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基本素质决定了他的做事风格、方法、特征以及成效,军人与文士,莫不如此。李广的基本素养很差,在中等以下,是一种不甚健全的人格。
李广的心胸狭窄,报复心重。元光六年一役之后,李广被削职为民。一次跟人在外饮酒夜归,在霸陵亭被亭尉呵止。李广的随从说:这是先前的李将军,你不得无礼!亭尉说:在职的将军尚且不能违犯宵禁之令夜行,何况是一个离职的将军。李广于是被迫在亭下住了一宿。不久匈奴入侵,武帝召回李广,拜为右北平太守。李广立即将这个羞辱过他的亭尉调入自己军中,“至军而斩之”。多大的一个事,李广居然念念不忘,心中记恨。一旦有了权,立即公报私仇。李广这种小人毫无大丈夫气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战争中如何能听取不同意见,集思广益?

李广脾性暴戾,煞气很重。他当陇西太守时,羌人*反造**,李广采用诱降的方式,使八百多个羌人投降了。这事无可非议,但后来他又反悔,将这八百多已经投降的羌人杀死。这种行径像谁?像项羽。项羽起兵反秦,有大量秦兵投降。到了新安,降军中出现一些思想波动,项就在新安城南挖坑埋杀了二十余万降兵。杀死已降之人,这是性情十分残暴的人才干得出的事,古人对此十分反感。术士王朔就对李广说:“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他言之成理:杀死已降之人,会激起其余羌民更强烈的反抗,从而增加自己取胜的难度进而影响自己的功名。

李广有三个儿子:当户、椒、敢,成年后都当了郎官。武帝与宠幸韩嫣戏谑时,韩嫣不够恭敬,当户在场,赶走了他,武帝“以为勇”,很赏识他。李椒曾任代郡太守。两人都死在李广之前。小儿子李敢随霍去病攻打匈奴左贤王,杀敌多,夺了左贤王的鼓旗,因而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还接替李广当上郎中令。后来他因为父亲与卫青的那段过节而心生怨恨,击伤了卫青。卫青倒是没有怎样,把此事瞒住,但卫青的外甥霍去病不干了,将李敢射杀。这件事武帝采取了隐瞒的态度,宣称李敢被鹿撞死。当年卫青要求李广报告迷路情况,是其职责所在,谈不上*害迫**。李广是自杀的,假如不自杀,他会和右将军一样,有罪,赎为庶人,不会丢命。李敢为父*仇报**是意气用事,结果“*仇报**”不成,自己反倒丢了性命。

李广性格刚烈,经常冲动误事。论者多以为李广是被卫青逼死的,而不去考究一下卫青。其实卫青为人谦和、朴实,颇有“儒将”之风。元朔五年他立功后,武帝封给他六千户,还封他三个儿子为侯。卫青固辞,说:“皆诸校尉力战之功也。”元朔六年一役,卫青部将苏建战败,弃军逃回,议郎周霸劝卫青斩杀苏建以立威,卫青拒绝,将苏建交给武帝,由武帝发落。苏建告诉司马迁,他曾建议卫青仿效古人,多招宾客向朝廷推荐。卫青说,如何用人是皇帝的权柄,“人臣奉法遵职而已”。
司马迁对卫青的评价是:“为人仁善退让,以私柔自媚于上,然天下未有称也。”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针对地去残害李广?他要求李广上报迷路情况时,还特意派人带去干粮、浓酒慰问李广,表明一种友善的态度。反倒是李广对卫青抱着强烈的抵触情绪,在东道上磨磨蹭蹭,弄丢向导和迷路是必然的。李广最后的拔剑白刭更是冲动之举,枉送了自己的性命。这样的死亡毫无意义,却为儿子李敢之死埋下了祸根。

李敢刺杀卫青也是冲动之举,在心情平静的状态下,他断乎不会如此。卫青是皇亲国戚,一朝勋臣,武帝对他甚为倚重,刺杀他,不论成功如否,后果是极其严重的。李敢自小随李广在军中生活,习得李广易冲动的脾性,做事是不考虑后果的。
李广极其自负,不会自谦自责。李广家族中人都很自傲,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实际上除了一身蛮力,其他方面很差,有时连常理都不懂。李广曾说:“广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邪?且固命也?”他自以为不比别人差,其实从综合素质看,他是很差的。他把自己的人生失败归结为“相”和“命”,证明他的素质与项羽在一个档次。在望气术士王朔的启发下,他才找到自己人生失败的一点原因——杀降,再不去深思其他原因。不会自责就没有进步,所以他至死“尚不觉寤而不自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司马迁评项羽之语)。

李广的子孙大多跟李广一样,自负,鲁莽,暴躁,缺乏基本的人生素养。这当然不是遗传,而是家庭环境的熏染所致。作为家长的李广通过其言传身教,将其基本素养传给儿孙,使得整个家族的品格维持在一个不高的水平。这也决定了这个家族最终的命运,只能是衰落和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