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王铎 (王铎长篇回忆录《一蓑烟雨》)

王铎长篇回忆录《一蓑烟雨》,一蓑烟雨王铎

青岛八大关正阳关路上的紫薇树,也叫百日红。

王铎长篇回忆录《一蓑烟雨》,一蓑烟雨王铎

金壳郎

王铎长篇回忆录《一蓑烟雨》,一蓑烟雨王铎

双目角

王铎长篇回忆录《一蓑烟雨》,一蓑烟雨王铎

青岛人叫水牛,学名天牛。

王铎长篇回忆录《一蓑烟雨》,一蓑烟雨王铎

含羞草

王铎回忆录《一蓑烟雨》222:

王铎 著

十四、野性星空:从含羞草到小昆虫

孩子们的生性是没有定规的,这谁都知道。可是,父母一上班,就把孩子锁在家里,不叫孩子出门,不让孩子下楼,不许孩子出院,禁止孩子满大街、满海边、满城市乱跑,这也是当时好多家长的一片苦心。正所谓灵魂之锁,天性之绳、梦想之网使然。

但孩子们却受不了,正像阳光不能遮挡、大海难以平静一样。他们的心,永远是春天的使者,无论如何也是关不住的。

母亲常说:“做孩子的,就不能老待在家里。要多出去跑,多出去看,多与人接触,多见世面。不怕外面有危险,怕就没有危险了?呵呵,好钢都是炼出来的。”

现在想想,母亲的话还真对。我那时,就是一个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不管哪里发生了什么,不管马路上、院子里有什么新鲜事情,都喜欢往前凑候,都想看个究竟。

还记得有一年的夏天,我们下院拐角处的囡囡家,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棵含羞草,栽在花盆里,有两尺多高,叶脉为羽毛状,遍身青绿。

有的孩子一听说是含羞草,便慕名去她家看,因为这种草都没见过,图个新鲜。

囡囡这个小女孩子,比我小两岁,大名叫宋玉梅,性情温和。十岁左右的她,出产得苗条、秀气,整天家就喜欢跟孩子们一块玩儿,什么游戏也会做。她梳着两条长辫子,整天在身上飘,话不多,一双媚目只要看见你,就会说话。

囡囡有两个大哥哥,一个叫金城,一个叫金刚。还有一个姐姐,都比我们大好多,也都是家里干活的能手。

囡囡喜欢玩捉迷藏和抓人的游戏。尤其是夏天的夜晚,我们七八个孩子,总是东躲*藏西**的。也不知为什么,游戏玩到最后,大家总是疯疯癫癫地满院子里去捉囡囡。追着她飘起的两条大长辫子,你追我赶地跑个不停。

囡囡这人很机智,常常会躲到楼梯下的暗处、柱子后面,还有各家的门洞和草垛旁边,利用光影的效果,让你一时找不着她。

只要你一下子发现了她,就会看到她那两只发亮的眼睛,还不住地捂着嘴,朝你笑。后来,从她妈妈的口里,我们才知道,她原来还有轻微的气管炎,跑的时间长了,就会哮喘。可她有时突然奔跑起来,也毫不示弱,非常快,非常敏捷。

不光是我,几乎所有的孩子们都喜欢囡囡。喜欢她的性格,喜欢她的宽容,喜欢她的安稳和无声无息。西镇人说话,像囡囡这样的小女孩子,就叫做“能方能圆”、“不张不囔”。

有一天,囡囡带我到她家去看含羞草,她说:“只要你一给它挖痒痒,它的枝子就会晃动,那些叶子也会马上关闭。是它感觉戏痒了!呵呵呵呵……”

“真的吗?”我开始还有些不信。

“真的,它含羞嘛,我还能骗你……”囡囡把我带到她家里屋的窗台前。

我一看,花盆里的含羞草瘦瘦的,显得挺孤单。

她瞪大眼睛说:“你看——”说着,便用指甲在含羞草的主干上轻轻挖了几下……

咦,还真是这样,含羞草还真的动弹起来了。只见它先上下活动了活动光滑的绿枝,然后把一组组细密的叶子全都收拢了起来。也就一两秒钟的工夫,树枝又恢复了常态,叶子又重新张开了。哎哟,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囡囡见我有些着迷,就又为我演示了一次。这一次,我张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简直都看傻了。

