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发生的大事 (刘家灭门惨案)

中午。柳村。骄阳似火。  四个师姐妹按照约定来到师傳家。  周方玉已将午饭做好,正等着她们。见四人进了院子,她便指着站在一旁的一清瘦男子介绍说:“这是你们的师伯。”  四人便喊:“师伯好!”  马德兴点头微笑道:“好。你们好。”  “进屋。别在外晒着。”周方玉笑道。  “对。快进屋。”马德兴亦说。这会儿,他没敢笑。刚才,他已经注意到姑娘们都不自觉地拿眼溜他的脸。于是,便不敢太过表情。怕吓着她们。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四个女孩对他脸上的疤痕除了有些好奇,并没觉得有多可怕。相反,她们倒对这个师伯产生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或者,这大约是因为他是师傅哥哥的缘故吧!  周方玉说:“吃饭。”  周金梅笑道:“我们还是等等师傅吧!”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马道林的声音:“你们吃便是。等我作什?” 饭毕。刘源珍她们帮忙师娘收了碗筷,然后就坐在堂屋里巴巴地等着。心中极想知道师娘会说些什么?  正这时,周方玉涮完碗筷从厨房过来。  马道林笑着问她:“嗳,你不是……”  周方玉摆摆手说:“知道。你去忙你的吧!” 马道林就去院子里同马德兴一起抽烟闲话。  屋里。周方玉笑着对四个说:“昨天的事,师傅对我说过了。这一想,也是够吓人的。”  汪亭梅道:“是呀,差点没把我吓死。”  周金梅截住她的话说:“亭梅,听师娘说。” 周方玉便笑。末了就问:“你们在外租房,爹娘同意吗?”  汪亭梅首先答道:“同意。”她是实话实说。她的父母的确不想她在路远天燥的情况下,疲于奔命。  刘源珍亦点头。其实,她还没敢将此事告诉父亲。她是想既成事实后再说。  管周二人不吭声。  周方玉便说:“几个姑娘家的,在外租房的确让人不放心。也是合着我们娘几个缘深。我这家里正空着一间大屋。同你们师伯商量,没想师伯洒脱。他说空着也是空着,院里多几个人倒也热闹。” 几个闻言就扭身抬眼往外瞧。  “师娘……”周金梅欲言又止。  周方玉笑道:“小周,有什么话尽管说。在师傅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金梅踌躇半晌才说:“师娘,我不打算随她们一起租房了。我妈不同意。不过,还是要谢谢您。”  管新梅也抢着说:“我也是。” 汪亭梅瞥了她一眼。说道:“师娘,其实是源珍和我要租房。特别是源珍,她家马上要搬去武昌了。”

“是吗?源珍。”周方玉关切道。  刘源珍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行,你就过来跟师娘一起住。”周方玉笑道。说完,她轻轻将手搭在刘源珍的手腕上。  汪亭梅过来挽住周方玉的手臂,嗲声道:“师娘,还有我。”  周方玉便笑:“好。好。” 其实,正如汪亭梅所说,刘源珍她们家真的要搬去武昌了。  搬家,是田友娣提出的。用她的话说,店子都没有了,干嘛还住这?是想伤心,还是想难过。不如搬去武昌。这样老刘上班就近了。  合营。赎买。  刘源珍懵懵懂懂听到这两个词,她不太明白它们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却知道这一定与家里的店子有关。  那时,她在工厂的培训还没结束。  一日返回家中,双脚刚迈进店门,蓦地看见继母田友娣端着盘子在店里穿梭。她的举动让刘源珍甚觉反常。  田友娣曾经说过,在店子里,我是不会去端盘子的。天塌下都不会。哪天看见我开始端盘子了,就是店子要关门啦!  莫非?刘源珍想。  晚上,她把自己的疑问说给爹,刘义松不以为意。他说:“那是大人们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却不要管。” 