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想,人类的进步为何能如此耀眼,之时,很多我看到过的想法就会一一浮现,却似乎都解决不了我的疑惑。我这里想讨论一下,信任是不是这个问题的解。
当然,其他动物也一定有某种程度的信任,但和人类相比,广度和深度都差太多了。
那么,我们开始!
一、信任是怎么来的?
前几篇我有提到过,最最开始的地方在于生存和进步!一方面,生存和进步的自然选择了我们,不愿意生存和进步的物种或者个体已经消失了,另一方面生存和进步的本能也迫使我们做出面对现在和未来的行动。所以我们不妨把生存和进步视为绝对正确,作为所有讨论和推演的起点。
可在这个问题上,我感觉信任的诞生和生存进步一定是有关系的,但因果关系不是未来生存和进步而信任,而是因为信任而生存进步。很多人对进化论有些类似的误解,似乎生物是为了生存进步而进化自己,事实上达尔文的进化论不如说是自然选择论,进化不如说是变异,变异是全方位的,而自然环境决定了哪部分更可能留下来这是一条极看运气而效率又不高的路(以后聊聊新的路)。所以似乎信任还在生存和进步之前出现,拥有了信任的族群获得飞速发展,才有了我们现在的格局。
对于这种问题,我认为很难找出信任的起源,就像科学还解释不了眼睛是怎么突然出现的,眼睛的任意一个组织都完全没有单独的意义。
其实也好办。有些问题,其实硬找,也找不到生存和进步的根上来,那就直接假定,信任是一个偶然出现的基因,或者是一次偶然出现的行为。进化史有时就是这样,充满了随机,比如生命的诞生。
现存的各类动物,使我们有机会看到进化其实是多么奇葩,是真真正正的适者生存,有生下来就吃掉自己母亲的,有结婚后吃掉自己丈夫的,有生下几万个孩子不闻不问的,也有难得生下一个极其溺爱的……什么样的都有,至少从哺乳动物开始,我们就能看到信任的影子了:雌雄是双方的合作就是基于信任,雄老虎信任雌老虎是在为自己产子,雌老虎也信任雄老虎会在她生产后的虚弱期照顾保护她和小老虎,小老虎也本能地信任父母带来的吃的没问题。而猴子就更厉害了,猴群内大家都信任猴王,哪怕在争夺猴王的过程中打地头破血流。
可以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信任本身就是高级动物身上或多或少存在的本能,产生于人类之前。
但人类的信任,更深,更广,更普遍。
二、分工产生交易,交易产生分工
我们可以先来了解一下经济学的两个基础概念,交易和分工。
交易就是互通有无,我用采集到的果子,换你的鹿肉,就是一次最简单的交易。为了简化思考,我们假设,时间和体力可以进行换算,总称体力。我采集了三个单位的果子需要一单位体力,你打猎得到一个单位的鹿肉需要一单位体力,我需要蛋白质你也需要维生素,那我用三个单位的果子换你一个单位的鹿肉,两全其美,公平公正,这个就是交易,但没有好处,为什么呢?因为我和你的能力是完全一样的,你采集三个单位的也果子需要一单位体力,我打猎得到一个单位的鹿肉也需要一单位体力,我完全可以自己打猎,你也可以自己采集,为了营养均衡,我可以打一天猎,采一天果子,或者其他比例看我需要,我对你和你对我都没有价值。
可变化出在,采果子和打猎需要的能力不一样,采果子更需要耐力和耐心,打猎更需要勇气和爆发力。如果我天天采果子不打猎,时间一久,我采集三个单位的果子需要半个单位体力,打猎得到一个单位的鹿肉需要两个单位体力;你天天不采果子就打猎,时间一久,你采集三个单位的果子需要两个单位体力,打猎得到一个单位的鹿肉需要半个单位体力。端倪初现,以前我们能力一样,三个单位的果子等价于一个单位的鹿肉(简单考虑,没考虑打猎风险),价值是三比一,现在不一样了,对我来说,价值是十二比一,对你来说,价值是三比四,只要我们交易的比例介于这两者之间,对我们两方都是有益的,无非是谁获利更多一点罢了。如果按照之前交易的惯例来做,三比一交易,我只采果子就好,反正自己打猎获得的还不如用果子和你换,你也是一样,只需要打猎就好,找我换果子,这样的格局成型以后,我们俩的生产力整体提升一倍,仅仅是因为单项的能力提升了一倍。
这时候,新的概念出现了,剩余。
