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马二先生 (马二先生游览西湖)

郭德纲在相声中唱过:“西湖美景盖世无双”,我没有到过西湖,所以对于西湖的美景,只能是通过电影、电视或者是文学作品中的描述来了解了。在小说《儒林外史》中,马二先生就曾游览过西湖,不过,要是想借着他的眼睛来欣赏一下西湖美景的话,可就会大失所望了。

因为马二先生游览西湖时的关注点,只有食物和女人。

马二先生姓马名静字纯上,是处州,也就是现在的浙江丽水人。他的身份是个秀才,而且每年的岁试和科试的成绩都很优秀,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已经考过六、七个案首了。马二先生还是一个廪生(由公家供给膳食的秀才),只是在乡试中从没有考中过举人。

人总是得要生活的,马二先生应该是不愿意做教书先生,他凭着自己对八股文章的一腔热爱,做了一名选文先生,对历年的优秀八股文章进行评点,形成范文,然后再把稿子卖给书商去刻印、销售,相当于现在的教辅资料的主编。他的书卖得还是不错的,在南京、杭州、嘉兴等地的书肆里都有销售。

“西湖美景盖世无双”,可马二先生游西湖时,却只关注食物和女人

本来,马二先生在嘉兴府选书的时候挣了一百两银子,手头应该是比较宽裕的,但是为了解救他新认识的好朋友蘧公孙,把手里剩下的银子一把都花光了,所以,当他来到杭州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两手空空了。恰好赶上在杭州也没有什么书可选,马二先生于是决定先逛一逛西湖再说。

填饱肚子,成了马二先生首要解决的问题

马二先生虽然是个书生,但却不文弱,他“身长八尺,形容甚伟”,这样的一个大汉,饭量肯定不小,蘧公孙请马二先生吃饭的时候,就让我们见识到了他的好胃口:

说着,里面捧出饭来,果是家常肴馔:一碗燉鸭,一碗煮鸡,一尾鱼,一大碗煨的稀烂的猪肉。马二先生食量颇高,举起箸来向公孙道:“你我知己相逢,不做客套,这鱼且不必动,倒是肉好。”当下吃了四碗饭,将一大碗烂肉吃得干干净净,里面听见,又添出一碗来,连汤都吃完了。

对于食物的高档程度来说,虽说食材和烹饪手法都很重要,但实际上在食材方面,一般都会有一个三六九等的情况存在。

“西湖美景盖世无双”,可马二先生游西湖时,却只关注食物和女人

在小说《水浒传》中,当宋江发配到江州的时候,戴宗请宋江和李逵在高档酒楼里吃酒,宋江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高格调,十分的想喝上一口鲜鱼汤来醒酒,而李逵对鱼并没有什么兴趣,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吃肉:

(宋江)便叫酒保来,分付道:“我这大哥想来肚饥。你可去大块肉切二斤来与他,少刻一发算钱还你。”酒保道:“小人这只卖羊肉,却没牛肉。要肥羊尽有。”李逵听了,便把鱼汁劈脸泼将去,淋那酒保一身。戴宗喝道:“你又做甚么!”李逵应道:“叵耐这厮无礼,欺负我只吃牛肉,不卖羊肉与我!”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食材上的鄙视链:鱼肉高于羊肉高于牛肉,而马二先生吃的猪肉则就更不上数了,要不是苏轼发明了东坡肉的做法,猪肉可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可见马二先生对于食物是否精美的兴趣不大,能不能填饱肚子,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看着西湖的酒店前挂着的透肥的羊肉,盘子里盛着滚热的“蹄子、海参、糟鸭、鲜鱼”,还有馄饨和馒头,马二先生是腹内空空,囊中羞涩,只能是“喉咙里咽唾沫”了。

“西湖美景盖世无双”,可马二先生游西湖时,却只关注食物和女人

马二先生先吃了一碗面,本来南方的碗就不大,再加上这还是旅游胜地的碗,估计马二先生吃完这碗面,和吃以前也不会有多大的区别。无奈之下,马二先生又买了两个钱的处片(笋片),以及橘饼、芝麻糖、粽子、烧饼、黑枣、煮栗子等零食来吃,这些小零食的外形如何,味道怎样,马二先生都不怎么关心,只有那两个钱的处州特产处片,据马二先生说“倒觉得有些滋味”。

