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木一凡
公众号： 一点儿杭州
NO.009- 南宋御街，何称天字一号商业街？
全文4938字，阅读约10分钟
作者：七个橙子
制图:水大母 / 编辑：HiJay! / 校稿：开朗的火龙草
在中国，有 180 多条中山路，它们大多处于城市中心繁华地带。其中，最具传奇色彩的当属杭州中山路。
其见证过皇城的繁华荣耀，驻留过世界的商旅信客，目视过革命的辗转起伏，最后沉淀为杭州千年岁月的一抹印痕……
位于南宋御街陈列馆不同时期的道路遗迹
这些遗迹自下而上分别铺叠着
南宋的、元代的、明清及民国的道路
它们见证了百年古道的发展史
摄影 @HiJay!
01“天字一号”商业街
宋室南渡，高宗以临安（今杭州）为行宫，升杭州为临安府，绍兴八年（1138），正式定都临安，称“行在所”。杭州就这样成为了南宋的都城。
▲南宋时临安地图
杭州城自此翻开了最华丽的篇章。“辇毂驻跸，衣冠纷集，民物阜藩，尤非昔比”。自吴越国以来的“东南第一州”，一跃成为全国政治、经济、教育、文化中心及当时的世界第一大都会。
请横屏观看，《临安年市图》，傅伯星 著
在城之正中，有一条专供皇帝通行的御街，宋高宗每三年要进行一次祭天，当时的御街是皇帝到景灵宫吃斋祭祖的必经之路。南宋御街，因此得名。
御街南起皇宫和宁门（即今凤凰山门），经朝天门（今鼓楼）、中山中路、中山北路、观桥（今贯桥）到今凤起路、武林路交叉口一带，是南宋临安城的中轴线，长达一万三千五百余尺，由几十万块巨形石板铺成的平坦大道，宽敞豁达，纵贯南北。
▲在城之正中，专供皇帝通行的御街
整条御街宽近二百步，街之中心称为“御道”。御道两侧是有砖石砌成的河道，河里种植荷花、岸上栽上桃李梨杏，春夏之间，绿树成荫，百花盛开，望之如绣。
河道之外才是供市民百姓过往的“走廊”。走廊两边布有黑漆权子，禁人超越。这种分道的设计完全是为了显示封建皇帝的无上权威。这条纵贯杭城南北的御街，宛如一条彩带抛向城北武林门，把全城连成一个整体，使皇宫的气势更加雄伟，府城更加壮观。
▲显示皇帝无上权威的御道设计
都城的繁荣，在御街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御街是南宋临安城的主要商业街道，沿御街每隔4里就有大市一所，周围两里，共十所。这种大市实际上就是商业街区，临街屋面都是店铺林立、百货充斥同一类商店大多集中在一处或数处，称为行、团或市。
如 羊坝头至官巷口 的 金银市，融合坊至市南坊的珠子市，清河坊、太平坊一带的瓦子(即娱乐场所)。
因此沿御街形成三个商业中心:一处在皇城门外的鼓楼至清河坊一带;一处从羊坝头至官巷口;另一处从棚桥至众安桥。御街上买卖昼夜不绝商业夜市主要在御街中段，清河坊、市西坊(羊坝头)、官巷口、众安桥是当时商业夜市的四个集中点。
▲金银市、珠子市、瓦子位置示意图
现在大家熟知的杭州中山南路、中山中路和部分中山北路，当年都属于皇家御街。而其中的中山中路是御街中段，是当时京城人气最旺、商业最繁华的地方，道路两边店铺、屋宅林立，还有许多街巷里弄，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CBD。
据考古发现，当时南宋御街的路面宽度为 11.6 米，比今天的中山中路还要宽。
▲今天的中山中路，当时的南宋御街路面还要更宽些 摄影 @HiJay！
御街两侧，允许居民设铺经商，买卖昼夜不绝。陆游曾有“连坊灯火如昼明，十里东风吹市声”的诗句，生动地描绘了御街的夜景。这也是中山中路商贸街区的最初成熟期，沿御街各类集市鳞次栉比。
融和坊的珠子市，买卖动辄以百万贯计，今高银巷，即以此得名。五间楼(约今中山中路保佑桥弄南侧)至寿安坊(今官巷口)两侧有上等金银行交易铺数百家，尤以彩帛(绸缎)交易为盛。寿安坊珠市、花市、百工技艺、蔬果鱼肉、糖果面米，皆极一时之盛。
▲寿安坊、融合坊、五间楼位置示意图
02商业中心的发展和转移
南宋灭亡后，御街回归民间。元朝时，大批阿拉伯商人在 羊坝头 一带聚集，出现了许多供应牛羊肉菜肴的店家，著名的羊汤饭店就是从那时兴起的，阿老丁在这里修建的凤凰寺，是我国伊斯兰教四大古寺之一。
马可•波罗在游记中把这里叫作“阿拉伯的世界”。
▲位于羊坝头的西北人家风味馆，该附近还有众多同样供应牛羊菜肴的店家 摄影 @HiJay!
