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小时候生在农村,田地还是集体制,父亲在镇上上班,我和母亲在乡下生活。那个时候爷爷奶奶已经过世了,弟弟们还没岀生,大人们白天晩上都要岀工,无暇顾及小孩子太多。我们的小村子也就四户人家,三家王姓,一家吕姓,共同生活在这个叫阮围孜的地方。围孜很小,听说是当年阮氏家族修建而成,后来却没落了。阮氏为了防土匪,围孜一圈是池塘,只留一个进口,大约一米五宽,后来有高人路过,说这围孜就是一个桔子,进口的地方是桔子把,这地方是风水宝地人丁兴旺。我反正不明白,印象中没有被洪水淹没过,大人们说是抬地,水涨围孜涨。
因为没有大人看管,母亲是不允许我随便离开围孜的。围孜东边是吕姓人家,我是他们家的常客,那家的老太太我叫她奶奶,清楚记得七岁那年,有一天奶奶拿出来好多糖果给我吃,从来没有人一次给过这么多花花绿绿的东西,我问她哪来的,奶奶说女婿送来的,我飞奔回去告诉问妈妈:妈妈,你有没有女婿,女婿会送糖果来。妈妈听了哈哈大笑,她说以后会有的。我是有点傻,七岁了还不知道女婿是什么。

不只是傻,还很贪吃,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记忆总是会跟吃的东西挂钩。奶奶虽然疼我,我却经常会祸害她。初冬季节,奶奶会在厨房顶上晒萝卜干,茅草的屋顶常有窟窿眼,拿竹竿一捅,簸箕就被捅翻了,那些半干的萝卜条吃起来甜丝丝的,这事我最少干了四五次,记忆里奶奶从来没有骂过我。夏季的下午奶奶会抓把米煮一下捞起来装在罐子里再放进灶台里,等她傍晚从菜地回来,那些零星的草木灰正好会将粥温好。我闲啊!我无事可做,每天领了小伙伴们趁着她不在,将罐子拿出来把粥吃掉再放进去,持续十几天都相安无事,那天吃完粥我把罐子顶在头上玩,拿树枝敲,后来干脆把它扔进围孜的池塘里,罐子在水面上翻了一下没影了,得,闯祸了。傍晚时分奶奶回来不一会儿就找我家来了,我妈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奶奶嚷着:肯定是你家孩子干的,围孜里的小孩就她胆肥,赶紧的找人给我把罐子捞起来。你吃就算了还把罐子扔了!等母亲反应过来,我早就跑没影了。

有关与吃的记忆,前排三妈家的秀姐比我大三岁,她上面三个哥哥,是一个受宠的主。每天傍晚三妈做饭都要给她烤一块锅巴,焦黄焦黄的,撒上白糖,偏要拿出来,嗄吱嗄吱地嚼给我们看,那个馋人哦!前几年回老家见到秀姐说起锅巴的事,我说,秀姐,现在让你娃托着锅巴那样吃,我让我娃去给她抢了你信不信!大伙哄堂大笑。
其实我家还算可以,半大的小鸡仔,我说要吃,母亲炖煮了也才一小碗,我一个人一顿就吃了,这事后来几个村的人都知道了。母亲拿四个袁大头换成四块人民币,买那种红色带白点的灯芯绒给我做成小褂穿,村里人说乡长的女儿才能穿得上,我哪知道乡长是什么。至于我父亲拿了蜂蜜回来,母亲调起来炖鸡蛋羹,唉呀没办法吃,甜腻了。送去给二妈家的荣花,三口两口就干掉了。后来又成了吵架的筹码,她吃了我的蜂蜜炖鸡蛋,我吃了她家大哥从城里带回来的苹果,都要吐出来。

那时候的鸡崽都是自己家老母鸡孵的,有一年妈妈和二妈一前一后各自都孵出一窝。一模一样的黄色小鸡儿,毛绒绒的,那是我们的宝贝,大人看不见我就抓一只来,放手里放床上放兜里,我亲它抚摸它,按着头让它喝水。那天一个不小心,一脚踩着了一只鸡儿,马上就扁了。唉呀赶紧找来葫芦瓢盖上,弄个树枝在上面敲,嘴里不停念叨:打鼓救鸡打鼓救鸡。折腾半天也没救过来,怎么办?妈妈回来会数数的,怎么办?有了,二妈家有呀,一模一样的呀!飞奔过去抓一只来,反正谁家也不上锁。
把抓着的鸡儿带回家来放一起,鸡娘啄它,它闭着眼睛,叽呀叽呀的叫。母亲到家问我,这鸡儿怎么总有叫?我说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母亲拎了鸡笼,二妈也拎了鸡笼岀来,两家一起放岀鸡来,只见我家这边的一只鸡儿朝着二妈家的鸡娘撒腿飞奔而去。得,露馅了!等着挨揍吧!

我小时候比男孩更要淘气,爸爸单位里有个叔叔三十几岁没有成家,非常爱干净。总有叔叔阿姨逗我们,谁去爬到那个爱干净的叔叔床上,给买西瓜吃。跑在前面的总是我,我去了鞋子不脱直接窜到他床上,动作麻溜的谁也抓不住,每次我离开之后那个叔叔就去洗床单,我却乐此不疲。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那个爱干净的叔叔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那个吃我蜂蜜炖鸡蛋的荣花妹妹,她的女儿大家都毕业了。那年回家,她特意带了儿女和妹夫来探望,小时候的伙伴,而今头发都开始白了,四目相对泪眼朦胧,紧紧拥抱半天舍不得分开,这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人啊!
我小时候,很简单,也很快乐!
2020.06.01于景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