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柏乡历史故事 (柏乡轶事之柏乡县衙内的老牌坊)

方鲁村名考

作者:王书其

方鲁村,位柏乡城东三里处,正对县城东门。村南,紧邻古午河北岸,村北约二里处,又有古槐河自西向东穿流而过。可以想见,方鲁的先民们临河而居,稼穑以养,农事之余,或垂钓或戏水,真好一派田园风光。遥想之余,心头不由会生出一个问题:这样一个美丽的村庄,它有什么样的来历呢?何以叫方鲁呢?

对于这个问题,一般的说法是:立村之始,唯方、鲁二姓,村以姓名,故曰方鲁。可是,现在的方鲁村是既没有方姓也没有鲁姓,于是不免又心生好奇:这二姓立村说,靠得住吗?为什么在不下十数的村民姓氏中,唯独没有方姓和鲁姓呢?当然,我们不可否认,由于代远年湮,人口或迁入、或输出、或消亡,都是正常现象,但是正所谓雁过留声,二姓既然在这里生活过,总该留下点什么吧,哪怕是蛛丝马迹;然而我们通过访乡老查史料,却始终找不到二姓的任何线索。再说,方姓在我们北方地区本就是少数姓,现在不只方鲁村没有方姓存在,就是在整个柏乡县也找不到姓方的。一个姓氏,在一个相对广大的地区孤立地出现的可能性是不大的;同样,在一个相对广大的地区集体消亡的可能性也是不大的。总之,方鲁是方姓和鲁姓立村的传说,是不足深信的。当我们把相信的判断交给一个只是口口相传而没有其他佐证的传说时,总要有几分保留。

说到佐证,似乎还真有。据说,在方鲁村北的槐河上曾有一座桥,为方姓和鲁姓所共建,二姓各立一碑,故名曰双碑桥。实物为证,这好像是确定不容疑了。其实不然,因为这也仅是 “据说”而已,细究起来,仍有诸多疑问:这座桥是一九五八年开挖新午河时为解决午河桥的用石问题而拆除的,拆除时只有一碑,在桥南端东侧,那另一碑去了哪里?是不是原本就没有另一碑呢?桥而立碑,无非是述建桥由来、勒善士名录而已,如此,一碑足矣,用得着二碑吗?二姓既能合建一桥,说明相处甚睦,若再分而立碑,则又有违相睦之谊,这不是矛盾吗?在该桥的西边约一里许处还有一座石桥,所谓的双碑桥,是不是“双北桥”之误呢?退一步说,即便真是“双碑”桥,又焉知其就为方、鲁二姓所分立呢?还是那句话,对传说的东西,我们在相信它时,总要有几分保留。

令人奇怪的是,一九八四年版的《柏乡县地名志》却有这样肯定的記载:“方鲁村是燕王扫北前的村庄,古时此村只居住方、鲁两家人,故村名方鲁村。”这是来自官方的消息,按理说应该具有权威性。可是我们查历代柏乡志书,均无类似说法。历史是有承继性的,撰修县志的历代古人都没有说清的问题,一九八四的今人又凭什么突发新奇语、作如此断言呢?这多半是根据民间传说、人云亦云的轻率之举。

如果方鲁不是方姓和鲁姓立村,那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

《柏乡轶事》之千年古村落(七)

宋天禧二年铭石幢

县文保所里有一块 在十五里铺光武庙旧址附近发现的宋朝天禧年间的铭石幢,上面铭记的出资善士中,可清晰地看到有“坊路村,李福”的字样。碑文上的这个讯息告诉我们,在宋朝天禧年间,我们这一带有一个“坊路村”,是一个路姓村庄。这个坊路村应该就在柏乡县境内,因为按照惯例,如果是外县的,应在村名前再加县名,既然坊路村前没有其他冠属,那就说明它是一个本县村庄。再经查访,在柏乡县境内,除了方鲁村外再无与访路村谐音或近音的其他村庄。也就是说,现在的方鲁村在宋朝天禧年间应该叫“坊路村”,立村的是路姓,而不是方姓和鲁姓。“坊路村,李福”这句话还告诉我们,当时的坊路村里已不再是只有路姓,已经融进了其他姓氏,这说明坊路村在宋朝时已经存在了相当长的时期。

关于这个问题,还有一个间接的证据:十几年前,在今小鲁村西南方向,发现了一通唐朝咸通年间的《郑府君墓志铭》,上面清楚地记有其东北方向有一“小路村”,按方位、距离可以断定,一千一百多年前的这个“小路村”,就是今天的“小鲁村”。我们来分析一下“小路村”中的这个“小”字,“路村”前为什么要冠一“小”字呢?这摆明了是要区别于其他的路姓村庄,而这个路姓村庄很可能就是坊路村。这个小路村和坊路村有着相似的经历,小路村叫成了小鲁村,坊路村叫成了方鲁村。

《柏乡轶事》之千年古村落(七)

北齐《路众墓志铭》

随着调查的深入,事情有了进一步发展。在县*物文**保管所,还保存着一通北齐年间的墓志碑。此碑是一九六二年出土的,地点是在方鲁村东南一、二里处,墓主是曾任殷州刺史的路众。碑文道:“君讳众,字二丑,赵州赵郡人也。其先,汉大将路博德,君其后也。德七世孙温舒因封巨鹿、温舒五世孙悌怡迁封赵郡,即居高邑。曾祖亥,郡主簿。祖买,督护元氏。父奉,郡中正,剬诏咸阳太守。君郡功曹,护高邑,天平年剬诏赵郡太守,武定年中剬诏殷州刺史……大齐太宁元年,太岁在巳,十一月十九日,合葬底河南三里、象城西北七里……”碑文中“葬底河(疑即方鲁村北的槐河)南三里,象城(隆尧县固城村西北)西北七里”这句话交代的坐标点,与路众墓碑的出土地点非常吻合,这里确定无疑就是路众的墓葬地。一般来说,一个人的墓葬地离他生前的居住地不会太远;虽然志文中只说“即居高邑”,没有说明具体地点,但路众的墓葬地既在这里,那他生前的居住地肯定不远,应该就是附近的方鲁村(坊路村)。从时间上推算,路博德是生活在公元前一百多年前,路众是生活在北魏、东魏和北齐朝的公元四百多至五百多年;从路温舒或路悌怡迁居高邑到路众这一代,当有不下四、五百年的历史。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路氏当已有大量繁衍,早已具备了聚居立村的人口条件,而路氏所立的这个村,应该就是坊路村。可能有人会说,人家路氏是“即居高邑”,方鲁不是在柏乡吗?这里有个历史演变问题:当时的高邑和今天的高邑不是一个概念,在北齐天保七年以前,高邑县的治所是在鄗(今柏乡县固城店),那时还没有柏乡县,方鲁一带属高邑轄境。

综上所述,与其说方鲁是方姓和鲁姓立村,我倒宁愿相信是路氏立村,它起初的名字应该叫“路村”;宋天禧二年(1018年)以前的某年,或许因为某事,“路村”前加了一个“坊”字改成了“坊路村”。

(2021年10月于柏乡)

作者简介:

王书其,1957年生,柏乡县方鲁村人。1978年河北师大毕业,柏乡中学资深语文教师,治学严谨,擅古文、 通音韵。曾任柏乡中学校刊《今日柏中》编审。其作品《鸡蛋里头挑头》、《先见豹而后窥斑》、《遵路识其真》等,散见于国家级教育刊物。2017年退休后,热心于地方史探讨,多次点校古碑文、古文献,喜好古文、古诗词。所作格律诗古朴而畅达,颇受诗友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