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又是一击，而且是最后一击，力道极大。齐御风手一抖，手里面的利剑被打落，剑刃与地面撞出的声音脆生生的好听，认命地闭上眼睛。然而，预料之中的利刃却迟迟未见落下。齐御风疑惑地睁开眼睛。面前的水魅眼睛里面的杀气已然褪去，余下的竟然尽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剑已放下，随臂垂在身侧，软软地没有气势。
水魅看着齐御风，温柔得见不着底，然后轻轻挑起嘴角：“御风，朕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曾爱过朕？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把朕视作你的爱人？”水魅开口嘴角含笑，眼睛里面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用力咬住下唇，忍住就要落下的泪水，齐御风开口：“没有，一次也没有。”坚定至极的语气，毋庸致疑。其中所含的伤痛，包裹得太重，无人能懂。
而水魅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冷静，通红的眼眶里面蕴满泪水，仍然固执着不肯落下。抬起手把手里面的利刃递至齐御风面前，依然浅笑美得惊心动魄：“杀吧！即便是死，朕也要死在有你的方向。”下一秒，泪水终是落下。温柔得似皮掐得出水的话语，淡然、深情的一句话。愣是把齐御风说得心头一阵剧痛，泪水险些就要落下：“陛下，对不起。”
齐御风微微颌首，接过剑来，身体却抖得厉害。闭上眼睛，齐御风咬紧牙齿，把利刃用力刺入水魅的胸膛。熟悉的女声，齐御风猛然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那个人，不是水艳又能是谁？心头顿时一阵剧痛，回过头看向倒下的水魅，满眼不可置信。再也顾不上已怀子嗣的水艳，齐御风发疯似的抱着水魅已渐冰冷的身子，泪水终于汹涌。似乎就在这么一瞬间，心头的感情才终于有着落。从前对水魅模糊边界的感情，也在这么一瞬间明朗起来。
抱紧水魅已然冰冷的身体，轻轻抚着水魅已然僵硬的容颜。齐御风痴痴苦笑，只觉得心似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碎一般，疼得深入骨髓：“陛下，现在才说爱你是否已经晚了呢？”轻轻把额头抵在水魅的胸口，安心的感觉竟然经久未变：“陛下，臣爱你还听得见吗？”
受委屈般咬紧一下嘴唇，齐御风用力在水魅的胸口蹭蹭，似是水魅仍然活着一般：“陛下，你等等臣这就跟来，臣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声音渐渐低下去，齐御风静静的伏在水魅的胸口，静静微笑。利刃没入胸口，钝钝地疼，却还及不上方才心痛的万分之一，天渐渐黑下来。
齐御风为了保住前世的记忆，甘愿在极寒之地受罚五百年，只希望可以与水魅再续前缘。另一边厢，水魅实在是被齐御风伤得太深。她不愿意再想起齐御风，喝下孟婆汤，早早投胎去。今世的水魅叫做王惠文，CIA首席特工，洛杉矶警局枪械专家，哈佛法学院毕业，拥有律师执照。受过中情局特工训练，是优秀的*击狙**手和密码专家，是中越混血儿。
而今世的齐御风叫做董翰林，是中韩混血儿，拥有瑞士、比利时双重国籍，嘉盛集团董事长。毕业于英国伯明翰大学经济系，曾经在维也纳、法国等地游学，主修建筑、音乐、绘画。擅长马术、格斗、枪法极准，受过专业*击狙**手训练，绰号“猎豹”
董翰林有一位好朋友，叫做金正中。他是嘉盛集团总经理，人人都称他为“玉面判官”。 清晨无眠对于王惠文来说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她是属于黑夜的动物，就像苍隼。在黑夜翱翔深蓝色的天际，抛弃所有的绝望哀愁，只有自由和无拘无束。深夜工作早就成为王惠文的习惯，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做到绝对的心无旁骛，她的工作需要的就是毫无杂念的专注。
修长的手指熟练的穿梭于青乌的零件之中，粉红的指甲有着玉色的光芒，白皙的指尖拂过黄铜色的弹头，轻柔似情人间的抚慰。美丽消瘦的面庞，刀刻的轮廓在灯光下有一丝诡异的冷艳。天平上细微的差别，手中锉刀划痕的深浅，毫厘之间决定着一个生命最后时刻的感受。漫长的痛苦还是轻松的解脱，这一切都是在王惠文的手里面掌握。
