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慎大览注释 (吕氏春秋第十四卷)

慎大【 此段主要写做人要谨慎,不可自大

一曰:贤主愈大愈惧,愈强愈恐。凡大者,小邻国也;强者,胜其敌也。胜其敌则多怨,小邻国则多患。多患多怨,国虽强大,恶得不惧?【所以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没有敬畏之心,就容易毁灭】恶得不恐?【吕不韦说他的《吕氏春秋》无冗余之字,但他论述起来却总喜欢以排比等方式来加强意思,有时就显得非常重复】故贤主于安思危,于达思穷,于得思丧。《周书》曰:“若临深渊,若履薄冰。”以言慎事也。【第一段提出论点慎

桀为无道,暴戾顽贪,天下颤恐而患之,言者不同,纷纷分分(通忿忿),其情难得。干辛(桀手下佞臣)任威,凌轹(音罹,欺负)诸侯,以及兆民。贤良郁怨,杀彼龙逄,以服群凶(通讻,谏诤)。众庶泯泯(纷乱状),皆有远志,莫敢直言,其生若惊。大臣同患,弗周(不顺服)而畔(通叛)。桀愈自贤,矜过善非,主道重塞,国人大崩。汤乃惕惧,忧天下之不宁,欲令伊尹往视旷夏(大夏国),恐其不信,汤由亲自射伊尹。伊尹奔夏三年,反报于亳(古地名,商汤都城,今商丘),曰:“桀迷惑于妺喜(有施氏公主),好彼琬、琰,不恤其众。众志不堪,上下相疾,民心积怨,皆曰:‘上天弗恤,夏命其卒。’”汤谓伊尹曰:“若()告我旷夏尽如诗(上两句民谣)。”汤与伊尹盟,以示必灭夏。伊尹又复往视旷夏,听于妺喜。妺喜言曰:“今昔天子梦西方有日,东方有日,两日相斗,西方日胜,东方日不胜。”伊尹以告汤。商涸旱,汤犹发师,以信伊尹之盟。故令师从东方出于国西以进。未接刃而桀走,逐之至大沙(地名,今安徽南巢)。身体离散,为天下戮。不可正谏,虽后悔之,将可奈(文中为柰)何?汤立为天子,夏民大说,如得慈亲,朝不易位,农不去畴,商不变肆,亲郼(汤的本国)如夏,此之谓至公,此之谓至安,此之谓至信。尽行伊尹之盟,不避旱殃,祖伊尹世世享商。(让伊尹享受商以后世世代代君王的祭祀)。【汤立为天子后的措施,让人联想到罗马的凯撒大帝,联想到他的宽容,他武装夺取了独裁官职位后,并没有改变原有的结构,依然任用被他*力武***翻推**的元老院,以致后来他被元老院*杀暗**。】

武五胜殷,入殷,未下轝(通舆,车),命封黄帝之后于铸,封帝尧之后于黎,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轝,命封夏后(禹,后乃君王之意)之后于杞,立成汤之后于宋,以奉桑林。武王乃恐惧,太息流涕,命周公旦进殷之遗老,而问殷之亡故,又问众人之说、民之所欲。殷之遗老对曰:“欲复盘庚(商汤第9代孙,中兴之君)之政,发巨桥(粮仓名)之粟,赋(布施)鹿台之钱,以示民无私。出拘救罪,分财弃责(同债),以振(同赈)穷困。封(聚土堆高。指加高坟墓以示敬意)比干之墓,靖(通旌)箕子之宫,表(标志)商容(商纣的乐官,因忠直被贬黜)之闾,徒过者趋,车过者下。三日之内,与谋之士,封为诸侯,诸大夫赏以书社(古制度25家立社,社内人姓名登录簿册称为书社),庶士施政(给予恩惠的政策)去赋。然后济于河,西归报于庙。乃税(释放)马于华山,税牛于桃林(与前面的华山都是古地名),马弗复乘,牛弗复服。衅(用牲畜的血涂器物的缝隙)鼓旗甲兵,藏之府库,终身不复用。此武王之德也。故周明堂外户不闭,示天下不藏也。唯不藏也,可以守至藏。

武王得殷,得二虏而问焉,曰:“若国有妖乎?”一虏对曰:“吾国有妖,昼见星而天雨血,此吾国之妖也。”一虏对曰:“此则妖也,虽然,非其大者也。吾国之妖甚大者,子不听父,弟不听兄,君令不行,此妖之大者也。”武王避席再拜之。此非贵虏也,贵其言也。故《易》曰:“愬愬履虎尾,终吉。”【我们中国自古以来对人的教育都是柔顺听话讲礼仪,可又有多少史实证明,柔顺听话讲礼仪,有时却只能被动挨打。成了历史笑话的宋襄公,因为在打仗时太过讲礼仪,结果吃了大败仗,被人耻笑了几千年。而那些篡了别人王位的,有哪些是柔顺听话讲礼仪的呢?也许,我们的教育自古以来就是愚民罢了。西方某些国家的教育让人学着思考,他们从初中时就让学生学习哲学,而我们的教育就让孩子们听话,只要跟着宣传走,向钱看,做个盲目的指哪打哪的枪就可以了,千万别有自己对人生和社会价值的思考。】

赵襄子攻翟,胜老人、中人(老人中人都是城邑名),使使者来谒之,襄子方食抟饭,有忧色。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忧色,何?”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须臾。今越氏之德行,无所于积,一朝而两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闻之曰:“赵氏其昌乎?”【和之前魏武王在朝堂上提出见解,满朝大臣无人见解能在武王之上,武王下朝后喜形于色,吴起对他提出的楚庄王的事情非常相似。孔子似乎也听说后评论了一句。】