为了表示剩余,我们提前引入货币的概念,事实上初期的以物易物的阶段并没有产生货币,这里只是为了方便结算价值。
后来,如果一单位果子一块钱,一单位肉三块钱,我一个单位体力采果子能挣六块钱,这六块钱可以换两单位肉,比我自己打猎效率高四倍,你打猎也比自己采果子效率高四倍,我们约定我就采果子,你只打猎,按照三比一交易。现在算算每一笔交易(三单位果子换一单位肉)效益是多少:对我来说,市场价一单位果子一块钱,一单位肉三块钱,我自己的能力是打猎挣一块半,每笔交易直接挣两者的差一块半;对你来说也是一样,每笔交易挣一块半。我们叫这为剩余,两人的总剩余就是三块钱。
再后来,稍稍扩展一下,肉价越高,我的剩余越低,你的剩余越高,我肯定不乐意,肉价高到果子的十二倍,是原来的四倍,这时我就可以自己去打猎了,何必要和你换,更高的话我就不换了自己去打猎;肉价越低,我的剩余越高(我打猎挣得少了),你的剩余越低,你肯定不乐意,肉价降到果子的四分之三,是原来的四分之一,这时你就可以自己去采果子了,打猎和采果子的收益一样,何必要和我换,更低的话你就不换了自己去采果子。但是就像前面说的,无论如何,交易只要成立,总剩余是不变的,对我们两方都是有益的,无非是谁获利更多一点罢了。
有个例子是:比尔盖茨和我打扫房间的能力是一样的,一小时相当于一百块钱,但比尔盖茨炒股,一小时可以挣一百万,谁都知道比尔盖茨雇我打扫房间,然后自己去炒股是最优解,即使他付我两百块钱,四百块钱,一千块钱,都是对双方有益处的。这就是比较优势的概念。
这段意在总结一个道理:只要价格时双方都可以接受的,那交易就是双方获利的,社会总和就是获利的。
分工的好处显而易见:一,重复增加熟练度,加快了速度,有效地利用了时间,提高了产量,提高了效率。二,不会因转换任务而浪费时间,成本大大降低。顺嘴提一句,美国就是按照这个基础道理大搞全球化分工,现实还有很多其他考量,这也是个很有趣的话题,后面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总结而言,超广范围超大深度的交易和分工,是现代社会繁荣的基础,也是人类社会的基础。
三、信任的进化之路
这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到信任的重要性了。如果没有信任,交易很难发生。
稍稍想一下,你会相信和你素不相识素未谋面的淘宝卖家把东西邮寄给你吗?你会相信一张薄薄的纸和支付宝里的一串数字可以换到真金白银吗?你会相信伸手招来的出租车司机不会把你带到荒郊野岭谋财害命吗?
答案应该都是,会的。信任已经根植于我们的心底,只是不信任更加刺眼,我们才更加关注。
有人会说,淘宝和司机有制度保障,支付宝和银行有长期以来的信誉,我信任的不是他们本身。是的,这就是信任的代价,为了信任,我们做出了很多努力。
我们还是从一个小小的原始部落开始。
你的打猎技术非常棒,而我比较弱小,也打不到鹿,只能去采果子。于是我鼓起勇气,祈求你能不能给我点肉,我不白要,用大量的果子来换。你是部落的勇士,非常强壮,心想,我这么强壮采果子为什么不能自己去,用不着和别人换,但出于心底的一点点同情心,而且果子确实不少,同意了交易。第一次顺利完成后,我心里有底了,后面继续找你换肉吃,我们不担心对方会抢走自己的东西,你也觉得采果子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打猎。连续几天你没有打到猎物,我也会给你果子度过艰难期,你后来大丰收了,投桃报李给我更多的肉。后来我的儿子和你的女儿在一起了,我们成了通家之好,关系越来越密切。
交易慢慢覆盖到整个部落:有个人专门负责搞盐巴,有个人专门负责帮大家看家,有个人专门负责做衣服……但是,部落的收获都会分给他们一些。
我们可以简单地判断这个部落会越来越繁荣,这就是孔子所说: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
后面是怎么人心不古的,我们以后可以聊。现在我们看到,信任产生交易,交易产生信任,就像鸡生蛋蛋生鸡,谁才是最开始的呢?
