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东莞的清溪镇待了一段时间,谈谈个人对这座城市的真实感受吧。
(一)
东莞是一座“村中城”。
提到我国城市,就避不开城中村。城中村,顾名思义,就是城市中的农村,在几乎所有城市中都存在,这是我国经济迅速发展、城市快速扩大而造成的一种非常独特的现象;
但东莞却更特殊,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一座“村中城”。
从区划来看,东莞是我国少有的几个直筒子市之一,没有市辖区,市级下面直接就是镇。

东莞有28个镇,比如长安、虎门等,在全国都相当出名,而石碣、石龙、横沥、桥头、寮步、大朗、塘厦、厚街等,估计也留下了不少人的青春和记忆。
这些镇的下一级,就是村,东莞大多数的镇都还保留着村的建制;

东莞清溪镇的村民小组
而莞城、南城、东城、万江等4个可以看做城的街道,则被这些镇、村包围,形成了很有特色的“村中城”。
(二)
保留原始农村生态的东莞。
近些年,国内包括成都在内的一些城市,提出要打造“森林田园城市”,目的是通过大面积的人工打造林地、绿地,把整座城市放在森林和田园中,简单来说,其实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村中城”;

清溪原始风貌的农村
不过东莞显然不同,东莞的“村中城”,不仅保持着村、镇等农村建制,大多数还保持着最原始的农村生态,比如低矮的农村建筑,以及高楼大厦边缘的农田,等等。
当然,这些农田基本上种植的都是蔬菜、水果等经济作物,用以保持周边的供应。

清溪镇:大面积农田与远处的高楼
我不止一次看到过当地人干农活,播种、浇水、采摘,挑着担子迎面走来,可以看到他们额头上的汗水、衣服上的泥水,与中西部地区的农民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虽然不少人都盖起了高楼,但还会在楼房旁边的空地上开辟出一块块面积不大的土地,种些蔬菜,养几只鸡鸭狗等,这在成都等“森林田园城市”的城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楼房旁边开辟的菜园
如果说成都等城市,是繁华极致后的“返璞归真”,那东莞就是那个“真”。
(三)
与中西部的农村相比,东莞的村又有所不同。
最明显的一个区别是,东莞的村更发达、更富裕,据统计,截止2020年,东莞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达38827元,位列全省第一;其中工资性收入高达32274.7元,也是广东全省最高,超过排名第二的中山近7000元、排名第三的广州近1万元,是广东全省平均水平的约3倍。
在广东都领先,更别说中西部省份了,差距只会更大。
很明显,只靠种地是赚不了这么多钱的,东莞农民的“副业”才是大头,这个副业一般都是租金收入,主要有厂房出租和个人房出租;
而这两者又有一个共同的依赖,即大量的工厂。

清溪镇的工厂
以清溪镇为例,最为普遍的是电子厂和塑胶模具厂,当然也有立讯精密这样的知名大厂,与附近的村子、农田仅一路之隔。

清溪镇:农田与立讯精密大楼
厂房直接出租给工厂,个人不是太了解,而民房则是出租给在这些工厂打工的外来人员,我打电话询问过当地的房租,月租普遍在400-500元之间,一栋楼如果全部租出去,一个月收租最起码都在2万元以上;
当地不少房东都把房子交给中介或者二手房东打理,但到手租金也不会太低,如果还有厂房出租,收入就相当可观了。

招租的厂房(清溪镇)
除了更富裕,东莞农村相比中西部地区的另一个区别是更发达;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当地的基础设施和娱乐健身设施都非常完善,硬化道路修到每家每户门前,还有篮球场、健身设施以及村集体的文化服务中心等等。

村子里的篮球场
当然,与房子、工厂一样,这些基础设施的使用者,大多数也是外来人员。
(四)
故乡回不去,那就搬过来。
曾有一句话很流行:故乡容不下肉身,他乡留不住灵魂。
对打工人而言,东莞是青春,是记忆;有一部分人,曾把青涩留在这里,把初恋留在这里,把美好留在这里,把遗憾也留在了这里;
而对更多人来说,可能半辈子的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东莞,只不过以前是单枪匹马仗剑走天涯,现在是拖家带口为了生活。

白天的清溪街道,行人寥寥
据统计,2020年,东莞常住人口高达1046.66万,是全国少有的人口过千万的特大城市,其中流动人口为795.22万人,占比接近80%,外省流入人口619.35万人,占比超过60%。
毫不客气的说,外省人撑起了东莞经济的大半壁江山。

东莞工厂门口的招聘栏
东莞普工的月薪普遍在5000元左右,不过加班工资占据了相当高的比例,从上午八点到晚上十点,完全靠漫长的上班时间和辛勤努力而得来。
我在清溪镇的这段时间,在白天、在平时几乎很少看到年轻人,看似一片荒凉。

空旷的街道
但到了晚上以及周末,东莞就会显露出它人气十足的一面,吃烧烤、喝啤酒,缓解工作的疲惫,哪怕第二天要早早起床,也不肯早早谁去。
但在白天,我反而经常遇到带孩子的老人和女人,尤其是篮球场或者有健身设施的地方,几乎是她们的天下;她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以湖南口音、河南口音、四川口音、广西口音、贵州口音相互交谈。
“中不中”
“啷个嘛”
……
话题无非是哪个厂工资高,哪个厂活累,过年回不回去,过了年还来不来,等等。

清溪镇:带孩子的老人和女人
当我走在大部分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的村子里时,我一度以为来到了中西部地区的农村,不过在东莞,最起码他们不用和亲人相隔千里,每天下班后一家人都能团聚,热热闹闹的吃顿饭,或者一起出来散个步。
有父母妻儿的地方就是家,有家的地方就是故乡。虽然故乡回不去了,但打工人却把家搬了过来,把故乡也搬了过来。
当然,一起过来的,还有故乡的味道。

两个隆*猪江**脚饭店相邻
便宜而实惠的隆*猪江**脚饭,虽然来自广东,但却是很多外省打工人的最爱,广西的螺蛳粉、重庆的小面、河南的馒头、兰州拉面,等等。

价格基本上都在15块钱以内,相比珠三角的物价,真的相当不错了。
好吃,不贵;
更重要的是,有故乡的味道。
(五)
有意思的是,我刚开始拍照时,还是满天乌云,并时而落雨,没过多久却雨过天晴;
当乌云散尽,阳光从树叶里洒落,我看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突然感觉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充满了生机;
就像东莞这座城市,以及在东莞奋斗的所有人一样。

清溪镇文烨小学
某天傍晚,我路过一所小学时,恰逢放学,我听到了很多聚集在校门口的家长,在呼唤自己的孩子,夹杂着各种天南地北的各种方言。
毫无疑问,他们来自外省,当有一天,这些孩子在东莞长大后,这座城市,会不会变成他们真正的故乡?
生根,发芽,用故乡代替故乡。
就像蓝天代替了乌云那般,拥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