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三邀》中，李诞苦口婆心地教育起知识分子许知远：“不要说太多真话，不要挑战大多数人敢想不敢说的话。你可以做自己，但你就是赚不到钱。”
文|沈公子
李诞因为《吐槽大会》走红，而《脱口秀大会》无疑进一步巩固了他的热度。
这个圆脸，小眼睛，能躺就不会坐的内蒙古小伙子，是个复杂而又神奇的存在。
如果要用一些标签来概括他，也许是：
丧文化扛把子，“滞销书作家”，一八三大诗人，脱口秀顶流，综艺节目共享嘉宾......
以上这些还不足以概括李诞的全部，走进他的人生和内心，我们能得到更丰富而出人意料的答案。
01
理想主义文艺青年
1989年国庆黄金周，一个叫李瑞超的小眼男孩在内蒙古锡林浩特出生，后来他改名李诞。
童年时期的李诞，每到寒暑假都会跟着爷爷奶奶一块儿赶场放牧。
夏天的草原苍茫辽阔，满眼绿色。冬天则是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小李诞只能躲在蒙古包里，在椅子和电视之间来回跑动。
“羊群，大雪，出不了屋子，点火，刮大风”，这是李诞对童年的初始记忆，草原生活对他的性格产生了很大影响。
李诞父母原本都是老师，后来父亲当了矿场小领导，全家就搬了过去，过起了枯燥艰苦的矿场生活。
李诞从小就不是盏省油的灯，在学校里，老师在台上讲课，他就在下面接茬，常常一句话把全班弄得哄堂大笑，老师也会十分大方地送上一顿大骂。
因为这些事情，李诞不少挨父母的打，母亲打完父亲打，兴致来了就男女混合双打。
调皮归调皮，李诞学习成绩却出奇的好。初中时期，他老拿全校第一。原本有希望考上清华北大，结果他觉得老拿第一的日子枯燥且乏味，决心要换条路走走。
那时的他是典型的文艺青年，喜欢摇滚，喜欢叛逆，喜欢捧本书装文化人。
“反抗主流教育就是牛X”的思想开始他脑海里蔓延，因而高中三年，他以“不好好学习”为荣，常和王小波、卡波特、米兰·昆德拉的书混在一起，此外还有白酒、麻将和女友。
三年后，李诞高考顺利落榜，曾经的全校第一沦落到连专科都没有捞到，成功印证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道理。
他慎重地考虑了自己的未来，最后猛然发现上大学才是硬道理，于是决定复读一年。
复读原本是件严肃而很有压力的事，李诞倒挺擅长劳逸结合，一边努力学习，一边还不忘喝酒、打麻将以及谈恋爱。
一年后，高考结束，李诞考得还不错，最终选择了广州的华南农业大学，不为别的，只为离家越远越好。
进入大学的李诞，还是原来那副德性，不是读书就是喝酒。他觉得生活很没劲，渴望自由和流浪。
当时他们有个文艺青年圈子，对自由主义充满向往，大家没事聚在一起，专门讨论宏大的命题，什么个人应不应该拥有原*弹子**，*私走**是不是利国利民……
和李诞同处一个圈子的蒋方舟说：“那时的李诞走的是深沉忧郁的浪子路线，说话也不怎么好笑。”
一个热爱读书思考，对现实又有着不满的人注定充满了表达欲。
大学期间，李诞开始在互联网上写段子、写小说、写诗。他的才华慢慢开始发光，也因此积累了一批粉丝。
后来有出版人找他出书，他出其不意地回复：“我觉得我写的都是垃圾，给我钱我也不干。”
对希望大V转发自己作品来积累粉丝的行为，李诞也毫不犹豫送上鄙视。
对于写作者在作品中夹着广告来赚钱，李诞也态度很明确：“挣这个钱特没意思。”
那时的李诞就是个纯粹的文艺青年，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心中的理想，避免那份纯净的追求被世俗所污染。
然而，毕业前的那场实习让他的三观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02
实用主义脱口秀艺人
大学毕业前，李诞进入《南方人物周刊》实习，当时的南方报业是无数年轻写作人向往的新闻理想圣地。
然而有一次，在公司电梯里，李诞听到两个记者在谈论如何利用职务便利弄到春运火车票。
那一刻，他三观震碎，内心失望，“这一切太扯了，太没意思了，那个众人心向往之的理想圣地也不过如此。”
他摇了摇头，最终选择了离开。
这件事让他明白，这个世界有它运行的逻辑，与其挣扎反抗，不如加入大家一起运行。
毕业之后，李诞经人介绍进入全球一流广告公司——奥美。
写广告文案，并不是纯粹的自由写作，需要接受甲方爸爸的各种要求，需要不断改稿改稿再改稿。
李诞觉得没劲，选择了离职。
由于之前在微博上写段子已经小有名气，李诞收到了东方卫视《今晚80后脱口秀》的邀请，为他们写稿。
李诞有过犹豫，毕竟脱口秀并不是自己的热爱，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李诞收到的第一笔稿费高达7000元，那是他在北京一个多月的工资。他说：“发的现金，7000元，一沓钱，感受特踏实......”
