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声激动的喊叫声惊醒了还在酣睡中的钟仔和他老婆：“钟仔，可让我抓着那老家伙了，老不要脸的东西。”
钟仔勉强睁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抓起件外套，出门去迎声音的主人去了，钟仔老婆小青翻了个身，不满地咕噜一句，“谁呀，吃饱了撑的，自己睡不着，也不让人好好睡了。”
等钟仔中午回家吃饭，小青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难怪大清早的那人那么激动了。
吵醒小青好梦的是早就退休了的老左，大把的时间没处打发，就爱种个菜，在食品安全令人担忧的现如今，自家种的菜最起码吃个放心，青菜现在也贵，都快赶上肉价钱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轻松实现青菜自由也很不错啊。
可最近老左很气恼，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明显被贼反复光顾了。
老左对自己的菜很上心，哪个藤上有几个黄瓜、丝瓜，哪棵枝上有几个辣椒，一清二楚的，他倒不是小气的人，自己种的菜经常送给一个家属院的邻居们，但这种不声不响就拿了去的，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他很不高兴，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人。
钟仔是个不错的年青人，经常帮他修理种菜的工具，钟仔也种了不少菜，两个人还经常交换菜种、菜秧，钟仔也是摸索在学种菜的路上，老左常提醒他“钟仔，该种花生了，再不种可就晚了，这天看着这两天就会下雨，现在种下去，正好省了记着浇水了。”之类的。
“钟仔，你这辣椒长得不错，吃着辣不辣呀？”老左停下手里的活。
“还行，太辣吃不消。”钟仔正拿着勺子给菜浇水。
“钟仔，我菜被人偷了，你的菜你留心过吗？”老左提醒道。
“啊，我没太注意，住在这的邻居，哪个没种点菜呀，至于偷别人的吗？”钟仔手里没闲着，“老左，你确定？我的菜就算有人偷了，我也不知道，菜有多少，我心里可没数。”
“钟仔，你们年轻人对这个是没谱，我可是清楚的很。要吃我的菜，打个招呼，送给他，没二话，这样不明不白的拿，没门！”老左恨恨地朝地上啜口唾沫。
“小青，我跟你说，老左也真是发得狠，这贼还真让他抓住了。”钟仔边吃边说。
“老左怎么抓的呀？”小青夹菜的手停了下来。
“等下吃嘛，人家还等着听呢！”她嗔怪道。
“我是捱不得这样的亏，蚊子都喂饱了。”钟仔没头没脑的一句。
“说的什么呀，别卖关子了。”小青忍不住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好，好，听我慢慢说来。”
夜已深了，夜色如一块巨大的幕布，将白天的喧闹全部藏在了身后，人悄悄，月不明。老左猫着腰，大气也不敢出，藏在菜园的南瓜藤密密的叶子阴影里，预想到了蚊子的厉害，他细心地点上了蚊香，又怕蚊香的火光暴露了自己，又给蚊香加了个罩子。
菜园里静悄悄的，老左想起了童年玩的游戏，就当自己回到了从前，和小伙伴玩抓迷藏吧，皱纹纵横的脸上现出几分难得的孩童的天真神色。
老左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云也和月玩着同样的游戏，它们一直都是那么清新，自己怎么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暮年。当年一起玩耍的伙伴又在哪，有些已经再也不能见这天上月了。
想到这，老左又有几分庆幸，自己还能健健康康地，种自己喜欢的菜，吃带着露水的、新鲜的、自己种的青菜，捉贼的心思倒没那么迫切了。
第一天，老左扑了个空。第二天，老左还是无功而返。
但老左也有收获，他再次肯定自己的感觉没错，因为这两天，菜没少。
老左继续着自己这个捉迷藏的游戏，他甚至感觉自己变年青了，因为童年的自己好像和老迈的自己相逢了。
老左没和任何人说起蹲守的事，这可是成功与否的关键。
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左等到了收网的这天。
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出现了，这个人低猫着腰，穿着条大花裤衩，左手拿着个黑塑料袋，右手匆匆地扯着藤架上的黄瓜，老左沉得住气，等了这么些天，不急着这一时，抓他个人赃并获，看他怎么狡辩！
等这人把袋子装了个半满，老左蹑手蹑脚接近了他，一个猛扑，把这人直按到泥地里去。
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筒照亮了这人惊慌的面孔，是住在对面楼的老李，老左利落地拿出手机，在电筒的光里及时拍下了证据。
老左还觉得不解气，看着老李那刺眼的花裤衩，突然有了主意，趁老李惊魂未定之际，一把扯下他的裤衩，老李土黄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光着腚蒙着脸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老左这才提溜起老李来不及拿走的袋子，里面几根新鲜的黄瓜、一小把红通通的辣椒、几棵水灵灵的白菜，老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起树上栖息的宿鸟，扑楞楞飞向半亮的天光。
老左拿着老李的花裤衩在家属院巡游了好几天，也不说是谁的，但大家心知肚明，默契地吃吃笑着，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老李，阴着张脸，窝在自己家里，又心有不甘地时不时伸出个脑袋，对着老左的后背出神。
钟仔一番细细说来，小青已经笑出眼泪来了。
“这以后还怎么见人呀？”小青笑道。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钟仔憋笑已经憋出内伤了，故事说完，终于可以舒心一笑了。
“老左，我劝你见好就收，点到为止，指不定哪天什么到了我手里，嘿嘿嘿……”老李逡巡到老左身边，薄薄的嘴唇向上一翻，露出已经很掉了几颗的前后错落着的牙齿，在太阳光下，透出烧灼的焦土味儿。
仿佛前胸被火燎了下，老左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老李径直走开了，留下老左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了。
老左的巡游不再上演，花裤衩也不落不明，青菜倒还是要继续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