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櫪(艺术家 考古研究者 )
---原创作品
玉楼人 咏宣德官窑青花仕女图碗
永宣官器堪绝典，如墨韵，薄衣渲染。
松竹叠翠庭台，绕祥云，人物色艳。
波斯钴料拈来蘸。泑水青，铁锈沉嵌。
款识特立独行，罕官窑，鹤立群冠。
我们知道永乐青花的特点是渾散，深入胎骨，多带有西亚图案化纹饰风格，几乎不见人物画图案，动物图案也很少，这些与伊斯兰教有关，伊斯兰教崇尚蓝色，但在装饰图案上禁止描绘人物、动物，基本上都是装饰性图案和阿拉伯文字，在永乐时期正和七下西洋，不仅输出了丝绸、茶叶，还有精美的青花瓷，这些都是大宗商品，有很多很可能都是“订烧”的大盘、大碗，这些都是根据伊斯兰教日常生活需要的器物，所以装饰纹饰也都是依照伊斯兰教的口味而制作的，所以在永乐时期的青花伊斯兰风格明显，甚至有些器物的造型都是依照当时伊斯兰的金属器物仿制的复制品，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以在世界各大博物馆的藏品中找到验证，当然，永乐时期几乎没有人物画面，也许与永乐皇帝在永乐九年颁发的禁令有关，...
永乐九年（1411）七月规定：“但有*渎亵**帝王圣贤之词曲驾头杂剧，非律所该载者，敢有收藏传诵印卖，一时拿送法司究治”。故永乐青花几乎不见人物。
图1：永乐青花卧足碗
永宣青花的官窑器堪称青花界的一绝，永宣青花瓷器以幽深艳丽的色泽最为著称，这得益于郑和七下西洋带回了苏麻离青。
永宣青花的纹饰，最常见是花果、动物类，人物类甚少。尤其永乐常见伊斯兰图案纹饰，难怪坊间有永乐无人，宣德多女，成化女多男少的鉴别要诀。
图2：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永乐青花人物碗
目前传世的这件被定为永乐青花人物故事的碗，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而大英博物馆有一件被定为永乐时期，但从多方面对比它还应该归入宣德中晚期，下面有介绍。
图3：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永乐青花人物碗
到了宣德时期估计禁令淡泊了，所以有些开始尝试人物画图案，由于永乐青花的渾散严重，宣德如果全程运用到人物描写上会出现糊涂一片，故极少有冒险者，尤其是宣德初期，渾散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但万事总有例外，这件宣德初年的亭台仕女纹官窑青花碗就是一个极为有代表性的例子。
图4：宣德早期官窑青花仕女局部
亭子檐欲垂未流的青花和仕女的面部表情恰到好处地停留在那里，屋檐既没有过多流淌，人面部也没有糊涂，这是窑工绘画技巧的高超呢？还是研磨钴料和烧造工艺的把握呢？总之，它是一次完美的结合，开启了宣德人物画的先河，但是它仍然带有永乐青花的影子，和元代青花人物的遗韵。
图5：宣德早期官窑亭台仕女图碗
尽管元代青花人物故事纹的器物也是屈指可数的有限几件，但是我们仔细观察会发现元代青花人物的衣服都是勾线填色的，甚至还多是花衣服，而我们在对比宣德青花那几件有限的人物画图案，就会发现几乎没有人物的衣服是填色的，都是只勾线条不渲染，除此件青花人物碗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蕉叶诗文图外。
青花的渾散也不像永乐时期那么严重了，铁斑点虽然还有，但远比永乐青花那种欲流又止的感觉大不一样，所以人物画片就不太出现渾散现象，基本可以不太考虑渾散问题了，但是永乐帝禁令的余热尚在，故而人物画片也是极为罕见的，就目前为止收藏于世界各大博物馆的几件都属于宣德中晚期作品，这一点我们在景德镇明初御窑厂出土的残次品、残片中可以得到验证，包括仕女的发髻也都属于中晚期的代表，而早期的仍然带有元青花发髻的影子。
图6：宣德官窑青花人物亭台碗
清代《南窑笔记》中提到：“宣窑一种，极其精雅古朴，用料有浓淡，墨势浑然而庄重，青花有渗青、铁皮锈者。”记录了宣青的状况。因此，用这种容易晕散的青花画人物是很难表现完美的，尤其是人物的面部和表情，一旦晕散那就面貌全非了。
图7：宣德官窑青花人物亭台碗
宣德官窑青花人物片极为罕见，所见十件均藏各大博物馆，人物都是没有渲染的衣服，青花浑散也不厉害，唯独此件浑散较多，款识不同，衣服有渲染，发髻也与宣德中晚期不同，特立独行，与众不同...，这件应该是宣德早期的作品，还带有永乐青花的渾散、元代人物发髻和衣服的渲染，宣德中晚期之后所有的人物衣服都不带渲染.。
图8：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被认为永乐青花人物碗
大英博物馆藏这件被认定为永乐时期，而应该是宣德无款器，从人物的衣服就可以判别，永乐人物还带有元代人物画的遗韵，人物的衣服都还有渲染，而宣德初年仍然还有渲染，但到了宣德中晚期的人物全部没有在衣服上填色渲染，这也是永宣青花人物的分水岭。与前面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永乐青花人物碗对比就会发现，人物衣服的区别。