她爹的意思再明朗不过,有你娘田友娣呢。的确,此事根本轮不上刘源珍操心。连她爹都靠边站了。  那时,“刘记”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公私合营。二是和平赎卖。  田友娣最终选择了后者。  主意是赵济华的母亲帮着出的。赵夫人说,大政策大趋势如此,这个你懂。合营?不知何年才能拿回店子的本金。合营,店子性质变了,你们还能住这?不如痛快些。  田友娣觉得她分析得有道理。不过关于谈判的有关政策条款和细节,她还是不太清楚。赵夫人就于不明处给她讲解,甚至,还给她看了不该她看的文件。这使得田友娣的转让不仅很顺利,而且很成功。  拿到赎偿金,田友娣想到的头件事就是在刘义松的商店附近购置一套住房。但是,要想在成熟的城市,成熟的街区买房,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还是刘义松的一个客户,他听说刘会计要买房,便托另一个人给刘义松传话,说是他知道有这么一家人要卖房。  刘义松得到消息便去找这客户。客户说:“来了,我们就快去找他。我也是三天前听说此事,不知晚否?” 熟人熟路。他们很快找到了房主。  刘义松对他说明来意。房主很客气,当时就领着刘义松去看房。  房子正处在司门口大街的尽头。虽是如此,但这里非常热闹。人们逛街逛饿了,都会到这里的“大中华”酒楼吃饭。  刘义松要看的房子正在“大中华”的楼上。这层住着四户人家,每家又各是两间半套房,一个小客厅。外面的大楼梯间用来做饭。四户人家四个灶台。房主家的灶台在楼梯口那。  房是看啦,刘义松当时没拍板,只是留下一句话给房主。房主也不含糊,他说:“给你三天时间,要便要,不要我就给别人。” 刘义松回去后,立马将此事对田友娣说了。田友娣说:“那我们再去瞧瞧。” 看过房子,田友娣还算满意。她想:若是独门独户就更好。可是,现在房子要得急,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  翌日,又由客户牵头,刘家夫妇再次约见房主。几番讨价还价,中间又有客户夹进来帮腔,房主终于肯依田友娣说的价,将房子卖给他们。  房主说:“若非看中人面儿,真不想把房卖给你们。” 末了,他又对刘义松说:“你那个婆娘太刁啦!”  天瓦蓝,云飞扬。漫热无边。  这几天,刘义松一直为了屋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着急。丢了可惜,不丢,又挺为难人的。  该怎样把这些东西弄起走呢?他曾想到过店里的那辆小“三马”。但很快就否定了。那辆车,装几乘自行车还能凑合,若是用它搬家,无异于让个富家小姐去扛码头。  正当刘义松为着车辆的事情着急时,刘源珍回来了。令刘义松欣喜的是,女儿回来,却是为着他所着急的事。  刘源珍说:“爹,车,您不用管。人,您也不用管。” 刘义松将信将疑。到底女儿才分配到车间,不大可能一下就认识这许多的人。于是,他问:“引弟,你确定?”  刘源珍坚决道:“确定!” 之所以她这么肯定,那是她已把事儿交给了梁其远。  搬家那天,梁其远如约赶到。他带来三辆大卡车。二十几个弟兄。还有他的小吉普。  人车一到,立时扰乱了这条街。街坊邻人都涌来瞧热闹。李二拐子也在人群中,他背着手踱步到车头,眯了眼瞅着车门上的字,嘴里小声念叼:“铁道部江南车辆工厂。”念完就对站在身边的人说:“这不就是源珍厂子里的车么?嗯,我一直都认为这姑娘不简单。啰,瞧这阵式。”  今天,来这里参加搬家的全是梁其远曾经的战友和兄弟。听说他要给未来的岳母搬家,许多人都要来。梁其远不允。他说:“又不是去干架,要不了这许多人。去二十几人就可以了。”  梁其远他们刚到,刘源珍师姐妹四人已把该拿走的东西打包好。  一干人等只上下了两三趟,家里的小件东西均被搬光。楼上只剩下些衣柜床铺大件。这都是些老物件,大且不说,还很蠢重。四个小伙抬着一只大衣柜往下走,到了楼梯转角处被卡住,硬是动弹不得。  正这时,大老张发话了。他说:“退回去。我来!”  