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地域与财富的关系,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中有这么一番论述:
在炎热的气候条件下,人们大都懒惰、怯懦、心神不定而不能维持自己的自由,这种气候适合暴君制,并且制定较多残酷的法律维护统治;而寒冷的气候则使人意志坚强、刚毅、勇敢、自信、豪放,人们善于捍卫自己的自由。在这种气候条件下,适合建立民主共和国制,并且利用法律维护自由。
按照孟德斯鸠的这套理论,北欧富、南欧穷很容易解释。但北欧不仅仅是富,在别国人看来,北欧人还特别懒——凭什么这帮家伙这么懒还这么有钱?
北欧:安逸到懒惰的地步
我们通常认为的北欧,包括挪威、丹麦、瑞典、冰岛、芬兰几个国家。除了冰岛闹出过国家破产的新闻,其他几个国家均是高福利、高收入国家。
拿丹麦来说,丹麦人喜欢在自己与外部世界之间竖起藩篱,喜欢退缩在自己的地盘上,享受安逸舒适的生活。丹麦人有个非常喜欢的词汇:Hygge。Hygge 是丹麦人独特的自嗨方式,几个丹麦人在一起欢聚一堂,廉价啤酒、咖喱鲱鱼少不了,兴致所至来一场大合唱。Hygge 不是简单的把酒言欢,它要求所有人在交往过程中全身心地积极参与,并且掌握一系列的社交技巧,包括调侃戏谑、反唇相讥、讲故事和说笑话,还要耐心、敏感,并且能够充当热情的听众以及表演者。Hygge迫使人在谈话中避免争议,保持轻松的氛围,是一种“安逸闲适、洋洋自得、琐碎无聊、平庸市侩的满足”。
再来看北欧的中心——瑞典,瑞典人的工作时长相当短,很多企业是上午9点半才上班,下午4点多就下班。瑞典法律甚至还规定,不允许加班。除了双休日和公共节假日以外,每年还能够享受25个工作日的带薪年假。其他几个北欧国家的工作时间也与瑞典差不了多少。

芬兰人的安逸,则体现在教育方面,可以说,芬兰人压根没有升学的压力,更不存在学区房这样的事情。在芬兰,所有孩子一出生就基本由国家承担教育开支,这样一来,孩子的起点都一样,没有穷人富人的差别,芬兰所有学校都是公立的,基本没有私立学校一说。自1979年开始,芬兰国家教育委员会就定调,中小学老师属“研究型”人才,必须具备硕士学历,这几乎是全球最严苛的规定了,这一点很多国家至今还做不到。芬兰的家长大概是世界上最不需要操心的家长了。
再来看挪威,挪威人在乎集体共识,不强调个人主义,喜欢慢工出细活,工作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满足生活所需,且不特别表扬成功人士,若失去生活品质,那么一切的努力付出皆属枉然。挪威鼓励任何人都应该尽可能释放因工作产生的压力,或许是因为他们习惯于节制个人情绪,因此尽管彼此很少在工作场合与人细故争吵,却必须借频繁的运动和休假,作为疏解压力的窗口。在挪威,每周37.5小时工作之外还留在办公室,都属于“加班”,加班费以个人平均时薪或日薪两倍计算。走进挪威各地的书店,书架上显眼的书籍里没有一本传授“如何成功致富”的书,至于名人、企业家现身说法的成功之道,挪威人压根看都不看。
如何做到“又懒又富”?
“懒”,只是北欧国家的“表象”,或者说“现象”,但“懒”并不是导致富裕的理由。或者换句话说,假如北欧的人民再勤奋些,他们会比现在更加富有。
北欧诸国的富有,首先是自然的原因。
北欧国家自然资源非常丰富,人口密度很低,地理上离科技发达地区很近。他们靠向西方发达国家出口大量的矿产、石油、木材、渔业、畜牧业等来作为国民经济支柱。以瑞典为例,面积45万平方千米的国土有900万人口,人口密度为20人/平方千米,是西欧国家的1/10。但其铁矿石储量为36.5亿吨,仅次于俄罗斯和乌克兰,居欧洲第三。森林覆盖率为54%,那里有丰富的木材和水力资源。波罗的海沿岸有著名的渔场。挪威、丹麦则拥有北海的油田,挪威石油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原油供应商之一,也是欧洲的天然气供应商。
其次,北欧诸国的发展也与其历史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大概北欧这块斯堪的纳维亚地域离欧洲大陆较远,天寒地冻,所以战争极少。其中,瑞典已经超过200多年没有参加过战争了。虽然丹麦、挪威、芬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被德国和苏联占领过,但并未伤筋动骨。当地的基础设施一直没有经受过大的损失,能够平稳发展。此外,北欧几个国家人种较纯,被通称为“斯堪的纳维亚国家”,语言基本相通,*旗国**图案都有相像之处( 颜色不同的条顿十字)。人种单一化的国家,各种社会矛盾冲突自然相对较少,因此社会制度可以顺利推行。