当时心想,世间竟然有如此奇妙的植物,像动物一样伸展着它的枝丫,还真像是一个人在伸懒腰啊!那密密的叶子一动起来,活像是在活动自己的手指,太叫人不敢相信了。

为此,我还亲手演示了两次,含羞草也还是在动弹,只是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了。再继续给它挠痒痒,咦,它又不活动了,停止了。

囡囡笑着告诉我:“含羞草虽说怕戏痒,可如果你老是给它挖痒痒,也就不灵了,戏痒了,不含羞了……”

“噢,原来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呢?”我问。

囡囡摇摇头,一笑:“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回家问问你妈妈,她不是老师嘛……”

是啊!看官,在我小时候,只要遇到此类事情,孩子们动不动就会说去问我妈妈。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母亲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呢?

只要一有这样的问题,母亲也都是要我到学校图书馆里,自己去查阅相关书籍。有时,她还会把问题拿到教师办公室里,向别的老师请教。母亲可不是一个不懂装懂的人。

母亲常常这样说:“对于孩子们提出的问题,做大人的,在没有完全弄明白之前,千万不能乱回答。因为孩子会把这个问题记一辈子。在孩子们的眼睛当中,凡是大人说的,就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所以当大人的,绝对不能乱说。老师,就更不能乱说。”

呵呵,看官,直到今天,我看过许多关于含羞草会动的解释,我仍旧不满意,都不能服人。我总感觉它生活在动物和植物之间,成了一块动植物分类的界碑。

还有一种草,我也迷惑,这就是冬虫夏草。似乎它也是行走在动物和植物中间,从冬天的动物,爬行到了夏天的植物。或者说,看似是动物,而实际上却又是植物。

我曾想:它到底是怎样从动物变成植物的呢?更进一步说,这种变化对于我们人类,又意味着什么呢?

也曾有人,用了童话语言这样描述:说是冬天里,有一只蝙蝠蛾幼虫生活在温暖的地底下。有一天,它不慎感染了麦角真菌,也就是有一粒真菌钻进了它的身体。此时,它并不知道,它天天还在做着自己的蝴蝶梦呐!

几个月之后,夏天快要来了。那一粒真菌,在它的肚子里像恶魔一样地发作了,它为此而病倒了。最后,在夏天到来的时候,这粒真菌吸收了它体内的全部营养,破土而出,成了一棵“仙草”。

看官,在我看来,其实人的许多病,说到底,说到细胞核的内部,也都与真菌有关。我当然不是生物学家,也不是药物学家,更不是细菌专家。可我有基本的生物常识。我认为,人类要时刻警惕真菌对于人体的入侵。远离真菌,才能避免感染,才能避免疾病。咱们中国人为什么病多、身体虚弱,吃得太杂了,离着感染源太近了,这就是症结!

当然,人作为地球生物链的一种,真正脱离真菌又是绝对不可能的。有些真菌会像影子一样,伴随着我们一生。这也许是一种伴生现象,也许就是人类永远挥之不去的恶魔。

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了解事情的真相。也就是说,不是所有的蝙蝠蛾幼虫都感染了麦角真菌。真正感染的连万分之一也没有。可是,偏偏就有这么一些蝙蝠蛾的幼虫就被真菌看中了,它们走向了植物,走进了另一片绿色的更广阔的原野。它们成了跨界的英雄。

看官,我这满嘴里跑舌头,从含羞草一杆子说到了冬虫夏草,这一拎就拎远了。话又说回来,与含羞草生性相似的,还有八大关正阳关路上的紫薇树。这种树,我们都叫它百日红。花开时节,整个正阳关路上,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紫红色的轻雾,又像是一片早春的红霞,夺人眼目,特别引人入胜。

小时候,孩子们并不知道它的学名,最先知道它的俗名,就是“痒痒树”。那时,只要一从正阳关路经过,孩子们都会噔噔噔地跑到树下,去给这些百日红挖痒痒。你说这树也奇怪,还通人性。只要你一给它挖痒痒,它的枝叶就会活动起来,像是触了电一样,在蓝天白云下巍巍颤抖,好玩极了。

在这些树上,孩子们还经常能够捉到金壳郎、双目角和水牛(学名叫天牛)。尤其是下过雨之后,街道上一片清新,淋着潆潆的雨雾,这些漂亮的昆虫就会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由于它们的身体都比较重,所以落到叶子上或树枝上,都是重重地一摔,像是凭空里扔过的一块石头一样,打得枝叶不停地摇晃。

