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穆罕默德所取得的成功和伊斯兰教的扩张过程中,广袤的阿拉伯半岛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呢?对此做出回答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在伊斯兰世界中,城镇起着首要作用:穆罕默德生活在麦加的城市世界中,在那里经营(假如可以这么说的话),麦加位于仍然保持原始状态的阿拉伯半岛的边缘。当时,麦加的繁荣仍是为时不久的事,这种繁荣因它与遥远的异域城市的联系而产生,且仅仅与大规模的贸易和麦加商人方兴未艾的资本主义相关。

▲卫星地图上的阿拉伯半岛
无疑,正是在叙利亚的城镇里,而不是在阿拉伯半岛本身,穆罕默德在得到神祇的启示之前首次接触到犹太人和基督教徒的圈子。不管怎样,他的种种戒律-穆安津的宣告,星期五集体做礼拜,妇女头戴面巾,信徒和率穆斯林做礼拜的伊玛目(imans,准确的写法应是imam)的尊贵-正是以城市背景为先决条件。所有这些都是城市人群的见证,指的是拥挤的城市人群。“这些严格而过分拘于礼节的理想是禁欲的汉志(Hejaz)商人的理想。
在这里伊斯兰教寻求的同样是城市的正派得体,而不是田间的无序。”(德普拉诺尔,X.de Planhol)我们必须从这一背景出发去理解先知的某些习惯。“我担心我的子民的是,牛奶里有潜伏在泡沫和奶油之间的恶魔。他们将急不可耐地喝掉它,然后回返沙漠,离开共同做礼拜的中心。”(着重部分系本书作者所加。)被归结到先知穆罕默德头上的还有一段话,说的是他看到犁铧时的情景:“那从不会进入虔信者之家,而是令人卑微、退化。”
正如《古兰经》上所载,用一句话来说:“沙漠里的阿拉伯人冥顽不化,死抱住不洁行为和伪善不放。”因而,在伊斯兰教兴起的那些早期岁月中,信仰的中心在城镇,这一点让人回想起西方基督教刚刚开始时的情景:那时不信教的人不是农民,paganus,即异教徒吗?·确实,阿拉伯半岛上的贝督因人(Bédouins)是被视同外人的“农民”。

▲阿拉伯的沙漠
20世纪初时,仍有可能碰到按其一贯方式生活的他们。时至今天,在阿拉伯半岛的腹地,仍有可能看到他们。一位研究伊斯兰教问题的专家罗贝尔·蒙塔涅(Robert Montagne,1893~1954年)撰写过一部非常精彩的关于这一沙漠文明的著作-对这一文明,任何人种史学者都会毫不迟疑地称之为文化。那里实际上没有什么城镇,即使有,事实上也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
在穆罕默德由麦加大逃亡之时,雅特里布甚至连伊巴密浓达时代维奥蒂亚(Béotie)的底比斯城(Thèbes)也比不过!围绕着这些“城镇”,在拥有最低限度水流的谷地,有一些定居的农民,他们是固着于土地上的奴仆,但人数非常少。大多数阿拉伯人是游牧民,“像蜂群一样”,组成了非常小的社会集团-父家长制的家庭、亚氏族、氏族、部落和部落联盟。由研究阿拉伯问题的那些人发明的这些标签纯粹以人数为依据:一个氏族指100到300顶帐篷;部落则有3000人,它是任何社会聚合中最大的单位。
在那一规模上,还有可能维持严格的结构,贝督因人承认的惟一的虚虚实实的血缘关系终于维持下来。部落是大型战斗单位,包括兄弟、堂表兄弟和扈从。另一方面,部落联盟则仅仅是一个松散的联合体,其成员分散在相隔遥远的地区里。负督因人在阿拉伯半岛沙漠和半沙漠地区之所以能够在如此艰苦的生活中过下去,可能完全依靠饲养骆驼。骆驼所费甚少,而且非常耐渴,能够使人们有可能由一个牧场到下一个牧场做长途迁移。在进行劫掠活动(rezzous)时,它们驮运饲料、皮制水囊和粮食。马则留在最后才使用,用于进行最后的攻击。