元代杭州城因未受到战火的破坏,在持续繁荣的基础上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其中最热闹繁华的中心地段是寿安坊 （今官巷口）。元末至明中叶杭州的经济受到战乱的影响,商业日趋衰落,直到明中叶以后才得到复苏。
清末，御街虽然变成了一条宽度不到 4 米的小巷，但始终算得上是杭城“商业第一街”。老底子说，杭州商业最有名的是“五杭四昌”（“五杭”是杭扇、杭线、杭粉、杭烟、杭剪；“四昌”是杭州四家最大的百货商店），全部都在这条御街上。
▲1919年时期的御街，虽然狭窄，但商贸依旧繁荣 图源 @美国传教士 甘博
随着商业中心的变迁,杭城街市不断发生变化,至民国时形成一个完整的商业网。
清末杭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在望江门内的望仙桥直街今望江路、大井巷一带。有龙盛老店、叶万*堂春**药店、状元馆面店、叶种德堂药店等一批老字号，望仙桥河下的大石库门墙内都是中药材批发行、参燕鹿茸专营店，鼓楼到水师前通江桥东是鞋帽一条街，大井巷是旅游商品一条街。附近清河坊一带的后市街、河坊街、祠堂弄则有许多钱庄和百货店。
▲ 今位于大井巷与清河坊交叉口一带的众多老字号店 摄影 @HiJay!
民国以后，从20年代起，杭州的商业中心移至清河坊、保佑坊和三元坊，即今中山中路鼓楼到官巷口段，形成了留存至今的历史商贸街区的原貌。
▲三元坊、保佑坊、清河坊位置示意图
其原因一是因为钱塘江的南移，人们不再从望江门外上岸;二是因为新式马路的修建，1928年官巷口发生大火，当时政府和地方人士商议把原清河坊、保佑坊、三元坊、羊坝头、里仁坊、官巷口和弼教坊路段拓宽新建中山中路，许多百年老店都将店址迁至新马路。
杭城商业中心不断发展和转移，但万变不离中山中路历史商贸街区。至改革开放前，其周围区域还保持1928年形成的商业格局。
03兼容并蓄，融贯中西
20世纪20年代，北伐战争胜利后，杭州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现代化改造，市政部门将现在的中山中路段道路拓宽到了8米。当时，西方文化传入中国，西方建筑也在中国流行起来。
为了拓宽道路，拆除了许多店铺，新建了一批西洋立面、中式内庭的建筑。今天中山中路上的浙江兴业银行、浙江实业银行等旧址，都是在这一时期建造起来的。因为金融业的兴起，这里就有了“杭州华尔街”的美名。这里就不得不谈到“北四行”——盐业银行、浙江兴业银行、浙江实业银行、浙江地方银行。
▲“北四行”位置示意图
盐业银行是近代中国自办的商业银行，旧址位于中山中路东羊血弄口。因政府用盐业税收投资，加之北洋、民国时期大批政府军、政首脑入股该行，其实力列“北四行”之首。其建筑地面四层，仿西洋古典式，外立面为混凝土和红砖混合砌筑，方正简洁稳重，建筑细部精致细腻。
▲浙江盐业银行旧址 图源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0382bb0101con0.html
位于中山中路上的浙江兴业银行旧址则是较为纯粹的西化建筑代表，是近代杭州中山路繁华最有力的历史见证。
始建于1923年的浙江兴业银行主体为钢筋混凝土结构，面阔五间，有三层，主立面朝向中山路，横向以三段式展开一主三副三个体块并以两种屋顶形式区别之。作为仿西式古典建筑，兴业银行正门台阶上的柱式为双爱奥尼克柱式，柱身据传为采用苏州金山花岗岩，在建筑顶部还有半球穹顶。
▲浙江兴业银行旧址，为近代杭州中山路繁华最有力的历史见证 摄影 @HiJay!
浙江实业银行旧址位于中山中路的甘泽坊巷路口。为1925年浙江实业银行自建的银行建筑，这幢四层混凝土建筑，采用西洋古典风格。
▲古典风格的浙江实业银行旧址 摄影 @HiJay!
浙江地方银行建于1932年，外立面采用高大的爱奥尼柱式，外墙采用毛边砖贴面，细部装饰精细。它曾作为教委招待所，年久失修。现状加筑了围墙和停车库，从中山路上已不能窥见其全貌。
▲ 浙江地方银行旧址 摄影 @HiJay!