当他把柜子扛到街上,李二拐子咂咂嘴儿说道:“嗬,这家伙!当年的西楚霸王也不过如此吧!”  田友娣站在一旁也瞧傻了眼。心道:亏得源珍弄来这一帮子人。  装好车,众人准备离开。田友娣也跟李二拐子告别。李二拐子饱含深情的感谢老板娘这十年来对他的照顾。  正这时,街口处传来一阵高音喇叭声。随既向这漫过来一拨人流。  司机们忙将车靠边,熄了火等着。  瞧热闹的人拥过来的是一条行刑的车队。车辆开得很慢。头辆是乘宣传车,一个男声正慷慨激昂读念杀人布告。  头车过后,后面七八乘上均是两侧站有枪兵,枪头枪刺用白布套着,似乎比露着更让人心寒。车头中央有两人揪着死犯。或男或女。  车过第三乘时,人群中就有人指着车上喊:“看,是张君!”  梁其远好奇这些人的兴奋,不觉拿眼瞅着车上的女犯。女犯脸色苍白,面无表情。身体被五花大绑着,后颈脖处插一支剑形小牌。上用黑笔书写杀人犯ⅹⅹ字样,然后在名字上用红笔打了个大的Ⅹ。  就在梁其远往上瞄的时候,女犯张君突然朝他站的地方扫了一眼。  刘源珍紧张地款住梁其远的手臂。这一切,恰被站在不远处的刘义松看见。他若有所思。  其实,车上的女犯张君,犯事前就住在这青石镇上。她是镇上邮政所的职工。她的丈夫是个小学教师,人长得白白净净,文质彬彬,还戴副黑色宽边的近*眼镜视**。他见人总是一脸笑,让人觉得这人不像干坏事的样子。  张君对人亦笑。但镇上的老太太们都不满意她的笑。说她的笑就跟她的人一样单薄。她呀,对着你走过来的时候,在笑。就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的笑就立刻收了起来。  这一对儿,平日在家很少讲话。就是要讲,女人也不会给男人什么好脸子。  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女人穿身邮局的墨绿色的工作服,骑着单位配备的加重“28”自行车往东而去。  待女人出门,男人就夹个皮包往西匆匆而行。  有时,二人回来在家门口见了面。男人总是让着女人先进门,但却从不帮她推自行车,而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瞅着女人吃力地把车抬过门槛。  两人结婚五年,却一直没有孩子。突然有一天,女人往家带回来了一个小男孩,孩子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  仨人进屋后就一直没出来。  男人下班回来,刚一进门又跌撞着跑了出来。他在喊,撕心裂肺地喊。  镇上的人听清楚了。他是喊,杀人啦!  那天,当几个男女民警将张君拷走时,在他们的后面,有民警端出来一个大汤罐,罐子里还冒着热气。汤水上面浮着一颗煨乱的女人人头。随着警察的脚步,荡漾在汤面上的黑长发一摆一摆的,着实恐怖。  于是,镇上的人就猜,她,为何杀人?  两天后,案情终于真相大白。原来,被杀的女人姓林。她是张君丈夫的相好。之前,他们本是中学同学,早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只是林女家中太穷,而且兄弟娣妹又多。故男方的母亲死活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后来,还硬是逼着儿子娶了张君。  男人娶了张君,心里却放不了林女。俩人一直偷偷往来。林女还给他生养了个儿子。  哪想杨君终于访得此人此事,于是就发生了杀人煮尸的悲剧。  这些个事情,刘义松都知道。在感叹这男悲女哀的同时,也在为女儿刘源珍的婚事担忧。一时间,他不禁又想起那个痴情的赵家小子,想起他爹赵局长那日在剧院见到源珍时的满意笑脸。为了表示对源珍的认可,赵夫人还和自己的女人田友娣结为干娣妹。这次,为了他们处理店子的事情,赵家夫妇没少帮忙。特别是赵夫人,帮着跑上跑下的。试想,人家这么尽心尽力能是为了啥?  现在,他不觉又抬眼瞄着女儿和女儿挽着的那个男青年。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