图9：北京故宫清宫旧藏宣德青花庭院仕女高足碗
我们来看看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的这件高足碗的人物，也是没有填色的单衣，尽管青花的晕散仍然清晰可见，可以看出也应该是宣德偏早中期的作品。
图10：北京故宫藏宣德瑶台赏月高足碗
欲流又止的铁锈斑在宣德中晚期已经不太明显了，只是在线条的浓重处显现铁斑点。
图11：台北故宫藏宣德瑶台赏月高足碗
台北这件高足杯就很明显没有太多的铁锈斑，至少没有那种垂流欲滴的感觉。
图12：台北故宫藏宣德瑶台赏月高足碗
虽然浓淡有致线条清晰，但是那种永乐青花的垂流感已经不见了。
图13：北京故宫藏宣德瑶台赏月高足碗
我们仔细观察所有宣德中晚期青花人物的衣服都是只勾线条，不加渲染的，在从宣德向成化过度，这也就顺理成章了，成化人物一件衣的时代性。
图14：湖北省博物馆藏明宣德瑶台赏月图高足碗
这件湖北省博物馆藏的青花人物高足碗与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的上面那件是同一题材，同样的制作，可以看出中晚期人物绘画的流行题材瑶台赏月。
图15：美国克利夫*博兰**物藏明宣德双姝乘凤图碗
美国克利夫*博兰**物馆藏的这件明宣德双姝乘凤图碗，虽然青花颜色足够浓艳，但是仍然看不到永乐青花那种欲垂流的感觉，可以看出宣德青花在钴料上已经有了改进，虽浓不垂。
图16：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明宣德蕉叶题诗纹碗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这件蕉叶诗文碗青花色泽纯正，也没有垂流感的铁斑，但是人物勾勒后还是填了色，证明它还是偏早期一些。
图17：宣德早期亭台仕女图碗款
再说宣德款识，该件款识与一般宣德官窑款不一样，所谓不一样就是与正常的宣德中晚期的官窑款有区别，尤其是“德”字的下面的“心”字，近乎写成了一排点，这在所有的宣德官窑款中从未见过，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但它却实实在在就是宣德的官窑器，胎骨的纯洁、施釉的滋润，青花的艳丽都用它自身的魅力征服了我们，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即特立独行的存在，它就是宣德早期的官窑青花杰作，时代的特征，岁月的盘磨赋予了它宝石般的光泽，油而不腻，光泽内敛，体现了宣德官窑青花灿烂的彩虹，让人爱不释手。
图18：美国克利夫*博兰**物藏明宣德双姝乘凤图碗款
我们再仔细查看一下各大博物馆收藏的宣德款识，大都基本上一致，应该都是宣德中晚期流行的款识。
图19：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明宣德夜漫清游图碗款
不光是大英博物馆藏的，还是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或者美国克利夫*博兰**物藏的，或又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的宣德青花人物碗都是如此。
图20：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明宣德蕉叶题诗纹碗款
总之，宣德早期的官窑款似乎还没有太规矩，到了宣德中晚期已经进入正轨的官窑器，自然就规范很多，也不会出现与众不同的现象。
图21：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明宣德仙女乘鹤图碗款
甚至近一二十年景德镇御窑厂出土的残器，其款识也都很规矩，足以证明宣德中晚期书写款识已经有专人书写，那就不会有例外的情况。
图22：近一二十年景德镇御窑厂出土宣德青花人物纹碗
明朝初年，官方的外交活动非常频繁。其中，以伊斯兰地区国家的朝贡使者居多，对前来朝贡的各国使节给予了大量的赏赐，他们也带来了西亚地区的各种工艺品进献宫廷，促进了两地区的文化、贸易交流，也进一步在文化方面相互融合。
明初郑和下西洋除了宣传明朝文化还有官方贸易。为了更好地开拓海外市场，明初景德镇的陶匠们积极响应政府号召，一面遵循传统制瓷技艺，一面临摹从西域各国带回来的伊斯兰各文化的器型和纹饰，将带有伊斯兰文化的青花瓷器成功地输往海外，不仅增进了两地区的文化交流，也促进了贸易。在今天的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帕皇宫博物馆中，馆藏6300多件明代景德镇青花瓷，这些瓷器中，人物纹饰同样极为罕见。
基于种种原因，加之明初的政治经济要求、青料的局限，最终使得永宣青花瓷的人物纹一器难求，目前能查到的仅上面介绍的几件而已。
于十净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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