的惊蛰庙,过去镇上的人们常来这里许愿,求签,祈求阖家安康,心想事成。可又有谁知道,原来在这个庙宇之中藏着如此多贪欲的灵魂。
此刻大雨倾盆 ,苏浅却半点感觉不到雨意,已经是灵魂状态的她奋不顾身地朝着山下跑去。
6
山下那个不大却温馨的小院是她和张浩的家,也就是在奔跑的过程之中,之前的种种记忆都涌了上来。
她那个爱唠叨的婆婆拥着羽绒服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下班回家的她,她爱吃的东西婆婆总是会给她留着。
周末休息在家,她贪睡,婆婆总是会带着吵闹的小宝出门去溜达,还有小宝自己吃饭也是婆婆趁她不在家锻炼出来的。
原来婆婆是怕自己照顾不好小宝,让张浩跟苏浅无法安心工作,再者她身为奶奶,自然是疼爱孙子的。
苏浅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心态影响了她,是她给自己的心戴上了沉重的枷锁,是她把所有不安的事情都放大了,她的生活曾过得那么美好,她为什么要亲手毁掉。
只听得一声巨响在苏浅的头顶上炸开,继而是更加猛烈的倾盆大雨,而苏浅还在不断地朝前奔跑着。
突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矮小的背影出现在窗子前面,那是她的婆婆。
婆婆的背后出现了一个身影,苏浅正看了一眼,却感觉有人从背后猛拽了自己一下,就和那天清晨的场景一模一样。
可就在被拽走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婆婆身后那人的面容,那人就是她自己啊。
与此同时,那段她丢失的记忆也像是电影放映一般在她的脑海之中*放播**着。
原来那天昏倒之后,张浩抱着她去看医生,医生诊断的结果是苏浅太过于疲劳了,要多加休息。
恰巧张浩在休年假,“苏浅”便想着回老家休养,婆婆不放心,便决定跟着回来。
然而这一切只是附在苏浅身上的蜇虫想出的诡计,让婆婆离开清城是苏浅最后的愿望,而让苏浅的灵魂永远禁锢在惊蛰庙之中却是蜇虫的愿望。
“妈,快跑啊!”苏浅大声喊着,然而屋内的婆婆却听不到她的喊声,并非是因为屋外的大雨,而是因为苏浅如今是灵魂状态,魂与人又能够如何相通。
苏浅顾不上这些,她拼命挣脱山上的吸引力,咬着牙朝着院子里奔跑,因为身后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苏浅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有些撕裂了。
“唉,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你不是要我帮你实现愿望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又拼了命要救她,你要知道残缺不齐的灵魂根本就没有价值,而且很容易灰飞烟灭。”
“你根本就不明白!”苏浅哭喊着,“我隐藏在内心那个狠毒的欲望就像是春日里蛰伏在地里的蜇虫,只等待着欲望这个春雷一响,它便会从内心深处惊雷而出,不仅会伤害到至亲之人,更会蚕食自己的灵魂。”
“这样的我,就会变成世间最丑陋的蜇虫!”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不是吗?”那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带着一抹悲伤。
就在这时,雷再次在天际炸响,只听得“轰隆隆”一阵阵巨响,山上的泥石流以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沿着山坡倾泻而下。
“不!”苏浅嘶喊着,不顾自己身体传来的疼痛,奋力朝前跑去,就在扑向婆婆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耳边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轰隆声。
“还是太晚了吗?”苏浅提着最后一口气,看着护在身下的婆婆,一脸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啊,妈,若不是因为我的欲念,你又何必为我陪葬,若有来生,我一定一定会好好孝敬您!”
突然,一片黑暗袭来,苏浅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苏浅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周围是一片白色。这里是天堂吗?她正想着,动了动手,想要支撑着坐起来。
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满布皱纹的脸,她不由叫道:“妈!”