最后,是北欧诸国的政策合理,经济发展模式正确,科技创新蓬勃发展。
在北欧国家,平等公共服务的享受权是北欧公民的基本权力。北欧模式的基本理念是“公民有权分享平等的公共服务”“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所有的人都有同样的价值,每个人有享受平等公共服务的权力。北欧模式的理念是增长与公平的平衡。因此,北欧在制定经济增长的目标时,把提高人民的福利放在重点考虑的位置。
北欧模式被很多人称之为“福利国家模式”,正是因为其突出特征是国家通过各种法定的福利保障计划形成一种体制,建立一种社会保障网,实行从“摇篮到坟墓”的高度社会福利,涵盖社会保障、社会福利、社会服务和社会补助等方面,使个人不因生、老、病、残等原因而影响正常的生活。稳定的生活,有利于这几个国家的企业和民众能够静下心来谋求创新和发展。
瑞典、芬兰、挪威虽然国小民寡,但却拥有一大批世界知名的大企业,如宜家、诺基亚、沃尔沃、爱立信等。拿瑞典来说,虽然只有不到1000万人口,但科技创造能力非常强。据最新统计,瑞典人均发表科技论文为全球第一;在已登记的发明创造专利中,瑞典也是全球人均最多的国家。
北欧模式可否移植?
说了这么多北欧的好,但客观来看,北欧也不是乌托邦。
北欧模式的确有优势,但也面临着一些问题,比如有的制度有过度自由化的趋势。举例来说,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的出租车改革就是失败的案例。在瑞典,游客经常面临高于正常价格五到十倍的“天价打车费”,你即便叫来警察介入,警察也表示无可奈何,只能照付,否则将面临法律处罚。瑞典出租车行业的行业保护广受诟病,这是因为经历了市场化改革后,出租车市场取消了准入门槛,并且为了保护司机,允许司机和公司自主定价,并受法律支持。这意味着,乘客一旦搭上出租车,便要接受司机的定价,即便价格明显不合理甚至是高出出租车公司定价的数倍,消费者都无权拒绝。如此倡导行业自由的副作用就是对消费者的保护明显不足。
北欧的发展模式虽然在北欧是成功的,但在别的国家是否可行? 世界各国都认为,基本是不可能的,只能借鉴。对中国来说,可以借鉴哪几点呢?
首先是社会公共福利方面。例如,在幼儿教育方面,应该学习北欧诸国,重视孩子的安全、营养、健康成长。在这方面,政府责无旁贷,应该提供更多的财政支持,而不是把资金都投入在大学教育上。

其次是税收方面。在税制改革上,我国似乎是在学习北欧模式,针对个人的征税很多,但是只学到了一部分,尚未做到贫富均衡,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税收体制不完善。现在我国征税征的是工资税,工资越高,交税越多,而一些很有钱的大老板反而不用交这么多税,因为他们的收入大多是财产性收入。在北欧,主要实行综合交税,这样才能真正调和贫富差距。
最后是医疗方面。北欧的医疗一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其实这几个国家的医疗和教育是一样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均等化。在北欧,所有病人都是一样的,即便是总统也没有任何特权,照样要排队。只要轮到你了,无论穷人还是富人,官员还是平民,都一视同仁,都可以享受到高质量的医疗,因此也就不存在“看病贵”“看病难”一说。当然,这种医疗要求在人口众多的国家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均等化应该是医疗中应当遵循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