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而居,居家有一不算太大的菜园,距菜地不到一百米处,有一泉眼,涌流出一条涓涓清溪绕园而过。
园中主要种菜,可以汲溪水浇园。
忙于耕耘稼穑,自得其乐,只是疏远了书香。
早些年的时候,精力充沛,喜欢读唐诗,背唐诗,也喜欢做些读书笔记。几次搬家,辗转流离,不少笔记还至今保留着,真是幸运。
书柜里收纳了王维的诗集。一本学习笔记上单独摘录了王维的诗,有五十多首,也算是偏爱了。
书柜里还有王维的诗汉英对照本,薄薄的一本小册子,书中第一首诗就是那首我格外喜欢的《青溪》(Green Creek)
“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若有闲工夫,顺便读读英译,也颇得闲趣。
My heart has always been serene and lazy
Like peaceful Green Creek.
几日前,读*今条头日**上道義道老师创作的诗与联句,承蒙厚爱,诗中竟写到了我的山居生活。并着意将“明窗幽梦”嵌入联句。
“明窗幽梦远”
读来尤为亲切有趣。
散文大家梁实秋先生写过一篇散文《雅舍》。
“‘雅舍’最宜月夜——地势较高,得月较先。看山头吐月,红盘乍涌,一霎间,清光四射,天空皎洁,四野无声,微闻犬吠,坐客无不悄然!舍前有两株梨树,等到月升中天,清光从树间筛洒而下,地下阴影斑斓,此时尤为幽绝。”
那间雅舍是在重庆北碚时的居所。居在半山腰。与我家山麓下那三间瓦舍老屋倒是有几分相像。
屋前都有梨树。
稍加思索,我对出这样的下联:
“雅舍素心闲”
“明窗幽梦远,雅舍素心闲。”联句上下相承,权作流水对。。
敲了一枚纸皮核头几颗手拍榛子吃,又吃了两块酥皮点心,喝了几盏热茶。
坐在挨着南窗的榻上,喝着茶,晒太阳。
岭上多白云。
秋风起兮白云飞的诗情画意,凭窗可见;清溪绕宅,夏日里白日悠然蝉声,夜里蛙声一片,亦可闻……
这是山居的好处。
想起北宋文学家王禹偁写过的那篇《黄冈竹楼记》。
王禹偁*场官**上并不顺遂,淳化二年(991)贬官商州,写过五首颇有民歌风味的《畲田词》,很有名气。宋真宗时被召回,真宗咸平元年(998),又被贬为黄州刺史(黄州,今湖北黄冈市),

第二年修建黄冈竹楼,楼成后写下此文记之。
*场官**失意,可以寄情山水。
“公退之暇,披鹤氅衣,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消遣世虑。江山之外,第见风帆沙鸟、烟云竹树而已。待其酒力醒,茶烟歇,送夕阳,迎素月,亦谪居之胜概也。”
虽遭贬官,王禹偁居在这样简易的竹楼,可以依旧过着读书饮酒品茗听雨赏雪的生活,真是风雅之至了!
看来,最好的雅舍,未必是豪宅大院,可能只是寻常的柴门草堂瓦舍竹楼……依山临水,贴近了自然而已。
当然,最重要的是居者能有坦荡的襟怀,一颗诗意地栖居的心。
吾室虽陋,没有紫檀红酸枝可卧可坐,寻常的松木白橡木书柜里,不缺的是闲书;家里更多的是自己种的蔬菜。业已冬天了,园地里还有几十棵卧在雪中的大白菜。
远离喧嚣繁华,素下心来,过清静安闲的日子。
闲暇时,可以种豆,锄禾,赏菊,可以曝日,可以喝茶,读书……
冷暖自渡,也是一种活法。
昨天,淘来两本书,一本是胡适先生的《尝试集》,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书的品相很好。还有一本是马未都先生的《马未都说收藏》(家具篇)。
书房里,阳光正好。
翻翻胡适的《尝试集》。
读《蝴蝶》: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想着迢遥时光里,老宅院里梨花如雪,阳光煦暖,蝴蝶翩飞……
那样诗意的蝴蝶还在么?
书房洒满阳光。
雅舍主人一样,依守一几一椅一榻。
一盏茶,一本书,或坐,或卧,消磨一个人的午后闲暇时光。
这样的生活,庸俗如我,可以知足了。
——《明窗小记》(六十一)2023年11月19日晚明窗幽梦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