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晚20:30,法国文化中心,荷兰影片《卡蒂亚的妹妹》(Het zusje van Katia,2008)放映结束。刚从沙特飞来北京,休息不到半日的导演梅卡·德容与编剧扬·艾兰德如约参加映后座谈。第一次来中国交流的两人说着一口荷兰腔英语,内穿修身黑色西服、搭配运动鞋,十足有趣。艾兰德笑说:“刚刚还在沙特,现在却坐在了中国的放映厅内,看着的是一个发生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故事,故事里面的人物又是东欧俄罗斯人。这种感觉让人凌乱了,很奇妙。”

(映后座谈上,主持人介绍导演梅卡·德容与编剧扬·艾兰德)
梅卡·德容
1959年生于荷兰第二大城市鹿特丹,导演兼作家。其作品包括电视剧、故事片、纪录片和戏剧。曾多次获欧洲电影节重要奖项。其中,电影《青鸟》(Blue bird)获2005年柏林电影节水晶熊奖;《乔伊》(Joy)于2010年入围柏林电影节新生代代单元,并被评为荷兰电影节最佳影片。
其电影作品多反映她对社会议题的关注和思考,也着力于人物内心性格的塑造和刻画。
扬·艾兰德
编剧、电影电视制作人、音乐人。
《卡蒂亚的妹妹》是这对夫妻档2008年的合作作品。影片讲述的是一家四口、三代女性的故事。多年前从俄罗斯移民至荷兰的母亲,为维持生计而进入阿姆斯特丹当地性工作者的行列。大女儿卡蒂亚和母亲相像,成长过程中步其后尘,小女儿露西亚内向孤独,单纯善良。面对她和家人严酷的生活环境,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心翼翼保护着自己。然而,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家人——辛勤做家务、搭建母亲与姐姐的沟通桥梁,照顾有精神疾病的外婆。
整部作品色调阴霾灰暗,除跳舞外无任何背景音乐、大量手持拍摄、背部特写刻画人物的方式增强了纪实感。德容介绍,这是根据一本西班牙小说改编的作品,也是她执导的第二部关于女性题材的影片。对她来说,影片是个挑战,因为人物的内心情绪很多,准确表达每个人物、尤其是有些自闭的小女儿露西亚的性格特点是有难度的。拍摄中,她根据人物和故事情节,进行了不同于上部女性影片的尝试,如无背景音乐的设计。音乐只出现在家庭派对和姐姐卡蒂亚跳舞时,*放播**了几首歌曲。此外,镜头的表现手法也很微妙。常常选取从小女儿露西亚后面拍摄、看不到脸的方式。
“写《卡蒂亚的妹妹》的西班牙作家当年参加了德容的生日派对。后来当我们说要把它拍成电影,这位原著小说作者接到电话后觉得她疯了,为什么把这么一个作品拍成作品!” 艾兰德笑言,一开始,这部电影连原作者都不看好。
而选演员时,也遇阻力。“影片中,只有演妈妈的这个人是专业演员,其他都不是。”最开始选演员时非常困难,尤其是小女儿露西亚这个角色,这个小女孩不笨不蠢,只是有些格格不入而已,但看了大概有四、五百人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最后选定她很巧,当时她画着浓妆来进行商业广告试镜,也梳着剧中这样的辫子,制片发现后把她带来了,我们一看觉得她就是这个角色。她从来没演过戏,日常生活中真的和这个人物一样,不活泼也有些封闭,甚至之前从来没有去过餐馆。艾兰德回忆起拍摄时的场景——在阿姆斯特丹广场上拍她第一次和John见面时,快开拍了发现这两个人没了,原来是为了帮助她入戏,两人牵着手绕着广场一圈圈走。小女孩不开朗,也在镜头上表现不出喜悦的样子,所以得先让她活泼起来才能演。而影片在荷兰*放播**后,有主持人采访过这个演员,问她以后想成为演员吗?她说:“不,我以后就想成为一个护士。”
而演姐姐卡蒂亚的女孩以前演过一些戏,以后也想当演员。但拍前也没有怎么试镜,开拍第一天就发现她太紧张了,因为她太想表现好了,用力过猛,以至于剧组不得不停工调整。德容说,他们俩把她带回家里,用了整整一周时间教她,后来再一起拍摄,明显好了很多。
交流中,有观众表示,中国影片多注重宏大叙事,像《卡蒂亚的妹妹》这种小众的、着重刻画人物性格并直指人心的作品在中国文化语境中并不多。他能读出影片中人物细微的情绪变化,但对于细节刻画还是不太到位,力量感不足。这位观众认为,丹麦拉斯·冯·提尔影片的张力值得借鉴。
德容坦言,这部电影属于小众电影,此前在荷兰放映时观众也没有特别多。有人喜欢也有人也说不好,但作品拍出来后对导演来说就是这样了。艾兰德补充道,这部影片也很有社会意义,如近期国际上叙利亚难民涌入欧洲的移民浪潮,这部影片背后所反映的也是与移民有关的社会议题。

(导演梅卡·德容、编剧扬·艾兰德与观众交流)
互动交流:
1 、影片最后病房的场景,画面为什么处理得那么白呢?
德容:希望把结尾处理的不那么现实,更虚幻些。因为卡蒂亚的妹妹就像是园子里的玫瑰花一样,是单纯、洁白无瑕的。处理那么白其实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想让她跳离这样的场景。
艾兰德:露西亚这个名字有一层意思代表光。
2 、其中有一段露西亚在厨房里摔盘子的情节,想表达什么?