每每想到这些，王惠文都会不由自主生出身为神袛的优越感。红润的嘴唇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尤其是下唇浅浅的纹路随着嘴角的上翘，竟然有几分像玫瑰花瓣娇艳的脉络。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王惠文的嘴唇笑起来的时候很诱人。诱人这个字眼，对于王惠文这个职业来说不合适。
记得很久以前，王惠文的老师曾经说过，*击狙**手的最高荣誉是被称为刺客。王惠文曾经是一名出色的刺客，直到他离开。他就是最后一个说王惠文的嘴唇诱人的人，也是王惠文的未婚夫。刺客是无间世界中的舞者，她的老师说过杀人是一种极致的艺术。
优秀的*击狙**手就是艺术家，王惠文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为艺术家准备画笔和舞鞋，一双穿上之后就要不停舞蹈的红舞鞋。门闩触碰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格外刺耳，除了自己应该没有人知道，这间集装箱改造的实验室。出于对危险的本能，王惠文拿起手边的枪。
王惠文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即使现在手里面拿着杀人的工具，说出来的语调还是如同对着多年不见的老友：“伙计，把手举起来，慢慢放到头后面。”熟悉的背影和略带训斥的口吻令王惠文不由得一愣：“丫头，你就是这么和上司打招呼吗？”形势发生逆转，回过神来已经被那个人反手按在工作台上，王惠文吃痛地倒吸冷气。
面目严肃的白人老者，双鬓斑白，儒雅之中透着掩藏不住的威严：“我不止一次警告过你，拿枪的时候不许走神，怎么还是没有记住？”活动着被反折生疼的手臂，嘴角微微抽两下，勉强算是一个客套的笑容，随后翻出两罐啤酒摆到桌上。对面的人没有领情的打算：“不记得我的习惯吗，拿铁加奶不要糖。”
王惠文随手扯过一把椅子，下巴靠在椅子背上，手里面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勃朗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如果凌晨想喝咖啡，就不会来这里。”一叠资料推到王惠文的面前：“休息得太久，需要出去晒太阳，小朋友。”眼前的人是王惠文的上司也是老师，多年前就是他把王惠文从一个孤儿训练成为完美的刺客。故意别开眼睛，打开啤酒自顾喝起来：“Peter，我在LA过得很平静。”
“我现在的身份是洛杉矶警局枪械专家，对于CIA废弃的无用之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没有任何再蹚浑水的打算。”“Mandy，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没有人可以超越你。”王惠文懒懒地开口，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Peter，收起你那套把戏吧！我之所以被称为优秀，不过是可以彻底把杀人和感情区分清楚。”
“这是本分，做不好就要犯大错。”一向严厉冷酷的Peter言语之间，带出鲜有的艰涩：“对于Anson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王惠文喝下一口啤酒：“这是我的问题，不管你的事，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整整三年了，王惠文还是没有办法忘记那个清晨。那个时候，王惠文就有午夜起床的习惯，即便是前一天激情放纵许久。淡黄色的灯光笼罩之下，客厅中一切都带着几分暧昧不清。
王惠文的背影也在其中，光裸的背部如同凝脂一般细腻，摸上去有象牙的质感，看着这些Anson的喉咙不自觉紧致起来。悄悄走过去，王惠文还是觉察到。在Anson埋首于她温香颈项的时候，淡淡开口：“还是你来吧！每次你给我准备*夹弹**，我都会有好运。”Anson的手环过王惠文的腰身，握着她的指尖把穿甲弹一个一个压进枪膛。
本来是情人之间最普通的浪漫，但是他们却是在准备一场杀戮。左手无名指上面的订婚戒指就这么被Anson摘下来，连同他的一起被穿在项链上面当做护身符：“这个我拿着，因为欠你一样东西，所以肯定要活着回来还给你。”王惠文抱着Anson，双手穿过Anson黑色的头发，小心翼翼捧起他的面庞，问他是不是最后一次？