从那时起，他明白了好好工作、多多赚钱才是王道。
那个曾经的文艺青年，收起了那份清高，选择和这个世俗世界拥抱。
为了能挣到更多钱，李诞果断离开北京，前往上海，加入《今晚80后脱口秀》。凭借出众的天赋和努力，他很快成了幕后的主力写手。
后来，节目制片人叶烽为了丰富节目形态，硬生生把他从幕后“踹”到了台前。
对于上台表演，李诞一开始是抗拒的，一来他对脱口秀缺少热爱，二来他对舞台存在敬畏感。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有钱拿，观众又笑了，这就够了，热不热爱那都是其次。
就这么在《今晚80后脱口秀》磨炼了5年，时间来到2017年，攒足了经验和能力的李诞开始策划《吐槽大会》。
没想到这初出茅庐的节目一经播出，就获得了14.5亿的惊人*放播**量，成为当年现象级综艺节目。
李诞也凭借搞笑的段子，松弛的表演，一下子红红火火不可收拾，甚至红过了他头上那堆红头发。
成为爆红艺人后，李诞慢慢警惕起来，他深知自己得谨言慎行，一旦出了什么岔子，钱就赚不成了。
香港书展向他发出演讲邀请，他觉得这事敏感，拒绝了；新浪微博让大V在春晚播映前后注意言论——擅长吐槽的他遵守了；哪怕去日本玩，他也不敢发照片，怕被人说精日。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有次李诞在公司做内部分享，他让所有编剧去读王朔的《我看大众文化》。
身为笑果文化首席编剧的程璐也在场，他明白李诞的意思：“刚做这一行的人，大家骨子里面有很多挺清高的东西，既然来做节目了，你做的是一个产品，是一个娱乐消费品，要放下你的清高，那些艺术家的东西。”
《吐槽大会》第一季，那时李诞名气还不大，去找嘉宾沟通，结果对方不理解这种全新综艺模式，甚至还说出些难听的话，李诞忍了，锲而不舍争取嘉宾同意，反而是他下面的编剧们气愤不已。
有时嘉宾觉得稿子不好笑，要求*翻推**重写，李诞无奈耸耸肩，然后老老实实重写。
在工作中，他往往也很配合，什么要求转发、录祝福小视频等等，一一满足你。
在《十三邀》节目中，李诞还苦口婆心教育起知识分子许知远：“不要说太多真话，不要挑战大多数人敢想不敢说的话。你可以做自己，但你就是赚不到钱。”
这一切的言行，要是让以前那个怀揣理想主义的文艺青年李诞碰上，绝对要被鄙视到外太空。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他说：“市场经济嘛，有人喜欢，有人买单，你的工作就有价值。”
热不热爱，崇不崇高，这些都不重要。
这是实用主义的艺人李诞。
03
自洽的李诞
李诞嬉皮笑脸的外表下，潜藏着一种虚无感，这和佛学有着一定关系。
高中时期，他就开始接触佛学的东西，因而价值观受佛祖影响很大，佛学给了他看世界的不同角度。
几年修行，佛教思想在他身上产生了麻醉效果，这让他活得挺舒服。
在他内心深处，一切都不重要，什么东西都没意义。
所以他在访谈中老说“没劲”“就是觉得没劲”之类的丧气话。
他接受了佛祖的教诲，很快把自己理顺了，追求着自然而然的状态。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词是“还行”“都行”“也行”，给人一种特别松散随意的感觉。
现在都说“要做自己”。李诞却很害怕做自己，凡事“也行”的态度会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没底线。
“我对自己太不好了，如果做自己，那估计做着做着人就没了。”
所以他觉得人是为别人而活的，他要做一个对社会有价值的人。
李诞必须借助外在的力量，才能让自己积极阳光健康地活着，才能给别人带去快乐。
爆红之后的李诞虽然更现实了，但还爱着文学和写作。和好友蒋方舟不同，蒋同学立志于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自己出彩的一笔，而李诞纯粹是自己写着过瘾，写好写坏写无所谓。
他不想和一些写小说的朋友那样，为了写好而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