德容:厨房场景之前也大概有3、4场戏也是这样,露西亚自己单独一个人对着乌龟,一个人对着姐姐、妈妈,增强孤独感。也想通过这个小女孩的这些表现去看她的日常生活。但包括厨房这场戏,编剧团其实有过争议。你会喜欢这场戏吗?(观众表示喜欢)
艾兰德:我不喜欢这场。
3 、对中国观众而言,姐妹俩睡觉拥抱,包括派对中妈妈和姐姐跳舞的画面似乎充满了一种*欲情**、情绪和张力,在国外放映时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吗?
德容:生日宴会上跳舞这场是想表达从外婆到妈妈、到姐姐再到妹妹这三代女性,四个女人对爱不同的表达方式,实际上这一场戏包含了很多感情。她们的相爱通过舞蹈的形式呈现,妈妈和姐姐一起跳舞,包括外婆和小女儿一起跳,她们从不同的角度看都是相爱着对方的。当然,从舞蹈中,也表达出妈妈和姐姐之间可能还会有一些竞争。
艾兰德:舞蹈是她们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整部影片中你会发现,她们并不会讲出来爱着对方,而是通过舞蹈的方式表达。你也会发现,故事虽然发生在阿姆斯特丹,但她们全家是移民过来的,是东欧俄罗斯人。想通过这部影片讲一些有关移民的事,移民到西方之后的人们会通过一些挣钱的手段让自己存活下来,所以你会看到妈妈成为*女妓**养家糊口,到后来女儿卡蒂亚也基本上步了妈妈的后尘。
4 、John这个传教的男性人物的出现,对于露西亚来说意味着耶稣的拯救吗?
艾兰德:这个男人对露西亚而言可以是任何人,因为她缺少爱,她到处寻找爱。一家人的生活中,我们看到妈妈、卡蒂亚在生活中没有提到过爱这个词。或许在生活中她们爱着彼此,但她们不会去说。John是布道传教,对耶稣有爱。但是露西亚却误会这个爱是对自己的,但不能否认,这个男性角色也在影片中第一次谈到了爱,他也唤醒了露西亚心中的爱。
5 、为什么最后小女孩遇到了John,而遇到3次之后为什么想和他发生关系?
德容:露西亚是想对John表达爱,但如何表达爱,可能滚床单是她唯一的一种表达方式,而并不是说她想那样。
艾兰德:露西亚的生活中,她没有遇到过什么比较正常的男人。妈妈是*女妓**,带客户回家的不是什么正经男人。而姐姐认识的也不是个好男人。她认识John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爱,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6 、看到这露西亚在影片中非常孤独,像是与社会隔绝。而最开始时她在学校,也有其他的同学。但到后来影片没有交代了,也没有表现其他小孩子怎么样了,露西亚为什么后来不去学校了呢?是因为辍学了还是影片就不想表达其他的小孩子而专注于她一个人?
德容:影片最开始的确是上学的场景。但中间这段是放寒假,所以没有表达。也想专注表达女性角色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上学这件事。
艾兰德:其实在学校时也可以看到,露西亚是没有朋友的,也不太会社交,比较古怪的女孩。
7 、露西亚中间有一段是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角色扮演着妈妈和姐姐喊来喊去的场景。因为她学的很快,而且她只有这几个最亲近的人让她学习。当然不是说她以后会变成妈妈或成为姐姐这样*女妓**的道路,但从性格和人物来说或许会成为两者中其一。看完影片后会觉得非常沮丧,这么好的小姑娘,希望赶紧把她从深渊中解救出来,不要在一趟浑水里和她们一起生活了。包括影片中有姥姥和布道者John,但后来都消失了没有解释去到了哪里,所以最后,或许这个小妹妹露西亚只有自救这一条道路是她的出路。另外,最后卡蒂亚这个角色会不会转换的太快,因为直接进了医院结尾了。这一家人怎么样了呢?是通过妈妈、姐姐做*女妓**养家糊口吗?最后这块也让人困惑。
德容:关于最后结束可能太快是想表达,这三个女性到最后,妈妈和姐姐卡蒂亚从妹妹露西亚身上学到了爱。影片中,露西亚好像是来自另外一个星球的,她太纯洁了。所以最后她在窗边看着妈妈和姐姐拥抱时,让观众意识到,角色是可以反转的,妈妈和姐姐从妹妹身上学到了爱,妈妈也第一次对女儿说出了“sweet heart”。
艾兰德:关于最后是不是做*女妓**去养家糊口,我认为不会,而且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在医院,妈妈和姐姐第一次看的见妹妹露西亚是如此的重要,也通过她,让她们明白,爱在她们中间是非常重要的。有了爱,她们的日子会过的更好,而并不是说钱会有多么重要。
8 、看到这部影片讲述了三代女性的爱恨情仇。而总的来说,她们都是围绕男人来转的,生活的境遇也取决于有没有钱,是不是帅,有没有想过女人真正自己赚钱而不是围着男人的影片呢?
德容:我所有的作品都是这样,女人围着男人转。并不是说我喜欢这样的主题或是喜欢这样的表达方式,而是希望能够完完全全呈现这样的一类女人。通过电影,也不想表达或批判什么,而是带着同情心去拍摄,让观众看看这些女人是什么样的,希望电影能起到镜子的作用。
撰文:林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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