马二先生“不论好歹,吃了一饱”,只是他这个“饱”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饱,因为都只是一些小零食而已,直到最后吃了烫面薄饼和煮牛肉之后,马二先生才算是真正的填饱了肚子。对于马二先生来说,这些食物比那些西湖里的美食小点心,要来的更有意义些吧。

马二先生看女人,近处的严守“男女之大防”,远处的才会仔细的看

自从宋朝兴起了程朱理学之后,除了君臣大义以外,“男女之大防”就是他们积极倡导的另一项重要内容了,“存天理,灭*欲人**”,就是程朱理学的一大口号,马二先生自然也是这个口号的拥护者。

比如,当他第三天去游吴山的时候,就有一个茶铺子里的“油头粉面”的女人招呼他进去吃茶,马二先生连拒绝她的表示也不敢有,扭头就进了隔壁一家的茶室里去喝茶了。

“西湖美景盖世无双”,可马二先生游西湖时,却只关注食物和女人

当他和女人们挤在一起的时候,马二先生也是谨遵“非礼勿视”的行为规范的:

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客,成群逐队,里里外外,来往不绝,都穿的是锦绣衣服,风吹起来,身上的香一阵阵的扑人鼻子。马二先生身子又长,戴一顶高方中,一幅乌黑的脸,捵着个肚子,穿着一双厚底破靴,横着身子乱跑,只管在人窝子里撞。女人也不看他,他也不看女人。

好个“女人也不看他,他也不看女人”,马二先生真的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不愿意看女人么?可不是的,就在他第一天游览西湖的时候,刚到钱塘门那里,他就发现了西湖的第一处“美景”,那就是许多来西湖烧香的乡下女人们了,马二先生在远处把她们穿的衣服、长得面容都看得一清二楚,其中还发现了一些长得比较好看的,“都是一个大团白脸,两个大高颧骨”。

马二先生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最后却又“不在意里”,这要是“在意里”的话,他还不知得看得多清楚呢,难为马二先生虽然日夜评点文章,眼睛倒还没有近视。

后来,马二先生又干了一件更不地道的事情,就是远远地看人家女人们换衣服。人家为了安全起见,已经是站在了西湖边垂柳下面的小船上来换衣服,免得被周围的人们看到了,可马二先生却站在远处看了个满眼,什么衣服的颜色款式了,什么女人的年纪和佩戴的首饰了,不知道马二先生看了之后,内心是否是波澜不惊呢?

“西湖美景盖世无双”,可马二先生游西湖时,却只关注食物和女人

马二先生虽然生活在“天理”的牢牢束缚之中,可在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一些尚未泯灭的“*欲人**”。他对待女人们的态度虽然是略带虚伪,但比起那些像杜慎卿之流,一边说自己“和妇人隔着三间屋就闻见他的臭气”,一边急急地托媒人来为自己纳妾,就连女方家的小兄弟都惦念上的人来说,还是要真实许多的。

至于西湖的美景,马二先生倒是看了不少,但他难以用审美的眼光来进行描述,从江上的客船里,他见到了象征着功名富贵的轿子,而江面上打鱼的小船,在他的眼里却是“一个一个如小鸭子浮在水面”,简直和小孩子们的水平不相上下。

马二先生在评点文章的时候,认为作文应当以理法为主,不能带有注疏气,更不能带有词赋气,所以当他面对着西湖上的山和水时,搜肠刮肚地想起了一句“载华岳而下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来赞叹眼前的美景,可这句不但是科举教科书《中庸》里的句子,而且还是用来赞美大地的。

“西湖美景盖世无双”,可马二先生游西湖时,却只关注食物和女人

小说中的马二先生是个好人,也是受八股文毒害最严重的一个人,僵化的思想扼杀了他的天性和灵性:西湖的精美小吃,马二先生只求一饱;美女如云,他却只敢远观;面对着秀丽的风景,却想不出一句应景的诗词,马二先生的审美能力,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