读大学时，出版社找他出书，他觉得那是垃圾，拒不出版。现在，他欣然同意出版那些“垃圾”，还不厌其烦地在书上签名、写寄语，送给他的朋友们。
对于这种打脸的操作，李诞的解释是他的世界观发生了变化，他说：“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他现在只想活在浅薄里，不希望还有什么深刻的东西。
在《吐槽大会》的一期节目里，李诞讲了自己对幽默的理解。在现场，他手拿道具将彩带喷上头顶，然后通过一根塑料管将彩带吸入嘴里，最后从嘴里吐出。
这一连串动作看得观众莫名其妙，却又爆发出阵阵笑声。李诞说：“这就是我现在理解的幽默，不需要深刻，好笑就行。”
在《十三邀》中，许知远对李诞的自洽提出了质疑，认为那只是自我欺骗自我麻醉。李诞回答：“这么理解也行。但是没办法，你总得活着。我觉得挺好的，得到了更多的快乐。”
但他又强调：“人就是为了别人而活，你充分自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就死了。”可见他也并不希望自己活得那么自洽。
总之，内心充满虚无感的李诞，依靠着“为别人而活”的信念走到了今天。
04
从来不止是丧
一提到李诞，我们很自然地会想到“丧”。他那句“人间不值得”长期置顶微博，火遍整个网络。
除此以外，他那副吊儿郎当、懒懒散散、嬉皮笑脸的模样，还有自称不努力、没理想、什么都没劲，都奠定了他丧文化杰出代表的地位。
看着挺丧的李诞，显然不只有丧，丧只是他披在勤奋努力上的一层外衣。
回顾他的人生历程，从一位矿场少年，到重点大学学生，再到脱口秀演员、公司老板、爆红艺人、畅销书作家，这是一个典型的励志故事。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成功的背后必然是艰辛的付出与汗水。
台前的李诞谈笑风生、挥洒自如，却不会想到背后的严格把控和训练。一场脱口秀表演，要反复排练，怎样铺垫、怎样抖，什么表情、什么手势，这都需要反复打磨。
为了训练自己的临场反应能力，他还经常开音频直播，在深夜和网友连麦，硬着头皮去接一些烂梗。
作为《吐槽大会》的策划人和编剧，更是劳心劳累。
《吐槽大会》第一季大部分嘉宾的稿子和那些走心的抒情段落，基本上都是李诞写的。有时嘉宾临时改变，那稿子就得重写，一写就是一个通宵。
从《吐槽大会》红了后，李诞综艺节目接到手软，频繁亮相在各大综艺节目。
作为笑果文化公司的老板，他还要管理公司的繁杂事务。
作为黑尾酱的老公，他还要给媳妇的网店当服装模特。
此外，还有各种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活动需要他参与。
这哪像是一个丧人的日常，这简直要提名娱乐圈年度劳模啊。
他和蒋方舟曾经有过一个“恒星计划”，约定各自写作，互不打扰。
2017年，李诞出的一本新书《宇宙超度指南》，他寄了一本给蒋方舟，书的扉页写了“你加油，我不了。”
结果2018年李诞冷不丁产下一本《冷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说好的不加油了呢？
2020年，因为疫情，李诞在家里躺了将近半年。但他没闲着，写了一本新书，同时还给公司编剧写了一本《工作手册》。
李诞从来没停止过努力。
这个世界的成功人士通常以积极向上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李诞却以一副吊儿郎当、又佛又丧的模样登场，这不得不让大家眼前一亮。
我们喜欢他的松弛，喜欢他的不加修饰，但这一切都是以他的勤奋和成功作为前提。
就像现在不少年轻人，一边在微博、朋友圈发又佛又丧的状态，一边又默默努力提升自己。
丧只是暂时的情绪排解，努力才是生活该有的常态。
那个说“人间不值得”的李诞，是个实实在在的劳模。
部分参考资料：
《十三邀》：许知远对话李诞
《人物》：李诞，浅薄如冰
《最人物》：再见，李诞？
图片来自人物、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