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始终都蹙着。
一道浅浅的沟壑就像修炼人眉心的三花,凝重冷峻。
每当他翻页,柯苏晴的心情也跟着紧揪。
“这是上一周的故事大纲,这一周的还没传过来。”柯苏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举一动里都掺着讨好,“保密协议里说,不能把这个事情透露给公司以外的人,否则约定作废……”
看完最后一页,牧熵把大纲稿子叠放整齐还给她,顺道问了一个问题。
“优奇只是周静筎名下公司的小部分业务,她亲自出面和你签订合同,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我以为,她是看在我们是校友的份上才亲自和我签合同的。”柯苏晴想起周静筎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犹如引诱夏娃的那颗*果禁**。
仔细想来,当时确实也觉得奇怪,但一听周静筎循循善诱的声音,她就觉得签下合同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听到这样的回答,牧熵不知该对她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看上去像个傻白甜,却也有自己的思量和面对恐惧的勇气,令人讨厌的同时却又不禁让人同情。
同情这个词不该出现在牧熵的字典里,更确切的解释,应当是她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坐视不理的能力。
“继续画下去。”牧熵揉了揉颞颥,“拿到新大纲时联系我。”
咦?这么说可以跟牧法医交换联系方式?
柯苏晴觉得自己的关注点不对,可她就是抑制不住地小雀跃。
送牧法医离开时,忽逢隔壁厅长加班回来。
厅长见这两人,愣怔半许,突然露出老母亲一样慈祥的微笑,他刚要开口,牧熵立即比了个无比标准的“交警叫停”。
“很晚了,早点休息。”牧*法大**医冷冷抛下这句话后,以堪比竞走的速度离开现场。
留下厅长和柯苏晴两邻居大眼瞪小眼。
“不错呦小姑娘,继续加油!叔叔相信你一定能攻略小牧的!”进门之前,厅长给柯苏晴打气加油。
喂喂,厅长大叔,您闲暇的业余爱好到底是什么啊!怎么攻略这个词用的这么顺溜啊!
翌日,故事大纲又传了过来。
长了心眼的柯苏晴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之前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她一直以为故事大纲来自优奇漫画编辑部,但这厢才发现负责传送大纲的是私人账号,隶属于个人而不是公司。
她赶紧回了一句:【顺便把下下周的大纲也一起给我吧。】
私人账号回道:【不行。】
待她再准备打字的时候,对方已经显示不在线,仿佛为了躲避IP追踪一样迅速。
创作者的心思总是灵敏的,柯苏晴简略地读了一遍故事大纲,里面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再一次升级,明显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消化的剧情。
她立即拨通了牧熵的电话。
“牧法医!新……沙沙……大纲……沙沙……嘟嘟嘟……”
手机的信号突然被干扰,待她再次拨打电话时,里头传来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的手机没有信号,请检查后再拨。”
中国移动四个字变成了仅供拨打紧急电话。
为什么会这样?!
不安的臆想从四面八方袭来,恐惧同时从深渊中跳蹿到了柯苏晴跟前。
她放下手机,颤抖地张望起周围。
一样凌乱的电脑桌,一样堆放着各种克苏鲁神话的沙发。
有人在监视她!
当这个念头蹭出一点小芽儿来的时候,无比熟稔的周遭霎时变得令人胆颤心惊。
柯苏晴只觉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炸了开来,她发疯一般朝玄关狂奔。
猛地打开门,阳光袭来,安全感也稍稍恢复了一些。
可就在她转头的时候,脑后一痛,眼前骤然发黑,身体犹如被剪断傀儡线的傀儡一样,重重地倒了下去。
眼皮阖上时,她看到无数双脚驻足在她跟前。
“牧……熵……”
用尽全力呼唤的那个名字,他到底听到没有。
*
解剖室的工作量前所未有的多起来。
冰柜的尸体已经爆满,剩下的的必须得跟医院商量着借用太平间的空床。
法医部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繁忙,连实习生都要被迫主刀。
作为主任,牧熵有必要在关键时刻指导这些实习生。
他将尸体的伤口曝露在摄像机前,一边沿着伤口弧度一边讲解:
“一般来说,致伤物打击相对固定的人体所引起的损伤,较打击能自由活动的人体引起的损伤严重,从理论上讲,人体与人体被打击的部分处于活动状态,才有可能使减速时间延长,偶尔尚能化险为夷。”
悟性高的实习生抢话:“也就是说,能造成如此致命损伤是因为凶器从垂直方向打击卧于地上的头部?那么……凶手是处在缺乏自我保护能力的情况下才被杀死的?”
其余的几个实习生惊呼,“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嗡嗡嗡……嗡嗡嗡……”器皿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靠近器皿桌的小法医看了一眼手机,原本打算提醒牧熵,但却不忍打扰牧*法大**医的授课时间,于是选择自己接通电话。
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很明显是受到了严重的磁场干扰。
“新……沙沙……大纲……沙沙……嘟嘟嘟……”
不等小法医听清,通话就被挂断了。
小法医耸耸肩,只当它是一通打错的骚扰电话。
*
刺鼻的浓腥夹杂浑厚的甜腻海啸一样朝柯苏晴扑来。
浑浑噩噩睁开眼睛。
昏暗的工厂房里,火光流转,随处可见起重机的吊钩,发锈的撬棍、铁杆等等金属物,沉重的货物堆砌在一旁围成小山似的厚墙,给人一种在劫难逃的压迫感。
身后是熔炼机巨大的声响,不时冒出铁水星火,发出滚烫的“滋滋”声,直教人浑身皮肤紧怵。
这是……地狱吗?
柯苏晴本能地想,原来那一闷棍下去,自己是死了呀。
怎么办……她还没来得及跟爸妈道别呢。
自己的尸体会被送到警厅法医部吗?
牧法医,你一定要亲自来解剖我,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出真凶啊!我不想死不瞑目……想到这里,柯苏晴嚎啕大哭了起来。
柯苏晴:“牧法医,我的尸体你一定要好好缝起来啊,哇啊——!”牧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