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浩如烟海的历史典籍中,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历史典籍,基本上都是“男人的历史”。在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中,大量的女性人物,并没有太多的戏份。除非那些位高权重的女性人物,或者是有巨大贡献的女性人物,才会在历史上存在一些记录。但这种记录,根本不足以了解女性的一生。
而当我们在这些只言片语的记录中,却可以发现,很多女性人物,甚至要比男人的故事更加精彩。其中,辽国的“断臂皇后”述律平,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就让我们穿越千年之前,去看一下这个令人敬佩的女性,到底有着怎样的传奇经历。
初步汉化的契丹
辽国是契丹人建立的政权,在巅峰时期,在辽史地理志中是这样介绍的:辽国有京五,府六,州、军、城百五十有六,县二百有九,部族五十有二,属国六十。东至于海,西至金山,暨于流沙,北至于胪朐河,南至白沟,幅员万里。

蒙古高原的契丹遗迹分布图
巅峰时期的辽国,在北方少数民族的政权中,控制的地盘或许不是最大的,人口也未必是最多的,但影响力却是最大的一个,对于中原王朝的压力,也是相当可怕的。造成这种情况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契丹人接受汉化的时间很早,而且受到汉文化的影响也是最大,因此,他们在保持*队军**强悍战斗力的同时,吸收了大量中原文明的先进文化。这种“双核”配置,比起北宋王朝的“单核”配置,要强横的很多。
契丹起源于东胡,根据新唐书北狄传中记载,在北魏时期,才有了契丹这个字号,根据《契丹国志》中记载,契丹分为八部,分别是:祖皆利部、乙室活部、宝活部、纳尾部、频没部、内会鸡部、集解部、奚塭部。但在漫长的演变中,契丹始终在东北生息繁衍。真正接受汉化的时候,应该要追溯到唐朝。
契丹真正接受中原文化的影响的时候,是在唐朝之时,唐朝将中原文明发展到了巅峰,同时,也影响到了周围的许多少数民族政权,这种影响,可以说是跨越式的。契丹同样受到这样文化的影响。
但由于唐王朝的经营重点是西方和北方,对于东北一带的契丹等政权,并没有太多注意,即使如此,在唐太宗贞观二年的时候,唐王朝依然乐于和契丹取得联系。在新唐书北狄传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突厥颉利可汗不欲外夷与唐合,乃请以梁师都易契丹。太宗曰:“契丹突厥不同类,今已降我,尚可索邪?师都,唐编户,盗我州部,突厥辄为助,我将禽之,谊不可易降者。”

辽代武士图
和对待回纥人的手段相似,唐太宗依然确定了羁縻政策,在契丹的土地上设置了松漠都护府,并且将契丹八部的势力范围,划分为九个州,这九个州受到松漠都护府制约,同时,又在营州设置都督府,来管理东北广阔区域。这种梯次管理,让唐王朝开始对东北有了有效的管理,也让唐王朝可以在契丹、奚、室韦等少数民族内部调集*队军**。这对于唐王朝,非常有利。
在贞观十九年征讨*句丽高**的时候,在正史中记载,唐王朝只派了不到十万的兵力,完全比不上隋王朝数次征讨*句丽高**所出的兵力,但一个历史细节可以告诉我们,这次唐王朝投入的兵力,可能超过六十万。在新唐书诸番将传中记载:李勣勒兵未进,契必何力,率兵五十万先趋平壤。而这五十万兵力,主要是突厥,契丹、奚等部落的*队军**。这也符合唐太宗时期对于少数民族的策略。
乐于接受汉化的辽国太祖阿保机
在和唐朝的密切交往中,虽然中间打打和和了无数次,但中原王朝的文化,对契丹的影响是相当大的,而述律平生活的时代,汉化的契丹部族的实力,已经超过其他七部的总和。
述律平是辽国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的妻子,而耶律阿保机就是汉化契丹的代表。在契丹国志中记载:太祖击黄头室韦还,七部之于境上,求如约。太祖不得已,传旗鼓,且曰:“我为王九年,得汉人多,请帅种落居古汉城,与汉人守之,自为一部。”从这以后,耶律阿保机势力从八部中独立,并且灭掉了八部。而在辽史中,也记载了耶律阿保机和他的儿子耶律倍的对话:时太祖问侍臣曰:“受命于君,当事天敬神。有大功德者,朕欲祀之,何先?”皆以佛对,太祖曰:“佛非中国教。”倍曰:“孔子大圣,万世所尊,宜先。”太祖大悦,即建孔子庙,诏皇太子春秋释奠。

