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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 到 人 间 五 月 天
作者 黄援朝
每逢五月,就会想起白居易那首《观刈麦》:“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这时,八百里秦川的金黄麦浪,华县白石龙潭的乡亲们,就会浮现在眼前。

310国道白石段 自网络
1971年上半年,607 部队进驻华县时,驻地是少华山下的一片泥石流形成的乱石滩。这片乱石滩的东面,是少华公社白石大队;西面,是少华公社龙潭大队。乱石滩上白茫茫一大片石头,不能安居,部队就借住在这两个大队的村里。
住在白石村的部队,负责到工地开石放炮,清理石头,平整营区土地。住在龙潭村的部队,负责烧砖制瓦,为修建营房制作建筑材料。
白石龙潭的乡亲们对部队特别好,把大队办公室、仓库等最好的房子腾出来给部队使用。村里的能工巧匠们还常常指导战士们怎样打石头,怎样制砖坯,怎样砌墙,怎样上梁。607部队营区的建成,有着白石龙潭乡亲们的汗水和功劳。
在朝夕相处的一年多时间里,607部队的干部战士和乡亲们有了深厚的情谊。
营房盖好,部队搬走。
部队虽走,军民情谊仍在。每逢过年,白石龙潭大队的乡亲们都来部队慰问,给607部队送猪送羊。
除了逢年过节互相走动,607部队的干部战士和乡亲们少了很多来往。
不是不想和乡亲们来往,是因为部队有一条规定,让干部战士不敢和乡亲们来往。这项规定是:“不许和驻地的老百姓谈恋爱。”
战士不许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是部队的历来规定。干部可以谈恋爱结婚,可是都在驻地附近找,把好姑娘都娶走了,当地的男青年怎么办?担心引起矛盾,影响军民关系,所以607部队干脆规定,干部战士都不允许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
为了执行这项规定,年青的军人们,平时都很少去村里。因为陕西的漂亮姑娘很多,三国时期,著名的美女貂蝉就出自陕西。大家担心遇到养眼的漂亮姑娘,日久生情,咋办?

607部队出征作者供
后来,还是出了事。
通信中队一个东北籍的战士,服役期满*员复**三个月后,偷偷地潜回华县,带走了一个龙潭村的漂亮姑娘。对此,龙潭村的男青年们很有意见。
607部队领导知道后,非常生气。没有时间和精力追究退伍战士,追回地方女青年,只好对部队的干部战士严加管理。大会批评,小会教育,再不允许发生类似事件,否则单位领导和当事人一起处理。
从这以后,大家更不敢离开营房去附近村庄走动了。
但是,每年的五月,军民就融合在一起了。
五月时分,一夜之间,一场南风,沉甸甸的麦穗就熟透了,焦黄焦黄的。这时,如果不赶紧开镰收割,麦粒就会爆裂到地上,丰产不丰收了。陕西这个季节多雨,如果大雨把熟透的小麦淋湿、倒伏,损失就更大了。一年的辛苦劳作,就指望这几天的麦收了。这个时候,乡亲们是虎口夺食、向天要粮。收下一季的麦子,就收下了一年的希望。
人们把这称为“三夏时节”,即:夏收、夏耕、夏种。乡亲们要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小麦收割,土地耕耘,秋粮播种。
每到这个农忙季节,607部队的干部战士就到白石和龙潭大队,支援夏收。我每年都参加了夏收活动。估计全国各地的人民解放军,都是这样。
我们支援三夏时,村里的男劳力们主要是打场、耕地、播种,收割小麦的任务由妇女担当。村里不让我们干男劳力的技术活,把我们当兵的当女劳力看待,和妇女们一起收割小麦。
收割麦子很辛苦。“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把麦子烤得焦黄的太阳,也炙烤着大地,炙烤着我们。小麦成熟时,半人来高。我们弯腰钻进麦垄收割,等于钻进了一个密闭的狭窄空间,风吹不进来,头上的太阳却毫无遮挡。在麦地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汗流满面,湿透军装。

作者(右)在戈壁滩执行任务作者供
如果是跟男劳力一起收割麦子,也许会轻松些。因为我们在部队不常干农活,收割麦子比不过男劳力很正常。可是跟妇女们在一起干活就不一样了,年青小伙子还不如妇女?我们都不甘落后,拼命收割,不愿被妇女拉下。即使这样,我拼尽全力,也常常被前面收割的妇女拉开距离,越拉越远,脸上很无光,很无奈。
半天下来,我的腰直不起来,腿不能打弯,握镰刀的右手磨出了血泡,五指屈伸困难。这才是刚刚开始,我们还得干四五天,直至把全村的麦子收完。完全是靠军人的顽强意志,让我坚持到最后。
虽然收割麦子很累,夏收的场景却令人难忘。老婆婆们挑桶送茶水,几岁的小孩在地里捡麦穗,男女老少齐上阵。一派喜悦祥和的丰收画面,让人心旷神怡。
我年年参加这样的麦收,农民的苦,农民的累,农民的艰辛,牢牢印在心中。
除了参加“三夏”劳动,607部队还参与了当地水库的建设。
607部队驻地南面,少华山下有一个峪口。从秦岭深处涌出来一股清泉,水流潺潺,终年不断。为了留住这些泉水,灌溉农田,少华公社决定在峪口处修一座水库,取名“潭峪水库”。

潭峪水库 武惠斌摄
老百姓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支援地方建设,*队军**义不容辞。607部队的领导常常带领我们来到水库工地,和乡亲们一起搬石运土,战天斗地。
那时修水库没有任何机械,全靠人力,肩挑背扛,非常辛苦。我们把土挑上大堤,铺平,用夯把地基砸实。我们把石头扛在背上,在大坝的迎水一面铺好,浇灌水泥。
大坝有一、二百米高,五、六十度的斜坡,平时徒步攀爬都很累。现在扛着几十斤重的石头往上爬,运一趟石头就让人精疲力尽了。在寒冷的冬天里,我们脱了棉衣棉裤棉帽,仍然汗流浃背。一天下来,要爬一二十趟。看到当地的乡亲们不计报酬地出工干活,我们解放军更应该拼搏努力,千辛万苦脚下踩。
在水库筑坝,中午的饭菜送到工地。我们部队吃的是白面馒头,蒜苗炒肉。老乡们吃的是粗粮窝窝头,煮萝卜条。对比之下,心中涌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楚滋味。
这样的水库劳动,我参加过七八次。在劳动中,对乡亲们的感情越来越深。
往日的情景,过去半个世纪了。白石和龙潭的乡亲们,你们现在都好吗?
2020年5月22日
武昌 东湖
原文来源:作者供稿
原文作者:黄援朝
整理编辑:华州文史荟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