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判决视频 (美最高法院判决)

来源:法影斑斓

转自:庭前独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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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历史“第一次”

2020年5月4日上午,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电话会议”(teleconference)形式,审理了一起商标权案件。对,你没有听错,是“电话”,也就是音频连线,而非“视频”面对面。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联邦最高法院于今年3月16日宣布,基于健康和安全考虑,将暂时“闭门”,具体何时开放,届时发布通知。

美国最高法院庭审现场,美最高法院草案

疫情期间空无一人的审判席

“闭门”,意味着*法大**官们将在家办公,原定3、4月份排期开庭的案件无法审理。上一次这么大规模延期开庭,还是因为1918年的“西班牙大流感”,再之前则是受1798年8月的“黄热病大爆发”影响。

问题是,今年是“大选年”,许多重大案件都急等“说法”。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涉及总统财务记录、纳税申报表披露事宜的三起案件。

受制于各方压力,4月13日,联邦最高法院宣布,3、4月份延期的案件,将陆续安排在5月4、5、6、11、12、13日,以“电话会议”形式远程开庭。其中,总统财务记录、纳税申报表披露案定于5月12日审理。

美国最高法院庭审现场,美最高法院草案

联邦最高法院5月排期表:

红色为庭审日,蓝色为休庭日,

绿色为内部合议日,黄色为宣判日。

美国最高法院庭审现场,美最高法院草案

5月4、5、6日待审案件安排表

由于联邦法院向来保守,从来不允许摄像机(含照相机)进入法庭。所以,指望视频观审的民众可能要失望了。虽然有好事者PS了九位*法大**官的视频听审图,但只是一厢情愿的想象。

美国最高法院庭审现场,美最高法院草案

不过,从声明内容看,5月的庭审将开创两个历史“第一次”:

第一,联邦最高法院第一次远程开庭。过去的历次庭审,都是在“大理石殿堂”内进行,哪怕有*法大**官缺席,也未尝试过音频连线。

第二,民众第一次可以在线同步收听庭审实况。过去,法庭仅限118名申请者现场旁听。庭审书面记录倒是会在当日公布。一周之内,才可在联邦最高法院官方网站获取全程音频。而这次可以通过FOX新闻台、美联社和公共事务电视台(C—SPAN)提供的平台直接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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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答辩式”庭审

联邦最高法院的庭审俗称“言词辩论”(oral argument)。因为最高法院审理程序属于上诉审,不审查事实问题,所以没有陪审团,也不传唤证人,而是由双方律师在*法大**官面前陈述意见,间或回答*法大**官提问。

庭审一般1小时,每方有半小时发言时间。律师发言时,还经常会被*法大**官的提问打断。很多情况下,*法大**官彼此也会争论起来,甚至打断对方发言,律师反而被晾在一边。所以,许多律师将最高法院的言词辩论比喻为“论文答辩”。

当然,无论律师回答问题,还是*法大**官之间的讨论,都会计入庭审时间,没有“暂停键”。如果超时,会被主持庭审的首席*法大**官“叫停”。现任首席*法大**官约翰·罗伯茨向来以“脾气好”著称,一般会容许律师超时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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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为罗伯茨首席*法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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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在线”的*法大**官们

5月4日审理的这起案件,是全球知识产权界十分关注的“美国专利商标局诉缤客网案”(U.S. Patent and Trademark Office v. Booking.com)。所涉法律问题是:当一个完全不具显著性,无法受到商标保护的通用名称被冠以网络地址顶级域名(Top-level Domain),如.com之后,是否可以透过广告文宣等形成“第二含义”(secondary meaning),从而获得显著性,成为可受商标保护的客体?

虽然是“电话”开庭,没有*法大**官入席环节,为确保庭审肃穆,执法官仍会按惯例,在开庭前吆喝几声“Oyez,Oyez,Oyez”(肃静,肃静,肃静)。

庭审照例由罗伯茨首席*法大**官主持。上午10点,罗伯茨宣布开庭:“今天上午,我们将审理第19-46号案件,即‘美国专利商标局诉缤客网案’。”接下来由申请复审方律师发言。

因为是“电话会议”,大家彼此“不打照面”,无法确定哪位*法大**官有问题、哪位*法大**官没问题,罗伯茨只好以资历为序,安排同事们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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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到右依次为:

罗伯茨首席*法大**官,卡根、戈萨奇、卡瓦诺*法大**官

与合议时“由浅至深”的顺序相反,庭审发问顺序被确定为“由深至浅”,即资历最深的*法大**官先发问,紧随其后“入院”的“资浅”*法大**官接着发问。当然,首席*法大**官无论何时“入院”,都被推定为最资深的*法大**官。

律师简述了几句观点,罗伯茨就抛出第一个问题,律师回答后。罗伯茨说了句“谢谢”,表示可以“打住”,然后问:“托马斯*法大**官?”