金壳郎力量最大,也最漂亮。浑身上下一张硬壳,闪着蓝宝石一样的光芒。只要你把它攥在手里,它的三对铁钩子一样的爪子,会拼上命地抓你、刨你,还会不停地向外硬撑……呵呵,它的这些十八般武艺,在孩子们来说都司空见惯了。

双目角最老实,它的一对椭圆形长眼睛,就像放大镜一样,似乎能够照见并放大四周的风光。再就是它的一对大长腿,一蹬一蹬地,老是想着赶快逃跑。

最有趣的是水牛了。只要你抓住它,它会很温顺地在你的手上爬来爬去。我和国辉总喜欢给它数年龄,看看它有多少岁,多大的寿限。

给水牛数岁数,要去数它的一对长须。这对长须,都是黑白相间,一节一节的。有一节,就是一岁。有七节,就是七岁。这种游戏的法则是谁传下来的,孩子们不知道,有没有道理,也不清楚。反正孩子们都是这么数。

通常,小的水牛是七岁;大一点的,有九岁的;还有十一岁的,都是单数,没有双数的。好像我们见过最大的,有十三岁的。等孩子们数够了、玩够了,有时还要将它们在干草上烤着吃,很香。

看官,说到烤虫子吃,我是最拿手了。现在说来,我只有苍蝇和蚊子没吃过(实际上也吃过,因为那时喝稀饭喝出苍蝇和蚊子,都是常事),因为嫌脏,其他的虫子,就连西瓜虫、小甲板儿,我全都吃过。烤熟了,吃过;生的、活的,也吃过。

现在我给你数落一下我吃过的虫子,说一说哪种好吃,哪种不好吃,还有哪种是什么味道,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总之,顶好吃的,就是泡桐树上掉下来的豆虫。这些豆虫,都有钢笔帽那么粗,约两寸长,绿铮铮的,尾巴上有一根绿针,肉糊糊的不扎人,跑起来一钻一钻的特别有劲。即使你把它攥在手里,它也能够摇头摆尾地钻出来。实在钻不出来,它就伸出褐色的大牙板儿来,死命地咬你的手心。

这种豆虫生吃的时候,一咬一包浑浊的水,腥嗤嗤的。皮也很硬,嚼不烂。如果用草烤着吃,就和蚂蚱、蝈蝈、双目角一样,特别香。

像蠘蟉龟儿(蝉的幼虫)、蝎子、蜜蜂、蜂蛹等等这些,我就不多说了,因为现在许多山民的农家宴里,都有这些食谱。我就说说他们没有的。

先说烤蠘蟉。烤出来,又香又脆,略微带点儿烟袋油子味儿。蜻蜓也很好吃,你一烤,它的头和尾就都没有了,只剩下它的胸肌。等你从两个翅膀处撕开一看,竖丝的,一丝丝的,全是瘦肉,很有滋味。但蜻蜓生吃不好吃,粘糊糊的,尤其是尾巴最难吃,腥得让人恶心,想呕吐。

蜈蚣、蚯蚓生熟都不难吃,就是样子不好看。只要你不去想它们那爬行的样子,吃起来出溜滑儿,像烂面条一样,还说得过去。

萤火虫、花大姐这一类的一烤就糊了,不好吃。生吃起来,就像是没有炒熟的瓜子一样,说不上难吃,就是壳有些硬,咽不下去。

还有些飞蛾和带翅的小飞虫,吃也行,就是它们的翅膀拉嗓子,翅翅楞楞的。

哎哟,最难吃的就是土蚱了。烤熟了,也水不叽叽的,腥嗤嗤的。如果是生吃,一咬,就是一滩,腥得叫人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土蚱的那一对大腿,还算不难吃,有腥鱼味儿。

呵呵!说了这一圈儿,恐怕你也不想吃这些虫子了吧?不过,我要告诉你,这些虫子都是人类食谱上的佳品。你想想,如果你在野外,饿得不行了,再看到它们,你就不感觉难吃了。说穿了,人类都是惯的,滋味都是富出来的毛病。试想,如果是为了生存,能够吃到虫子,岂不是上天的恩赐!

看官,你说是不是?(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