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坐在院子里一天了,身前的炭火烧的依旧旺盛。
小厮从屋中跑出来,将毛毯盖在小少爷身上。但毛毯像是长了手脚一般,就是纠缠着不愿老老实实给椅子上的人盖上。
小少爷看着愈发慌张的小厮,不作声,只轻轻笑了笑,有些看好戏的意味在里头。
“少爷。”小厮很是丧气。
“毛手毛脚。”从里间儿走出来的大少爷一把推开小厮,将毛毯替小弟盖好。被推开的小厮心里委屈,又不敢吱声,只得拍拍屁股爬起来。约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咬紧牙,鼓着腮帮子怄气似的数脚边的蚂蚁。
“如今这天也寒了,你不可总如此任性。你身体不好,还是在屋中养着罢,有旁的想吃的东西,大哥从街上给你买回来便是。”
小少爷弯唇,眸光清澈地望着哥哥,“一切都听大哥的。
“对了,大哥,你听说过荆棘鸟吗?”
“那是什么?”
“我前些日子看书,书中说荆棘鸟生来就为了找到自己的那颗荆棘树,然后将自己扎进最锋利的荆棘刺里,泣血而啼,呕心而死。”
大少爷皱眉,“是不是又胡乱看那些杂书了?课本可翻了?”
“翻了。”
“那就好。”
“大哥,爹爹会同意我考学吗?”
大少爷怔在原地。
“是了,大哥不如让我看些喜欢的东西罢。”
大少爷看着小弟天真的面容,喉咙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一般难发一言,他躲避开小弟的目光,快速说着:“我回家来给你带糖葫芦。”便快步走出了偏院。
小厮有些委屈,用袖口擦干净眼角的泪水,重新走到小少爷身边,“少爷,咱们进屋吧。”
小少爷摇了摇头,“要下大雨了吧。”
小厮看着灰暗的天空,又看了看小少爷空荡的裤腿,“这天应是要下场大雨的。”
荆家声名显赫,大少爷刚出府,便有镇上百姓上前打招呼,“荆少爷。”
大少爷颔首回礼。
买水果的老汉看着走远的大少爷不禁感叹:“要说这荆家老爷可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大善人,前几年水灾,捐助了不少孤苦的孩子。可惜子嗣单薄,就这么一个儿子。”
糖葫芦小贩感叹:“这一个也比的上人家好几个了。”
老汉:“呸,荆家是大户,你以为跟你似的,独身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哎,老天真是瞎了眼咯!”
大少爷来到家中钱庄,见荆老爷正坐在堂中翻看账簿。
“爹。”
“来了?”
“过些日子就是中元节,我想带……”大少爷左右看了一眼,方才小声道:“想带小弟去看灯。”
荆家老爷放下手中的账簿,压低声音怒斥:“胡闹!要让镇上的人知道荆家出了个天生的残废,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端。”
“可小弟已十岁,还从未出过家门……”
“够了,他能生在我荆家已是福气!换别家早溺死在野塘中。好了,你回头将琐事打理妥当,几日后还要带上你祖母去山中寺庙看望水灾孤儿。”说罢,掸了掸衣袍,起身离去。
“知道了。”大少爷目送父亲离开。
后来镇上发了百年难遇的洪水,凡是洪水过处,皆是一篇狼藉,屋瓦不剩。荆家偏院地势低,整个院子尽被洪水冲走。荆家老小因去山中寺庙而逃过一劫,等洪水退去,一家人赶至家中。方得知,小少爷已不知所踪。
荆家老爷看着被洪水毁了大半的宅子,又哭又闹:“我怎么这么苦命哟!这门廊都是上好的梨花木……”
家中小厮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老爷,快派人去找小少爷吧!小少爷命大,定还是活着的!”
荆家老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突然狂笑起来,“家门不幸,生了个残腿儿,方才带来此祸!如今没了,我荆家日后必当大富大贵,哈哈哈哈……”
见父亲此状,大少爷踉跄冲出家门,沿着洪水方向找寻,不顾碎石划破鞋底扎进脚掌。
终于,在河岸口,大少爷拨开围观的人群,看见远处拦腰折断的一颗老树穿透了男孩瘦弱的身躯。男孩浑身泥泞,唯有脸庞却是干净,远远望去,逝者似乎正扬着一抹笑,纯真,诡异。荆家老大一阵恶意上涌,扶着一旁的树大口呕吐。
“哎哟,这是谁家的孩子,可怜啊,连腿都被截断了。”
“面生得很,怕是被洪水冲来的。我瞧着这腿不像是被截断,倒像是生来就没有。”
“可怜人,若是咱们这处的人还能有荆家可依靠,荆老爷心善,定能保这孩子一生无忧,送去庙里养着,也不致惨死。”
……
“大哥,你听说过荆棘鸟吗?泣血而啼,呕心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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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有谓APP圈子“短篇小说”,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作者:许懿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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