黑人*法大**官克拉伦斯·托马斯一直看不上发问过多的同僚,向来以缄默不语著称,每次在法庭上开口,都会成为媒体新闻,甚至有赌博网站为他是否发问开过“盘口”。他上一次在庭审中发问,还是2019年3月,再上一次则是三年前了。

有意思的是,托马斯*法大**官没有放弃这次历史机会,在电话中提出了一组问题(第二天的庭审又保持沉默了)。轮到斯蒂芬·布雷耶*法大**官发问时,他的电话出现短暂杂音,但很快恢复正常。布雷耶*法大**官迅速抛出犀利追问:“如果电话号码可以作为商标,为什么.com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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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到右依次为:

托马斯、金斯伯格、布雷耶*法大**官

索尼娅·索托马约尔*法大**官犯了普通人参加视频会议常犯的错误——不小心调成“静音”模式。首席*法大**官连问她两声,都听不到回应。几秒钟停顿后,索托马约尔*法大**官发现摁错键了,连声向首席致歉,之后开始发问。

因为是“电话会议”模式,这次庭审也堪称最高法院历史上最“彬彬有礼”的一次。每位*法大**官提问或发言时,都会说句“上午好”,因为是依序提问,所以没有人打断其他同事的发言。搁在过去,*法大**官彼此相互插话可是常态。

尽管有“静音”乌龙,但庭审总体还算顺利,没有人“掉线”,也没有违反庭审秩序的情况,只比平时超出15分钟。

遗憾的是,庭审结束不久,87岁高龄的露丝·巴德·金斯伯格就因胆囊炎住院治疗。尽管曾患三种癌症,老太太还是乐观地放话要“干到90岁”。按照官方声明,她将在医院治疗1到2天。而5月6号审理的那起案件,她就在高级病房里连线参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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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伯格*法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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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法官为何不愿“在线”

疫情汹涌,全美多数法院“停摆”。联邦最高法院靠“电话会议”作出示范,其他联邦法院预计也会效仿。不过,“禁止摄像机进法庭”的保守传统,恐怕不会因疫情打破。

相比联邦法官,州法院倒是对“露脸”没什么忌讳。佛罗里达州、缅因州最高法院都通过ZOOM开过几次庭。之所以较高层级法院开庭多,并不在于法官更开明,主要因为上诉审都是法律审,法庭不需要审查事实问题,听取言词辩论即可,免了在线质证之苦。

美国最高法院庭审现场,美最高法院草案

美国最高法院庭审现场,美最高法院草案

而在各初审法院,由于缺乏有效的证据提交、存储平台,绝大多数法院都无法在疫情期间开庭。马萨诸塞州虽然鼓励各级法院在线开庭,但仅在处理假释申请时,使用了视频会议系统。

事实上,在网络科技如此发达的美国,在线司法之所以推广效果欠佳,除了缺乏诉讼平台与在线规则,归根结底还是理念和认识问题。哈佛大学4月24日召开的一次网络研讨会上,来自不同国家的法官、律师和学者,就表示了对在线司法“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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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主题为“在线法院与司法的未来”的网络研讨会,由哈佛法学院法律职业研究中心(Center on the Legal Profession,Harvard Law School)主办。来自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法官、官员、学者、律师共1300余人在线参加。

研讨会由哈佛大学教授戴维·威金斯主持,主要围绕英国首席*法大***战官**略与技术顾问、牛津大学教授理查德·萨斯坎德的新书《在线法院与司法的未来》展开。会议重点探讨在新冠肺炎疫情下,全球法院应如何向公众提供高效、及时、优质的司法服务,以及传统法院该怎样顺应科技发展,推动司法服务转型升级。马萨诸塞州首席*法大**官拉夫·格兰特作为与谈人,介绍了马萨诸塞州法院在疫情下的紧急应对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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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斯坎德教授2019年新著