Anson垂下眼睑：“是最后一次，干完这一次，我就收手。”王惠文微笑着看向Anson，手上略微加重力道，让Anson的眼睛和自己对视，带着几分戏谑明知故问接下来怎么样？Anson的语气淡然之中透着坚定：“我和你走，加拿大、韩国、日本都可以，只要能够离开这里。然后我们结婚，生两个孩子，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这是Anson留给王惠文的最后一番话，还有就是在玄关处稍显留恋的背影。仔细想来，Anson似乎从未对王惠文说过“爱”，他总是嫌那个字太虚妄。Anson常说，王惠文是他最放不下的人。爱只可能是一辈子，但是放不下。是可以轮回，爱也罢恨也罢，都要在纠缠一起生生世世。要是如此算来，王惠文和Anson确实不但有爱这么简单。
Anson枪里面最后的两发*弹子**是空弹，是王惠文调换的*夹弹**。当Anson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火光和爆炸声之中的时候，王惠文就在远处的建筑物上面，从*击狙**步枪的瞄准镜里看着他。当时，王惠文告诉自己，这一切就是预想之中最好的结局。王惠文完成任务，这是自己作为一个特工的职责所在。
只是从那时候起，瞄准镜十字上的影像再也无法聚焦，停留在扳机上面的手指也会不受控制地发抖。Peter的声音使王惠文意识到自己走神，急忙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还是无所谓的笑容：“我已经不能开枪，恐怕帮不了你什么。”“这次不是杀人这么简单，我需要一个绝对聪明的人。一个芝加哥的知名大律师，一个对金钱和正义的界限不是这么清楚的律师。”
王惠文抬起眼睛，嘴角向一边扯一下，貌似很有趣：“简单来说，就是可以为了钱颠倒黑白的人？”Peter点了点头：“对，要得到一个商界大亨的绝对信任，成为他的家族律师，他的左膀右臂。”王惠文接着说下去：“甚至是心腹，然后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找到他的弱点，要了他的命？你的身边从来都不缺这种人。”
说到底，王惠文是Peter一手造就，她的底细一清二楚：“哈佛法学院毕业，拥有律师执照。受过中情局特工训练，是优秀的*击狙**手和密码专家，还有就是中越混血儿，你想想还有谁可以比你更加适合？”无奈之下王惠文拿起眼前的文件夹，第一页就是一张照片，一名英俊逼人的亚洲男然跃然纸上，浓眉凤眼直鼻红唇。
极其普通的一张证件照，竟然也能这么光彩照人。照片上面的男人，令王惠文有一种无端心动的感觉：“就是他？很帅的一个男人。”Peter叹一口气：“见过的人都是这么说，第一眼看到他本人的时候，连我都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一个相貌上和你不相上下的亚洲人，只可惜……”
“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他绝对是一个穿着天使外衣的魔鬼。他的家族控制整个南美和亚洲的*火军**网络，还有美洲一半以上的毒枭都需要他的保护。”王惠文一边看资料一边说：“从资料上面看，他的嘉盛集团很干净。”“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这个人狡猾之极，从来不漏一丝破绽，我们抓不住他的把柄。之前有几个我们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接近他，就被……”
突然王惠文靠过来，双手扶着Peter的椅子扶手倾身下去，鼻尖几乎碰到Peter的面颊，王惠文的声音还是这么柔和，在Peter的印象之中，王惠文的声音一直如此，似乎就没有暴怒狂躁的时候，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我会是下一个送死的人对吗？我本来对你们而言就已经没有用处，即算是出了事情也不是中情局的损失对吗？”
面对王惠文深黑的瞳仁，竟然会生出无端的恐惧，她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别人的灵魂：“Mandy，我想你误会了。作为特工，你的出色毋庸置疑。”王惠文的身体靠得更加近，Peter闻到王惠文身上的清香，面颊边的碎发不经意间扫过来痒痒的，如同魅惑一般的声音渐次传入耳朵：“Peter，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好吗？”
仿佛受到蛊惑一般，Peter说出心底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答案：“你渴望解脱，对死亡没有恐惧。”王惠文抬手拢起面前的长发，转头留给Peter一个明艳的笑容。王惠文低下头看着手里面厚厚的资料：“我答应你，这很有意思。”Peter的惊叫还没有出口，他拿来的资料已经悉数被丢进碎纸机，说已经把资料记下。
