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雨夜,我在家中边喝啤酒边看校友录,页面刷新,看到佳信学长上传很多花圈的照片,特别刺眼,备注着“送君一程”,我满心疑虑点开了照片,第一张是“挚友钟礼元拜叩”,但是死者一面遮住了,第二张是“挚友张彪拜叩”,依然看不清死者名字,都是熟悉的同学送的花圈,难道是琼大的同学?第三张照片花圈上死者位置赫然的写着“熊万千古”,我瞬间石化,于是急切地看完所有的照片:贵州的大山沟沟,残旧的吊脚楼,昏昏暗暗的房间,孤零零的棺材,白发的父亲悲痛趴在桌上,妻子茫然的坐在板凳怀中抱着不足三岁的孩子,小宝宝一脸天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敢相信这些照片,于是马上发QQ给佳信学长核实,弹出的信息是“熊万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顿时觉得血脉逆流,堵住了呼吸,努力地回忆。十年前,熊万是琼州大学02级旅游系地理教育班的学生,担任学习委员,系学生会副主席。我刚入学时候,他负责迎新,细心地给每一个新生中肯的意见,他说“既来之则安之,琼大将来会很好”,也许他当时并不能预想,十年后的琼大无论是建设发展还是师资力量都足以让每个琼院人自豪。

他告诉我这样路途遥远的并没必要迁户口,免去了我后来好大的麻烦;有段时间我想睡懒觉,各种理由不去上早课,他一半严厉一半玩笑的说:“小夏同学,你最近很调皮啊,监督你下次表现啊”;那时候我常常开玩笑说,“熊万天生就是个老师,给这么一板一眼的人做女朋友是不是每天都要上政治课啊?”。他的恋人是和我同届的熊丹,绰号“双雄”。我去过他们租的房子蹭饭,清楚的记得,从五指山汽车站走向后山,有很多废旧平房很多野狗,熊丹打趣的说每次回去都要拿着“打狗棒”。
他们的小天地是一个四合院,干干净净的陈列每一样家具,我们三个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五指山透彻的天和柔柔的月,吹着山空的风,感叹静岁月好。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就是武侠情侣退隐江湖后男耕女织的世外桃源啊。他们亲自做了很好吃的贵州菜,吃完后我和熊丹坐在床上,喝着七喜,讲了好多的熊万的糗事,乐得前仰后合,那些话、那个画面还在眼前;一年后熊万毕业了,选择支教海南西部三道农场,他总是心酸说是那里的孩子很渴望知识,就是条件太差留不住好的老师,我还清楚记得他温润面孔上的愁容……

再后来毕业就各自讨生活很少再联系,听说同学他们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孩过得很美满。青春时期的爱情没有被残酷的现实打败是值得羡慕的,熊丹是同学中公认最幸福的,感情生活工作一点都没折腾,嫁给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没想到上苍偏要吝啬这小小的幸福。熊丹处理好熊万的事后回三亚和我见了面,她面色憔悴,苍白枯槁,再也找不到当初幸福小女人的模样,一夜白头,老了二十岁。不敢去想,她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和煎熬,真的好心疼她更佩服她的坚强。
熊丹幽怨的说:“熊万死于肺癌,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抱着一线希望说是回老家休息休息就没事了便回了贵州。镇上的医院为了创三甲,拒绝他住院,最后两个月,各处求医寻找土方子,甚至还到处求神拜佛,不管信不信也要去试一试,可还是无力回天。他每天痛得睡不着觉,下半身水肿的不能看,人都脱了相还在努力对她微笑,从没有说过疼。熊万最后带三个毕业班,为了不耽误学生高考,就这么熬着,学生都很争气,会考全部通过,高考还出了三个满分。”这点确实是值得她骄傲的。

熊丹说,他们没有办婚礼也没有买戒指,熊万唯一的誓言就是请求她,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彼此原谅,不能离婚,他教过学生里单亲家庭的孩子都多少有问题,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这样。没想到熊万没有活过三十岁,孩子刚刚会叫爸爸,却将面对他最不想发生的现实……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并不是在身边不能相爱,爱情死不了人,明明相爱却阴阳相隔才是最残酷的距离,明明是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再后来,我就再没见过熊丹了。
新闻总是爆出一个又一个殴打学生的幼教,带女生开房的*兽禽**校长,扰乱着人们对教师行业的信任,孩子调皮,班主任天天逼家长转学,怎让一个充满正能量的好老师默默地陨落了呢?一辈子都热心公益,一生无偿献血三千多CC,最后却重病怎能被医院拒之门外呢?真是巨大的讽刺啊!人已化作黄土,仅给妻儿留下他最爱惜的一副眼镜和一部手机。现实生活的英雄就该是如此悲情、如斯悲哀吗?
李开复说“癌症面前人人平等”,生死病老是没得挑,没得选的,有的苟活在世烧杀抢夺、对老弱妇孺惨下毒手,有的人鞠躬尽瘁为教书育人奉献了全部,却不能再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熊丹说她从不后悔嫁给他,熊万给了她最美好的青春和爱情,即便知道结果,即便知道将来会很苦,她还是选择熊万。她说,再没有这么好的人了。昂贵的钻戒、奢华的房子都不如一个男人最朴实的爱和一个甘于吃苦的女人的心金贵。
熊万,亦师亦友的哥哥,毕业晚会那次就是永别了,与君共饮,把酒言殇。青春已经远去,曾经的年少轻狂,现在头顶已生白发。好怀念那有灵性的五指山,美得像一幅画;好怀念巍峨的琼大,痴恋她每一个角落;好怀念那些热血无悔的青春,好怀念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