《在线法院与司法的未来》

(Online Courts and the Future of Justice )

萨斯坎德教授在主题发言中提出,此次疫情带来的冲击,将是传统法院转型的开端。受司法文化、制度惯性、程序保障、平台建设、法官和当事人运用条件等因素影响,各国法院目前还是以“现场开庭为原则,在线审理为例外”,只有中国等国家实现了“弯道超车”,在互联网司法探索方面走在前列。但是,也许到2025年或者2030年,全球法院都将以“在线审理为原则,现场开庭为例外”。

为什么会催生这样的“大趋势”?疫情肯定是重要“催化剂”。萨斯坎德教授认为,疫情导致多数实体法院关闭,促成了司法领域的一场大规模“在线实验”。虽然很多法院采取音频、视频乃至网络聊天室形式庭审,但这仅仅是工作方式的改变,还算不上系统性变革,但即便如此,也收到积极成效,审判效率大大提升,改变了不少批评者和保守者的印象。所以,在线法院的历史变革已经启动,不会因疫情结束再开倒车。

那么,互联网司法在各国面临的主要质疑有哪些呢?或者说,为什么很多法官、律师会排斥在线法院。从研讨会情况来看,各方反映的“负面”因素无外乎如下:

第一,在线审理无法充分保证司法公开,只有法官与律师“屏对屏”,公众难以参与。

第二,没有“面对面”质证,难以确保法官准确判断当事人陈述和证据的真实性。

第三,没有条件使用互联网的当事人的诉讼权益难以保障。

第四,当事人自我代理、在线出庭,可能会影响到传统律师业的收入。

第五,在线司法可能影响法庭威仪,有损司法权威。

第六,由公共部门主导的科技创新工程缺乏研发动力和经费保障,失败率比较高,让企业主导又存在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问题。

第七,英美法系法官年龄偏高,不太愿意接受在线审判方式,等等。

好吧,上述西方法官、律师和学者们的“隐忧”,是不是很熟悉?事实上,我国互联网司法在起步阶段,也曾面临类似的质疑。再往前看几步,在深化司法公开,推进裁判文书、审判流程、执行信息和庭审公开方面,也曾遭遇这样那样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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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之后的互联网司法

“理念一转天地宽”,当其他国家议会还在为是否设立在线法院,谁来划拨经费保障争论不休时,中国已经设立三家互联网法院。经过两到三年的探索与实践,北京、杭州、广州互联网法院已成为在线司法的“样板间”和“示范田”。移动微法院等诉讼平台已在全国推广。除了建成全球最大的裁判文书网站,打开中国庭审公开网,已有697万件案件在线直播,访问量超过237亿,最高人民法院直播的案件数量也已达到4371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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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在西方学者看来非常“先进”的理论设想(如“异步审理”等),两年前已在中国互联网法院成为现实。此外,在当事人程序选择权保障、防止证人在线受干扰、电子证据的传输与储存、电子文书的送达与效力、在线庭审礼仪和秩序维持等前沿领域,中国法院已积累丰富经验,并在制度化、规范化方面取得成效。除司法解释和指导性文件外,经立法机关授权,一些在线诉讼规则正在15个省份20个重要城市的法院开展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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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中国的互联网司法同样经受住了考验。今年2月以来,全国法院在线开庭数量已超过20万次,同比增幅达到450%以上。疫情期间,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也以在线方式,远程调处13起知识产权关联案件,并在线审理了4起发明专利权系列纠纷案件。

可以说,无论是专业化审判体系规模,还是智慧法院发达程度,乃至人工智能、区块链在司法领域的落地深度,中国法院目前都是遥遥领先。发展阶段上,中国的互联网司法也已走出探索试错和平台建设时期,着重于提炼规则、理论提升、伦理完善和更多新技术的落地应用。

不过,正如“百年老店”联邦最高法院终于迈出远程庭审的第一步。此次疫情,将促成诸多法官、律师转变司法理念,改变工作习惯。疫情结束后,相信不少国家会调整在互联网司法方面的政策,并增加经费投入。

总之,面对新的变化,如何在以变应变、以新应新的同时,向世界讲好中国互联网司法的发展故事,为网络空间依法治理贡献“中国经验”和“中国智慧”,尚须更多中国法律人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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