应该是交易,第一次两方都心怀不安甚至是恶意的交易。
西方社会优先于我们出现复杂的商业的时候,也先于我们出现了契约精神。至今为止,中国的商业完全不输于希望世界,但契约精神这方面,我们仍然有进步的空间。
这里和大家讲一点小事,不记得看自哪本书了,事情发生在清朝最风雨飘摇的末期。
我们古代尽管也倡导仁义礼智信,但信是在比较靠后的位置,而且很多人都更津津乐道于阴谋诡计政治斗争,与西方思想有些出入,清末的第二次*片鸦**战争就是极好的例子。
第一次*片鸦**战争以英国完胜结束,清朝被迫接受了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在《南京条约》中,英国政府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求清朝开放通商口岸,允许英国人在通商口岸设驻领事馆;英国商人可以自由地与中国商人交易,不受中国官府“*规则潜**”的限制。英国方面原本以为,既然双方达成了条约,就应该按条约办事,英国商人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中国做生意了。可他们却忽略了清朝官员“打太极”的能力。虽然《南京条约》上白纸黑字写着英国人在“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等五处港口,贸易通商无碍”,可是在朝廷从上到下只想着糊弄糊弄外国佬的背景下,拖就完了。1856年,再也按捺不住的英国人联合了正在谋求向东方扩张的法国,一起向清朝发动了第二次*片鸦**战争,为了见皇帝,攻入北京。
我先抛开正不正义,毕竟这个已经很明显了,但从英国的角度看,他自知没能力像殖民印度一样殖民中国,只是想通商(毕竟英国的*队军**很资本主义,就是为了捞钱),战争胜利签订条约后,英国很希望维护清朝的统治,基本没有占领的欲望,只是想吸血,其实和清政府的利益没有什么冲突,都是剥削人民,只是深深的文化隔阂,再加上皇帝的小别扭,才愈演愈烈,想想有点好笑。
四、为什么是人类
回到开篇,人类的进步为何能如此耀眼?
大家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越是高等生物,新生儿就越依赖于上一辈:鲤鱼产子,随波逐流;母鸡下蛋,随便孵孵,老虎有后,带它捕猎;人类子女,供到大学。这里涉及到两个东西,想象力和天生信任。想象力不是通常所指的奇妙想法,而是人为了以后能想象到的未来,先付出多少,是对未来的想象力,是根本的先进性,今天不谈。另一个是与生俱来的信任,这是作为一个哺乳期最长(不一定严谨),幼儿最弱(相对于其他哺乳动物)的群居性哺乳动物,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严格来说,现代人类的“哺乳期”感觉要有五六年了,而独立生活需要18年。人类的新生儿一年才会走路,而常见的哺乳动物也就是几天的工夫,小牛身上还没干就能站起来了。小孩子的本能也很有趣,他们自私,喜欢抢东西,但多余的又很爱分享,他们很容易信任别人。
有科学研究认为,婴儿之所以长得萌,是因为长得萌可以激发父母的本能同情心,可以获得更大的生存机会和生产资源,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和大家分享一下。大家再看看我之前关于颜值一文,还呼应上了!
人类是本能上最信任同类的动物。
简单做个论断,欢迎打脸。
当然我只是认为,信任,是人类发展进步的重要推力,甚至比智慧更重要,但不是最大因素,最大的在文中我提到过,以后我会专门和大家分享。
五、现代社会的信任格局
这里我就只谈我们国内的现状了。
首先是国家体系:包括治安体系,警察体系,医疗体系,法律体系,国防体系,政治体系等等等等很多,简而言之就是相信国家不会不管我们的,我们也好放心地交税,建设国家。
人民币体系:包括人民币信用,各级银行,支付工具,核心是央行。很多人觉得国家想印钱就印钱,怎么可能呢?这是在破坏国家信誉。如果有个国家被发现乱印钞,国际上持有该国货币的商人一定会换成其他货币,就会导致汇率大跌,国家从此丧失国际信誉,再也没人愿意和他进行经济活动了。以前很多国家按照黄金存量来印钞,为了信誉,现在的玩法是,宣布央行和国家独立,包括美国也是这样,央行按照经济运行情况,完全不需要印钞,通过各种金融工具,降息降准,调节市场,这里就比较复杂了,宏观经济学事实上到现在也没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以后可能聊聊。
低层次的信任由制度保障,而制度的信任由更高级的制度保障,而所有的信任,其实都来自于国家背书。
比如说,出租车司机由出租车公司管理,出租车公司要满足当地的政府规则,当地的政府规则有当地政府背书,当地的政府的信誉由国家背书。
个人信誉体系:口口相传的信誉,个人征信,芝麻信用等等。这部分我放到下面来说。
六、信誉是你最大的财富
扯了那么多没用的,有人会说,这对我有什么用?
首先你知道了,现代社会,交易就是双方得利,多交易多得利,信誉好才有多交易,所以必须保持自己的良好信誉,别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就坏了口碑,至少也要巨大的利益才能打动你。
扩展扩展,口碑也包含大方,老实,够义气,这些都是直接吃亏的品行,为什么会大受赞誉呢?表面原因是其他人可以多获利,根本原因是这样可以吸引更多人和你合作,有点类似于薄利多销,不同在于薄利只是多销,而看看社会上有信誉的大平台,几乎是垄断。
未来社会可以预料的是,信誉会越来越透明,会有一个类似芝麻信用的东西评估你和陌生人的信誉,万一就是芝麻信用呢?
所以我的建议是,买点阿里的股票!
全文完。
果然是这样,还是小透明,我会继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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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先给大家磕个响头。
“P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