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济南这地界,比较有名的染厂之中,赵家兄弟的三元染厂绝对排得上号,可对于赵老爷子来说,如果当初能抓住那一次机会,今天的三元染厂只怕早就已经是国内染织行业的顶尖大厂了。
在陈六子与张店卢家合作创业之前,赵老爷子就曾派人请陈六子前来谈判,谈的就是两家合作干买卖一起开染厂的事,谁都知道陈六子是个能人,周村是全国都有名的染织地,可陈六子大字不识一个,就能将通和染坊的分店开遍整个周村,逼得同行不得不关门歇业,牢牢锁定了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客户。【采瑛】
这样的能人,注定是翱翔天际的鹰,绝不可能会永远困在周村这样的小地方,所以赵老爷才动了和陈六子合伙开厂的心思,他满怀期望而来,却失望而归,在他心里虽然陈六子是个能人,可他要的份子却是超出了自己的预算,他先入为主地认定陈六子野心太大,合作开厂这事,也需要他再仔细考虑一下。

可他不知道,他的反应同时也让陈六子失望,没等他考虑清楚,陈六子便已经跟卢家搭上了伙,双方约定好一起出资在青岛开染厂,卢家老爷是个*瞻高**远瞩之人,他知道陈六子的本事,更敬佩陈六子的为人,摆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将双方合伙的股份倒着四六分,又充分表达了对陈六子的信任,这才使得双方的谈判进行极为顺利,不出一日便签订了合同。
而当赵老爷下定决心接受陈六子的要求时,却听到了陈六子已经被卢家预定了的消息,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炸得他久久回不了神,当管家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在反应过来之后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既有对自己当时不够果决的惩戒,更有错失陈六子这个得利助手的痛惜。

后来的三元染厂,虽然在老大赵东俊与老三赵东初的指导下干得还不错,但却一直都是守成之态,相比于陈六子的花样百出,从大华染厂到宏巨染厂的阶级跨越,三元染厂的业绩却一直都只是平平无奇,稳定为主,后期的很多赚钱时机,还是陈六子主动让出来的红利,这也导致赵东俊后来一直在后悔,自己老爹当时的犹豫,错失了陈六子这样的利害帮手。【采瑛】
(二)
小日本以炸毁铁路为由,发动了七七事变,很快便率军占领了中国的东三省,国内一片哗然,大街上到处都是难民和*行游**,在青岛的商会组织上,也都在强调不要再购买日本人的东西,外贸公司不许再进日本商品,染厂也不许再进日本商人藤井的坯布。

在青岛的染厂,有很大一部分都喜欢购进日本坯布,一来是够便宜,二来则是质量好,国内虽然也有坯布工厂,但要价太高,但日本坯布日本当地属于外贸商品,日本政府有政策福利支持,所以价格会更便宜一些,可如今日本侵略中国,大家再购进日本坯布,就不太合适。
陈六子首先在商会上表态,自己这边绝不会购进日本坯布,孙明祖看他如此,便也跟着一起表态,虽然他们早已在藤井那里下了订单,可交货日期是在二十天后,如今藤井的货船西红丸不知为何如此早地来到港口,藤井的表现更是急迫,他急着要出这批货,哪怕因为战争的原因,他将坯布的价格降到了五十五块钱一件,这个价格绝对是足够低,若按以往,一千米的大件,至少也得一百块一件,而这五十五块的坯布,对于染厂来说,可谓算是白菜价了。

陈六子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已吃定了这船布,当然他自己是吃不下的,所以他打算联合济南三元染厂的赵家兄弟一起吃下,但这种事,不能让孙明祖知道,他也不是看不上孙明祖,只是在这青岛,能吃下这般布的除了大华便是元亨,只有让藤井以为找不到孙明祖,他才有可能重办藤井,出一口恶气。所以他一方面假装自己要回老家暂避,一方面又让卢家驹约孙明祖到崂山去玩,转移孙明祖的注意力。【采瑛】
而他自己,则在藤井已经急得如同锅上蚂蚁之时,将人约到了家里,任凭藤井怎样哭诉都不为所动,直接将坯布价格压到了三十五块,以平时近三分之一的价格吃掉了这船布,而他也靠着这船布作为底蕴,成功在济南开厂,让染厂的生意越来越好,事业蒸蒸日上。

生意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赚钱,进货价低,生产加工之后再出售所得的钱自然也会更多,虽然对于陈六子来说,这一次的交易,他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做,但风险也意味着机遇,他也因此赚到了比以前更多的钱,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三辈子也花不完。
(三)
陈六子到济南开染厂之后就打算以花布为主,染布为辅,现在国内大大小小的染厂太多,染布工艺又简单,实际上能分到的羹也越来越少,所以他想了好多天,决定进入花布市场。
决定虽然已定,但要做到还需要专业技术人才,上海林家是花布方面的皎皎者,陈六子为了能成功展开生意,便同意前往上海上找林祥荣谈判。【采瑛】

上海林家虽是商业圈赫赫有名的工业家,可林祥荣却是个刚刚留学归来没多久的少爷羔子,年轻锐气,又出身豪门,自然看不上陈六子这种乞丐出身的草根,他为了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将陈六子晾在旅馆三天不见,但第三天,陈六子便假装乞丐,用一块钱一件布的价格买了林氏虞美人八千件布,原本是想以此逼林祥荣见面,可林祥荣要面子,最受不得自己被人威胁,于是便宁可亏损十几万,也不肯答应与陈六子相见。
这种人能坐上总经理的位置,还真的是脑子缺根筋,陈六子也不惯着他,直接在上海发布招工广告,招高级印花工,以上海本市工资的三倍薪资挖人,直接挖走了好几个重量级技术人才。

原本想着只要林祥荣肯低头,就将布给他送回去,可林祥荣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陈六子手段卑鄙,在南方日报上让记者发表文章,大骂济南宏巨染厂陈六子的行为方式,攻击人家的出身与手段,于是在陈六子知道实情之后,便来了一出飞虎戏美人,将从上海买来的虞美人花布低价出售,并打出广告说是虞美人花布太绡,只能给孩子当尿布,不能当衣服穿,他不只卖,还送,满大街的要饭的都穿着虞美人牌花布,直接将虞美人这个牌子给拉了下来,并将自己的飞虎牌给抬了上去,于是报纸上铺天盖地报道,虞美人的布有多绡,飞虎牌的布就有多好,大家也都开始下意识地对比,结果就是飞虎牌一跃成名,全国皆知。【采瑛】
陈六子的花布市场借着与林祥荣的这一战,彻底打开了销路,全国各地前来进货的商家挤满了宏巨染厂的大门,一车又一车,一船又一船,短短数日,便将染厂积压的货给清空,并达到了供不应求的场面。

做生意在于对比,林家的虞美人本就是经典老牌,在顾客心中一直都是首选品牌,飞虎牌与虞美人的争斗,也因此拉高了飞虎牌的名声,当人们想到虞美人,也会想到飞虎牌与它的名声不相上下,质量却比它还要好,名气达到了一定层次,受众顾客也就多,销路也会更多,销路多,陈六子赚的钱自然也就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