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修长的手指抵在额头上面，慵懒的似笑非笑的样子，精致得像油画肖像的女人。香港嘉德拍卖行，众多商贾名流云集的地方。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坐在那里的人未必真的嗜古成痴，大部分是为了显示财富和实力，毕竟一掷千金的物件等闲之辈是玩不起。
当然，来这里的人也不全是为了炫耀而来，比如说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年轻人。拍卖会开始他就一直在低头看着手里面的文件，眉头微蹙写着什么，完全没有心思理会拍卖师的口若悬河。偶尔抬起头来看看时间，狭长的丹凤眼里流露出些微不耐烦。直到最后一件压轴拍卖品出场，他的注意力才开始回归。
“这枚青金石镶嵌戒指，是陇西国女皇水魅时期宫廷造办珠宝，确是当时陇西国贵族饰品，底价39万美金。”场上的叫价此起彼伏，曾经的皇室珍宝，今日能够收入囊中的人应该也会沾染一些富贵福气。只是如果他们知道这枚戒指背后的故事，会不会还这么争先恐后？想到这里，那个男人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以看好戏的姿态冷眼旁观着周遭的一切。
最后一个出价的人，那个男人认识，原本也算得上生意场上的旧交，看来今天他注定要演一回夺人所爱的角色。那个男人打断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拍卖师和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他的叫价是1000万。随着一锤定音，这枚戒指的拍卖价格拔得今天拍卖会头筹。那个男人例行公事一般起身，微微向场上其他人点头致意，然后就转身离开。
实在是忙得分身乏术，要不是为了那个麻烦的家伙，那个男人才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明天还要开董事会，今晚那个男人必须赶回美国。那枚戒指本来不需要花这么大的价钱就可以到手，但是为了惩罚那个麻烦家伙害自己飞过大洋买珠宝，他决定让那个麻烦家伙小小破财，恶作剧一般的笑容让他的脸上浮现。
再者对于那个麻烦家伙而言，这枚戒指恐怕不是金钱能衡量的。不要说一千万，就是一个亿只要有价，那个麻烦家伙就肯花。手机适时响起，不用看就知道，那个麻烦家伙已然等不及。电话董翰林那头声音平静如水，若非从小一起长大，很难听出其中的焦虑：“正中，事情办得怎么样？”金正中微笑着说：“一切顺利，东西今晚我就带回去，放心吧！”董翰林向金正中表示感谢，董翰林对金正中说，车子已经在外面等他。
金正中要董翰林，回去之后给他加薪。合上电话，金正中在一群保镖随从的簇拥之下，坐上一辆黑色房车直奔机场，因为那里有董翰林的私人飞机在等着。西雅图的白天对于还没有调过时差的金正中而言还是香港的黑夜，一边搅动手里面的咖啡，一边心不在焉翻看着手里面的资料。一会儿在董事会那群元老面前，自己少不了跳出来唱白脸。
董翰林表面上是一副凡事不管的性子，红脸就让给他好，反正从小到大自己早就习惯这种身份。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一个严酷的执法者。正因为如此，董翰林才会这么信任他。门外女孩子清朗的声音，打断金正中的神游太虚。秀气的眉尖不由自主微微挑起，谁敢这么没有规矩？
正打算去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女孩子，门却在这时候打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闯进来，后面的侍从一脸为难：“我要见董先生，听见了吗？”看到金正中毫无表情的面孔，女孩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毕竟金正中的严厉是出名的，平时脸上基本没有表情。对着谁笑谁就离大难临头不远，道上“玉面判官”的名号可不是平白虚妄的。
金正中凑过去刻意压低声音：“刚刚声音不是很大吗？要见董事长，我替你叫一声。不过……现在董事长很忙，而且不是一个人，你要考虑清楚要不要打扰他？”一时间，女孩子惨白脸色，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女孩子五官勉强算得上漂亮，那一双眼睛生得极美。望定一处的时候，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彷佛两口深井，能把人的魂吸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