述律平画像
受汉化影响深远的耶律阿保机,已经从骨子里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并且通过自己的态度,影响着手下的一帮臣子,也逐渐确立中原文化在契丹的地位。但很显然,对于完全汉化和有选择的汉化,在契丹内部也存在极大的争议。耶律阿保机的妻子述律平,就是这种有选择汉化的支持者。
从历史上看,述律平是一个相当伟大的女性人物,不但是耶律阿保机的贤内助,还是一位可以带兵打仗的女将军。作为回鹘人的后裔,述律平表现出回鹘人惯有的狠辣彪悍的作风。而也因为她是回鹘人的后裔,所以,述律平对于汉文化在契丹的盛行。虽然没有极力反对,却也并不愿意完全接受。毕竟她的国家就是唐王朝灭亡的。
心里面虽然这样想,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述律平依然是非常支持丈夫的态度,也正因为如此,在对待韩延徽的问题上,述律平表现出一个女政治家的战略眼光。而韩延徽也成为辽国位高权重的功臣之一,韩氏子孙,也成了辽国最重要的姓氏之一。
但从内心深处而言,述律平对于中原文化,还是存在一些很难言语的态度。她不反对汉化,但依然想要保持契丹文化的独立性,也就是蕃汉分开。在她和儿子耶律德光(那时候已经是太宗皇帝)的对话中,体现出述律平内心深处的波动:自古但闻汉和番,不闻番和汉。可见,和耶律阿保机乐于接受汉化不同,述律平不愿意完全汉化。这种态度,也成了辽国动荡的开端。

耶律阿保机画像
一场因为政见不同产生的动荡
这件事,要追溯到耶律阿保机还在位的时候。耶律阿保机有三个孩子,长子叫耶律倍,次子叫耶律德光,三子叫耶律李胡。这三个孩子中,最符合耶律阿保机心思以及观点的,要数耶律倍。
耶律倍也是一个非常乐于接受中原文化的人,他精通汉文,而且书法相当漂亮,俨然有了大家风范。耶律阿保机喜欢这个儿子,但述律平却并不喜欢。她认为这个孩子太过温和,不像是一个纯种的契丹人,没有契丹人那种霸气。
历史上虽然没有记录述律平是不是向耶律阿保机整天吹枕边风,但从后来发生的事情可以看出,后来的耶律阿保机似乎也受到妻子的影响。于是,在灭了渤海国之后,耶律阿保机居然以耶律倍性格温和仁爱,所以让他驻守渤海国。皇太子不在都城,却要驻守渤海国,这样的命令,已经等于说把耶律倍红牌罚下了。
在辽史上,耶律倍的评价,出现了两极化,一方面,他是温和的;另一方面,他又是暴戾的。在辽史中记载,耶律倍在辽太宗即位后,受到排挤,飘扬过海,投靠了后唐,于是改名李赞华,当耶律倍来到后唐,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赞华好饮人血,姬妾多刺臂以吮之。婢仆小过,或抉目,或刀刮,火灼。夏氏不忍其残,奏离婚为尼。可见,这场挫折,对于耶律倍是多么重大的打击。

耶律倍《骑射图》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
耶律阿保机死后,耶律倍远在渤海,述律平只剩下两个儿子可以选择。在述律平的内心深处,她喜欢她的小儿子耶律李胡。因为这个人很有契丹人的风范,但又太过好勇斗狠。所以,述律平还是把耶律德光放在了王位继承人的第一顺位。
述律平在心里面,已经有了皇帝的人选,所以,她要做的事情,是让群臣忘记耶律倍,她的做法很简单,也很有效,一个字“杀”,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为我达语于先帝”。这种不讲理的*杀屠**,前后杀了数百人,这其中,不乏耶律阿保机政策的支持者。但还是有一个不惯毛病的人出现了,这种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杠精”。
在述律平血腥*杀屠**,来保证自己的想法顺利进行,“杠精”赵思温出场。汉人赵思温,非常乐意看到辽国被汉化,也成了述律平必杀的对象。于是,他开始了自己抬杠的本事,述律平很不客气的问道:“汝事先帝亲近,何为不行?”对曰:“亲近莫如后,后行,臣则继之。”杠精赵思温这话,直接打到了述律平的命门上。被杠住的述律平,居然做出让所有人震惊的行为,她以皇子尚幼为名,一刀砍下自己的手腕,把断腕和先帝一同下葬。
述律平够狠、够绝,她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种狠厉,吓到了现场的所有人,还想着如何劝阻述律平的大臣们,顿时不敢再发声。于是,述律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从这以后,辽国汉化速度大幅度减缓,成了一个半汉化,半契丹化的国家。但汉化的进程依然再继续,直到辽国灭亡,契丹人的汉化程度已经相当高。契丹文化,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辽国地图
断腕皇后述律平,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一个宠溺幼子的女强人形象。的确,在辽世宗(耶律阮,述律平的孙子,耶律倍的长子)之时,她的确支持耶律李胡进行叛乱,想夺取皇帝的位置。但她在和耶律阮对峙的时候,再次冷静下来,接受了部下的建议,和耶律阮达成协议就此罢兵。
结语
如果真的把述律平说成是一个宠溺幼子的女强人,显然是不客观的,作为一个母亲,她的确有宠溺幼子的行为。但述律平依然是一个优秀的女政治家,她分得清轻重缓急,也拿得起放得下。也许,述律平的为政方针,并不像耶律阿保机那么开明,但她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就这么做了,并且做成功了。只能说,这是一种为政理念的不同,而本质上是完全接受汉化还是部分接受汉化的分歧造成的政治动荡。自始至终,述律平都奉行辽国利益至上的原则,她认为她的想法会让辽国发展的更好,所以她就这么做了,如此而已!
参考资料:
《辽史·后妃传 诸王传》
《辽史·太祖 太宗纪》
《契丹国志》
《新唐书·北狄传》
《新唐书·太宗本纪》
《新唐书·诸番将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