▲沙漠中的骆驼
日常游牧生活逐“消逝的牧草”而游移不定。贝督因人借助他们的驮驼和白色的善于奔跑的母驼由北向南、由南向北奔波,每次行程均多至上千公里。在北方,即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之间肥沃新月地带的边缘,随着与定居农民频繁的接触,游牧习惯受到了削弱。除骆驼外,他们还饲养了羊;同时他们迁移的区域非常有限。一旦贝督因人成为养羊的农民,他们就不再是 chaouya,即牧民。他们的地位仅仅比牢牢固着于一地的饲养公牛或水牛的人高一等。在阿拉伯半岛的腹地和南部,饲养骆驼的游牧民族仍然保持着原有的习性不变,未受外来影响的玷污,保持着其高贵的特性。这些具有贵族派头的部落不停地进行着战争:强者驱赶走弱者。
沙漠上人满为患,超出了它所能供养的能力,因而剩余人口只好向外迁移,他们大部分向西迁移:西奈半岛和狭窄的尼罗河并不构成阻止人们前往撒哈拉沙漠和西方国家(les pays du Couchant)地区的障碍。阿拉伯地区的居民向西迁移,既有地理方面的原因,也有历史根源。从地理上讲,在习惯南方的炎热之后,北方沙漠地区气候寒冷,不适于居住。阿拉伯人7世纪时之所以未能征服小亚细亚,是因为他们的骆驼忍受不住现今安那托利亚平原的寒冷,那里的巴克特里亚骆驼更多的是呆在家中。然而,撒哈拉沙漠实际上是阿拉伯沙漠向红海以外地区的延伸。从历史上说,北方和中亚的沙漠已经为当地的游牧民族占据,他们有双峰骆驼、马和骑马的战士,既凶猛又机动性强。新来者想在这里找到一片空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并非不加迟疑,贝督因人的阿拉伯为伊斯兰教提供了一支非同寻常的战斗力量。游牧民族并不是马上就皈依伊斯兰教的。他们依然好战和难以预测。甚至在西班牙,在倭玛亚哈里发(Omeyyades)统治时期(661~750年),来自也门其发源地有数千英里之远。(Yemen)和来自盖斯(Qais)的不同派别之间由来已久的纷争重新燃起,而这里离另外,先知去世时,那些声称接受他的权威的游牧民族举行*动暴**反对他。

▲游牧民族
战斗旷日持久,而且非常惨烈;穆罕默德的继承人欧麦尔哈里发(634~644年人们行护教战争或圣战,借此把他们从阿拉伯半岛支走,并超越部落之间的争斗,除在位)发现,要解决这些恶魔般的纷争,只有派遣这些骑马民族和骆驼民族去进行护教战争或圣战,借此把他们从阿拉伯半岛支走,并超越部落之间的斗争,除此之外别无良策。就这样,贝督因人完成了伊斯兰教最早的征服。他们这些小的集团,微型的民族国家,带着其沙漠卫队,带着其羊皮或骆驼皮帐篷,带着其风俗习惯,怀着其荣誉感和对维持游牧生活、力避过上不高贵而且令人窒息的定居农民生活的深切关心,穿行了成千上万里。
他们就像雹块那样降落在伊斯兰教将要征服的西方广袤地区。不管他们到了哪里,他们都带去其语言、民歌,带去其缺点和美德。他们最大的美德之一就是非常地好客,这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的一个引人注目的特点。一个例子是贝尼希拉尔(Beni Hilal)部落长期流浪的故事。7世纪时他们离开了汉志(Hejaz)以南的地区,约公元978年他们活动于上埃及,处境不佳,但11世纪时他们像蜂虫那样成群结队地降落在北非。12世纪时,他们在1151年的塞提夫(Sétif)战役中败在柏柏尔人(Berbères)手下,散布在马格里布地区(leMaghreb)各处。
他们的史诗至今仍存在于民歌之中-“自外约旦(Transjordani-a)沙漠到毛里塔尼亚(Mauritanie)的比斯克拉(Biskra)和艾蒂安港(Port-Eti-enne)”,均传唱着这些民歌。·伊斯兰世界的“文明”与“文化”:阿拉伯部落的作用值得注意。不久就变成极为精良优雅的文明的伊斯兰教能够取得接连不断的胜利,几乎完全应当归功于各好战“文化”的力量,归功于每次它都迅速地同化了这些原始的阿拉伯民族,并使之迅速“开化”。

▲阿拉伯人
在一个世纪的时间里,阿拉伯部落给伊斯兰教带来了最初的这些胜利。随后,北非粗野的山民即柏柏尔人帮助它征服了西班牙,并组建了法蒂玛王朝的埃及。最后,它利用了中亚游牧民族突厥一蒙古人,他们位于其边界地带,几乎处在其边界线之内,是它能够加以伊斯兰教化的。自10世纪起,突厥雇佣军构成了为巴格达哈里发效劳的*队军**的主体。他们是一流的士兵、弓箭手和非同寻常的骑手。9世纪阿拉伯伟大作家贾希兹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这些粗人,以令人难忘的话语描述他们。
但历史又一次重复了自身。穷人变成了富人,游牧民族变成了公民,他们都栩栩如生地说明从奴仆变为君王时常仅仅是一步之遥。昨日是雇佣军,今日一跃成为主子。塞尔柱突厥人,随后是奥斯曼土耳其人,成了伊斯兰世界的新君王。西方人把奥斯曼领导人称为“大公”或“大土耳其”。他们1453年占领了君士坦丁堡,从而完全彻底地证实了土耳其人的力量。
结语
伊斯兰的命运或许就在于吸引并利用处在其周边或穿越其区域的原始民族,而后沦为其*力暴**的牺牲品。最后,秩序得到了恢复,创伤得到了治愈。获得成功的原始战士被伊斯兰世界全能的城市生活所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