可以说“中里有西”“西里有中”，大致体现了那个时代的建筑面貌。我们从银行建筑中能看到西式建筑风格的影子，那么从老字号名店中就能体会传统建筑的魅力。
胡庆余堂是中式建筑的代表，平面和外观沿袭了杭州传统的药店形式，不同的是为了扩大营业面积，胡庆余堂用当时国内还十分罕见的用玻璃把第一进院落的天井覆盖起来形成一个中庭。而玻璃顶棚的结构仍然是模仿中国木构屋顶的。
从整体上说，胡庆余堂仍然是采用传统方法建造的建筑，但它微小的变化表现了传统建筑为了适应新的使用要求而产生的应变。
▲传统建筑形式的胡庆余堂 摄影 @HiJay!
叶种德堂国药号创办于清嘉庆十三年（公元1808），是杭城开设最早、规模最大的国药老字号之一，以自制药丸药膏闻名，与胡庆余堂、方回*堂春**等齐名，并称杭城“六大家”。
另外，叶种德堂虽然采用的是西式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但其形式仍然是中国传统形式。这可以说是在中西方文化交融时期，用新技术、新材料解决商业建筑近代化和西方化问题的有益尝试。
▲叶种德堂 图源 @南宋御街陈列馆
民国时期绸布店林立，但在后来的城市更新中少有踪迹。现在在中山路还幸存着的是万源绸庄旧址。它建于1923年，建筑共四层，外墙为橘红色西洋古典的山花, 柱头，窗楣颇为大胆地运用在立面上，屋顶建有两座西式圆穹顶凉亭。风格为折衷式近代建筑。
20世纪90 代，修建西湖大道时，拆除了裙房，但从目前剩下的建筑主立面上仍可以看出其当年的气宇。
▲折衷主义形式的万源绸庄旧址 摄影 @HiJay!
而最能体现当年百业的繁兴的当属四拐角商业建筑遗存。四拐角是指中山中路和河坊街的十字交界处,杭城市民俗称其“四拐角"。
▲位于中山中路和河坊街交叉路的“四拐角”
清末民国时期“四拐角”是杭城商业的金地段。当年把着这个十字路口的都是响当当的老字号:宓大昌烟号、张允升货店、万隆火腿店、孔风春香粉店。
翻开这些老字号背后的历史，可以觅见杭州城市当年鲜活的市井生活：
“宓大昌"是个烟号,在上世纪20年代，卷烟没有普及，男人吸的是旱烟管，宓大昌经营的元奇、呈奇是两种有名的优质烟叶，客户遍布全国。宓大昌烟号是驰名全国的“杭烟”鼻祖；
▲宓大昌烟号旧址，图源自浙江在线新闻网，摄影 @屠春
“张允升"则是个货店，杭州的百货店前身是杂货店，大多开在街头巷尾，卖些针、线、钉扣、皂、扫把等家庭日用的小商品。后随市场发展细分为：五金、颜料、线帽、袜等分支行业。
张允升原来经营丝线，后改营帽子因其精工细作，名扬杭州甚至周边城巿。流传至今的杭谣还在吟唱: “边福茂的鞋儿，张允深的帽儿。”
▲现为麦当劳的原张允升百货店旧址 摄影 @HiJay!
“万隆”是个火腿店，经销的正宗金华火腿以及其他腌腊制品颇有声望, 各地同行慕名来交易，是一家享有盛誉的老店。而且还是四拐角中唯一未易其主、营业至今的店。
▲掩藏在树荫下的万隆火腿庄 摄影 @HiJay!
而“孔风春”是个香粉店，创设于清同治元年（1862年)，可以算是清河坊历史最悠久的一家店。传说清朝的时候，孔风春贡粉是慈禧太后的*用御**香粉。
▲孔凤春香粉店旧址 摄影 @HiJay!
1946 年，杭州更改路名，许多之前以民国名人命名的路名，如静江路、膺白路、英士路、教仁街等都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蕴含着抗战胜利喜悦之情的建国路、复兴路、解放路等路名。
而江墅路被正式更名为中山路，并且以“中山南路”“中山中路”“中山北路”分三段命名了这条路，一直沿用到今天。由此可见，中山路在杭州马路中的重要地位，也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抗战胜利后，许多之前民国名人命名的路名取消了，而江墅路被正式更名为中山路
而后的时间里，中山中路从鼎盛到衰落，见证了老字号的出走变迁，从拆除到保护，经历了城市更新理念之变，经过建筑普利兹克奖获得者王澍的改造，南宋御街又重新开始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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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