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朗读 : 成相科 ⊱
走 进 地 坛
文/成军飞
甲午年的夏天我终于走进了地坛，从炎炎烈日下踏进浓荫蔽日的银杏大道，清风拂面、鸽群翩然，时光也好像放慢了脚步，安享这里的娴静和恬淡。地坛对我来说从未来过，却又似曾相识，曾经遇见就不再相忘。
走进地坛，古柏浓荫赐人清凉，萋草杂花送人轻香，燕雀檐铃悦人视听。或许因为我们都是平常的普通人，没有出众的才华和耀眼的星光，犹如一粒微尘在世间生死自然，穷其一生引不起丝毫微澜。走进这里才真正感受到地坛的“地”字，是那样准确、贴切，它的平民化、接地气，令人感到由衷的亲近。地坛里荒藤老树日影斑驳，殿宇亭轩风吹铃响，野草兀自生长，灰鸽闲散觅食，老者含饴弄孙，母子其乐融融。漫步地坛，你感觉似乎踏入了时间的缓流，目极处一切冲淡安然，喧嚣车辙、炎炎日头幻若隔世。站在空旷的方泽坛上，砖缝里的青草迎风摇曳，燕雀凌空掠过，落日余辉渲染着时光的亘古绵长，你会忘却一切浮华和虚惘，走向沉静和恬淡。
我来到地坛只因史铁生的文章，更准确地说是因为那篇《我与地坛》。第一次读到这篇文章还是懵懂少年，依稀记得文中作者对地坛里的风物进行了细致描摹，他没有描绘草长莺飞的*光春**，沒有赞美金光灿烂的秋阳，沒有歌颂风花雪月的爱情。他述说了循环往复的日影，微不足道的虫蚁，寂寞附空的蝉蜕，以及常来公园活动和路过的普通人，正是身边这些司空见惯而又被我们视而不见的寻常事物，构成了普通人平凡的生活图景，我们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走过的过往。他重笔倾诉了他们母子之间的点点滴滴，笔下的母爱含蓄而深沉，拳拳赤子之心隐忍而执着。正是这种內敛、蕴藉的情感表达，道出了中国传统的母子深情。这种平凡的情义触动了你我最隐密的內心深处，久久地萦绕在心头难以相忘。
多年来我曾多次品读这篇散文，似乎看到历尽沧桑剥蚀浮夸、淡褪朱红、坍圮高墙的地坛里，“最狂妄的年龄忽地失去双腿”失魂落魄的作者，在野草荒藤里默坐呆想，在朝阳暮日里俯察周遭，在星辉月华里仰望苍穹，在苍天古柏下读书写作。我看到了他迷茫徬徨、消沉绝望，也看到了他不屈豁朗、真诚坚强。在漫长的轮椅人生里他仔细研读落日光辉的灿烂，倾听雨燕高歌后的苍凉，端详雪地脚印的走向。他捕捉到了寻常事物的微妙变化，品读出了地坛里四季的丰富和广博，体悟到自然的美好和沧桑，从而收获了生的勇气和向往，为读者诠释了生与死的终极意义。他说：怎样活的问题像是伴随终生的魔鬼或恋人；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是一个必然降临的节日。荒芜冷落的地坛接纳他，包容他，在这里他自我疗伤，自我度化，成就了轮椅上的非凡。他写道:因为这园子，我常感恩于自己的命运。
有人说没有经历过深夜痛哭的人，不足以谈人生，而他是无数次思考过生与死，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过的的人。他关于健康与残疾、美丽与丑陋、真诚与伪善、高尚与卑鄙、生与死直达人性底里的沉郁思辨达到了一个健康人难以企及的深度和高度。如今泛滥的煽情励志故事和心灵鸡汤，充斥的是矫情和梦幻，在造星运动汹涌澎湃的时代，我们需要多一些磨难和平凡，少一些星的光环，多一些朴实和沧桑。人到中年重新品味这篇长文，会收获心理完善和心境超然，读一读史铁生的文字能够砥励人的意志和情感。地坛走进过无数体魄健强者，只留下匆匆的脚步和迅速消失的背影，只有坐在轮椅上的史铁生让地坛成为无数人心中的图腾。或许是史铁生的不幸造就了地坛的幸运，亦或是史铁生因地坛而有幸蜚声文坛，总之地坛走进一位绝望的青年，走出一位豁达的智者受人景仰和怀念，地坛因那人那文成为多少人心灵的原乡。
我记得第一次来到北京正是史铁生故去的那段日子，在报亭里浏览报刊大篇幅是他去世的报道，全国各地有不同范围的悼念活动，北京尤其隆重。他曾经专心致志想过关于死的事，最终故去在死神突然降临的日子里，病痛的一生没来得及等到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那时我就很想到地坛走一走，看一看，但没能去成，之后多次进京都没能到地坛看看。地坛对我来说成为一方心灵所系的地方，是一块牢固的情结。走在这里，我试图去寻找史铁生笔下的古柏、铜钟、风铃、车辙，有的还象，有的在象与不象之间，有的连象都谈不上，我猛然醒悟史铁生已故去几年了，怎么还能找到他笔下的风物呢，但还是决意去寻觅，发现他笔下的东西了无踪迹，又似乎发现坐轮椅、戴眼镜的作者无处不在，正在用沧桑的男中音向我娓娓述说地坛的四季和四季的地坛。
繁华京城古迹众多，名胜荟萃，吸引了世界无数的目光。默默地坛偏安一隅，你来或不来就在那里。地坛没有故宫的威严奢华，沒有天坛的壮观堂皇，没有颐和园的富丽旖旎，更沒有一众新地标的标新立异、哗众取宠。在北京，地坛算不上旅游景点，很少有人来这里专程游览，因为它跟別的地方相比，犹如无名的小草、寂寞静开的小花，留不住人们匆匆的脚步和闪离的目光。她如芸芸众生默默无闻但又坚韧地存在着，不像故宫、天坛、鸟巢、大剧院、颐和园那么高大上，观瞻人群始终川流不息、人声嘈杂。气宇轩昂的祈年殿只得仰望，金碧辉煌的佛香阁拒人千里，更不要说气势磅礴的故宫令人望而生畏。我想倘若史铁生每天呆在这些园子里,一定写出不出那些摄人心魄的文字。
写下上面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夜暴红的女诗人余秀华，她之所以暴红不仅是因为她的诗，更在于她的农民身份和残疾的身体特征，在于非常条件下她对命运的抗争和对精神世界的那份执念。她与史铁生相似的苦难命运和丰沛的情感世界孕育出直击人心的文字，清洁我们，悲悯我们，扣动了纷扰、喧嚣里遗失最本真愿望人们的心灵，为我们找到了久违的精神宿愿，让我们再感受到了文字的光芒！
六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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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读者简介：成相科，蝌蚪哥哥（网名：兜兜转转），长治县朗诵家协会主席，“葛兰奖”全国优秀辅导员、“曹灿杯”优秀组织奖获得者，长治县小蝌蚪语言表演总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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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作 者：成军飞 | 朗读：成相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