面前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婆婆。
“张浩,快来,小浅醒了!”婆婆见她醒来,顾不上自己手上还打着点滴,急忙站了起来,冲着门口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抱着一个孩子便冲了进来,“小浅!妈妈!”那个男人和那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向苏浅喊道。
苏浅鼻子一酸,泪水不由地涌出了眼眶,她何须再许愿,她何须再觉得生活不如意。
她有着疼爱自己的婆婆,有着爱护自己的丈夫,有着可爱乖巧的孩子,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就在这时,苏浅突然伸出手去,抱紧了婆婆,带着哭腔道:“妈,谢谢你!”
婆婆被她这么一抱,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说道:“这孩子,说什么傻话,要谢啊应该是妈谢谢你,若不是你护着我,咱们那堵倒塌的墙可就要埋了我这把老骨头。”
“不过幸好惊蛰娘娘保佑,墙倒下的时候正好压在了另一堵墙上,咱们就在那个窄窄的空间里等到了救援人员。”
“可是那是泥石流,怎么会只倒了几堵墙?”苏浅问道。
“是啊,我听说当时山上冲下了泥石流,山上的惊蛰庙也被冲垮了,还有大大小小的虫子从山上冲了下来。”
“你前几天昏迷着,村里有老姐妹来看,说起过那天晚上的事情,她们说活这么久也是头一次看到那么多虫子,当时那个场面太吓人了。”
“庙倒下来的时候,木头和那些虫子都堆积在了山脚,正是因为这些东西改变了泥石流的流向,不过因为雨下得太大了,所以咱们家的房子还是遭殃了。”
苏浅几乎是在目瞪口呆的状态下听完了婆婆的叙述,可令她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惊蛰要帮助他们,当初她不是想要灭了整个村庄吗?
这个疑惑,苏浅一直想不通,直到她身子康复。而到了这时,时间也久了,她也差不多忘了心中这个疑惑。
时间流逝得飞快,又是一年惊蛰,雷声不缺席地在天上响起。那天苏浅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时听见了小宝的欢呼声,“妈妈,妈妈,蚕宝宝出生了!”
听到小宝的欢呼声,苏浅笑了笑,急忙放下手中的衣服,随后走向小宝的房间。
只见小宝坐在房中的地板上,左手拿着木盒的盖子,右手拿着木盒,带着一脸高兴欢呼着。
“小宝,你哪来的蚕宝宝啊?”苏浅笑着问道。
“妈妈,这是从你房间的梳妆台上拿到的啊,原来里面是几只蚕宝宝啊,谢谢妈妈的礼物。”小宝笑着回答。
梳妆台,小木盒……苏浅好似想起了什么,她从小宝的手上接过那个木盒盖子,只见盖子上刻着三种纠缠在一起的花朵,桃花、杏花和蔷薇。
“这是……”苏浅震惊地说道。
“人修炼,神也要修炼,你卸下了心中的枷锁,那些蜇虫也冲破了自己的禁锢,而我终于不用被困在这个冗长的时光之中不老不死。”
“救人者,人恒救之。苏浅,谢谢你!”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入苏浅的心中,而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抿嘴微笑,穿着宋朝服装的明丽女子。
“妈妈,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小宝拉了拉苏浅的手,奶声奶气地问道。
“不是啊,这是神仙姐姐送给咱们的礼物。”苏浅笑了笑,抚摸着小宝的头,温柔地说道。
此刻,窗外的雷雨骤停,一道光束投射到了屋内,而屋内苏浅正拥着小宝,讲述着关于惊蛰的传说。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此前,动物入冬藏伏土中,不饮不食,称为“蛰”。到了“惊蛰节”,天上的春雷惊醒蛰居的动物,称为“惊”。故惊蛰时,蛰虫惊醒,天气转暖,渐有春雷。
古代分惊蛰为三侯:“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黄鹂)鸣;三候鹰化为鸠。”惊蛰三候所代表的花信为:“一候桃花,二候杏花,三候蔷薇。”(原题:《 九灵系列之惊蛰 》,作者: 枫颜 。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