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煤火烤鸡蛋 (煤球烤鸡蛋)

我的前世定是一个农妇,因为爱农村胜过城市,爱平房胜过楼房,爱蜂窝煤胜过天然气。

煤球烤鸡蛋,煤球炉烤鸡蛋

蜂窝煤炉甚是小巧,恰能放下三块煤。用起来也有技巧,用得妙的一天两块煤足矣。住平房的时候,用它搭开水,上面坐一个大水壶,放在屋外。下面有一小口,盖上盖子,留一点缝隙,要留到刚刚好,既能把水搭开,又不费煤,还要保证火不会灭。特别是晚上,要保证煤能着到天亮,封炉子是关键。邻家的炉子天天灭,她们经常用一块新煤来换走我的燃煤,这样我相当于节省了半块煤,各取所需。但她们换煤时常把我的炉子弄灭了,只好再去她们那里换。一来二去,邻里关系很融洽,我也总能交到谈得来的朋友。不过那时正一边带孩子一边紧锣密鼓地复习考研,经常关门闭户,发现火灭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意味着又要浪费金子一般的光阴等着换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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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正值人生低谷。低谷已经很久了,习惯了了失败,习惯了到处遭人冷眼,习惯了邻居们称我“安嫂”(若是有人来找我,说名字她们定会说没这个人,但一说“安嫂”她们就知道是我)。此前我先参加自学考试,去报名,在教育局院内遇见一个人,他不断地打量着我,我觉得好生无趣,急匆匆往外走,他却叫出了我的名字。我诧异地看向他。他说了自己的名字,记忆立即将镜头拉回到二十年前,我想起来了,他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当时有一次我考第一,他第二。我问他在哪,他说在教育机构;他问我在哪,我说自己是无业游民。他不信。此时他妻子走了过来,他便指着我告诉她说:“她当年是我们班上的佼佼者。”我终于找了个借口跟他们道别,出了教育局的大门,本该往西走的,我却朝东走去,“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走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发现走错了方向。

很长一段时间里,跟所有朋友都断了联系。后来终于联系到了大学同学,他们告诉我,专科直接可以考研,其中的一位就正在上研。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自认为不比他差,所以便开始发奋努力。但是能否考得上,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只不过因为失败过很多次,所以也不在乎再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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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毕业许多年,所有的东西全部归零。半年自己带着孩子,一边干活一边学习。英语从最简单的单词“蜜蜂”开始记,后来又误打误撞地弄懂了考研英语的语法。第二年母亲帮我带孩子。经历了三百多个昏天黑地的日子,每天重复同样的生活,全身心投入一种无休止的循环。背完了厚厚的一摞书。上可怜见,又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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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研以后,在外面租了房子。屋子小,买一个炉子,冬天烧蜂窝煤,居然也不冷。我就在炉子上做饭,自给自足。当然很多时候还是在外面吃。万物皆有灵。炉火旺的时候,揭开炉盖,火苗摇曳,如一只宠物狗吐出红红的舌头。隔壁大学生整夜喝酒吵闹,我则安安静静地看书,闲暇时间发明了烤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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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鸡蛋放到炉盖边上,烤。温度不可过高,过几秒就要转一下,各个角度都要烤到。大概十分钟左右,鸡蛋开始出汗,蛋壳上渗出密密的水珠,此时不要停,继续转着烤,等汗完全干了,鸡蛋就熟了。烤熟的鸡蛋味道比煮的好吃。有一次烤了许多送朋友,没想到打开后竟然是半生半熟的,我颇觉抱歉,要拿回去重烤,友人却十分欣喜地叫道:“不用不用,就这样刚刚好,像豆腐脑似的,好吃。!”看来是歪打正着了,错出了惊喜,错出了美味,错出了一段特别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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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初窦氏被选做秀女,预先告知掌事宦官把自己的名字填入去赵国的册子中,想着离家近。偏偏宦官给忘了,所以她被派往代地,窦氏哭得死去活来,不愿前往。怎奈皇帝已允准,不得不上路。没成想去了以后独受代王钟爱,后来代王做了皇帝,这便是汉文帝,窦氏亦成为皇后。人生的是非成败哪里说得准呢?明明是个错误,或许却是上天有更好的安排。

后来买了楼,做饭用天然气,喝水有电磁炉,蜂窝煤便渐渐沉没在往昔的岁月里。年前去乡下上坟,看见矮矮的一个炉子,竟不觉奏近了去,拿起炉锥挑开炉盖,看跃动的火苗闪烁着橘黄与幽蓝相间的光焰,仿佛一只宠物狗伸出舌头憨憨地笑,有一种温暖离我很近又很远,让人顿生留恋。回忆如潮,不知不觉将我带回去。

不论如何留恋,终究是要离开的。这些年,挥别了乡村,作别了友人,离开了租住的小屋,还好有回忆可以将往事打包,容我慢慢抖落来看。昨儿想起满头大汗的烤鸡蛋,牵扯出了蜂窝煤以及一连串的温馨,记下来,就像一个富翁在点检自己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