权勋【 这一段是说君王面前有权贵的大臣,忠、利之间的权衡

二曰:利不可两,忠不可兼,不去小利,则大利不得;不去小忠,则大忠不至。故小利,大利之残也;小忠,大忠之贼也。【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应该就是小忠的代表。也的确是大忠之贼。】圣人去小取大。【圣人境界不易达到,面对小利,小忠,有多少人能甘心舍弃呢?太多人为了眼前的小利益而失去了长远利益。也太多人因为没有眼界的亲朋,而做了傻事,还以为那没眼界的亲朋是真心为他好。比如本书前面某一部分中,某家嫁女儿前听别人的话,让女儿嫁人后,把婆家的东西偷偷拿出来往外藏,以防以后万一不生儿子被赶,结是被婆家发现,就给赶了出来。该女一家还以为那个人有远见。唉,多少人都是那样呀。另外,现在的网购,也陷入了为小利而舍大利的境地,那么多商家为了好评,就给消费者发红包,以换取五星好评,而网上许多产品的品质却越来越差了。那样不管对消费者还是网商,其实都是在得小利而失大利。总感觉这样下去,网络经济总有一天要重新洗牌或者坍塌

昔荆龚王(庄王之子)与晋厉公(晋景公之子)战于鄢陵,荆师败,龚王伤。临战,司马子反渴而求饮【韩非子中有同一典故】,竖阳谷操黍酒而进之,子反叱曰:“訾,退!酒也。”竖阳谷对曰:“非酒也。”子反曰:“亟退却也!”竖阳谷又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甘而不能绝于口,以醉。【竖阳谷被吕不韦和韩非子都写成小忠,我觉得他应是大恶,明知道子反嗜酒,还一再的骗他,而且还是战争的关键时刻。他和李林甫一样,只一味讨主子的欢心,虽然那样的讨好会害了主子。子反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明知道是酒,别人说不是酒就接受下来,而且一喝了就收不住,落得个身死战败。】战既罢,龚王欲复战而谋,使召司马子反,子反辞以心疾。龚王驾而往视之,入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骊又若此,是忘荆国这社稷,而不恤吾众也。不毂(与前面不谷都是古王侯自称)无与复战矣。”于是罢师去之,斩司马子反以为戮(陈尸示众)。故竖阳谷之进酒也,非以醉子反也,其心以忠也,而适足以杀之。故曰:“小忠,大忠之贼也。

昔者晋献公使荀息假道于虞以伐虢。荀息曰:“请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以赂虞公,而求假道焉,必可得也。”献公曰:“夫垂棘之璧,吾先君之宝也;屈产之乘,寡人之骏也。若受吾币而不吾假道,将柰何?”荀息曰:“不然,彼若不吾假道,必不吾受也;若受我而假我道,是犹取之内府而藏之外府也,犹取之内皂(通槽,马槽的意思)而著之外皂也。君奚患焉?”献公许之。乃使荀息以屈产之乘为庭实(送赠的物品陈列在朝堂),而加以垂棘之璧,以假道于虞而伐虢。虞公滥于宝与马而欲许之,宫之奇谏曰:“不可许也。虞之与虢也,若车之有辅也,车依辅,辅亦依车。虞虢之势是也。先人有言曰:‘唇竭而齿寒。’夫虢之不亡也,恃虞;虞之不亡也,亦恃虢也。若假之道,则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奈何其假之道也?”虞公弗听,而假之道。荀息伐虢,克之。还反伐虞,又克之。荀息操璧牵马而报。献公喜曰:“璧则犹是也,马齿(马的年龄)亦薄长矣。”故曰:“小利,大利之残也。【这个世上,像虞公这样贪眼前小利的人太多了。特别是家庭教育中,有些家长只看到成绩好带给孩子的益处,于是就不顾品德教育,只一味让孩子追求成绩。前几年复旦投毒案中的投毒者,成绩不能说不好,但却做下了那样害人害己的事情,损失了两个优秀人才,让人不得不扼腕叹息。其实,品德教育更能给孩子带来长久的利益,只是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

昌国君(指乐毅)将五国之兵以攻齐。齐使触子(齐将领)将,以迎天下之兵于济上。齐王欲战,使人赴触子,耳而訾之曰:“不战,必刬(chan铲除)若类,掘若垄!”触子苦之,欲齐军之败,于是以天下兵战。战合,击金而却之。卒北,天下兵乘之。触子因以一乘去,莫知其所,不闻其声。达子又帅其余卒以军于秦周(齐国地名),无以赏,使人请金于齐王。齐王怒曰:“若残竖子之类,恶能给若金?”与燕人战,大败。达子死,齐王走莒。燕人逐北入国,相与争金于美唐(齐泯王藏金的地方)甚多。此贪于小利以失大利者也。【前面章节中还有,齐泯王在莒感叹为什么会落得那样的境地,他身边的一个臣子竟说齐泯王太贤能了,别的王都嫉妒他贤能才去攻打他。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听信小人之言

下贤【 这一段主要是说君王或掌握一地的行政长官,一定以对贤良之士以礼相待

三曰:有道之士,固骄(傲视)人主;人主之不肖者,亦骄有道之士。日以相骄,奚时相得?若儒墨之议与齐荆之服矣。

贤主则不然。士虽骄之,而己愈礼之,士安得不归之?【人主并不是好当的】士所归,天下从之,帝。帝也者,天下之适也;王也者,天下之往也。得道之人,贵为天子而不骄倨,富有天下而不骋夸,卑为布衣而不瘁摄(失意屈从),贫无衣食而不忧慑。恳乎其诚自有也,觉乎其不疑有以也,桀(突出)乎其必不渝移也,循乎其与阴阳化也,匆匆乎(指明察事理)其心之坚固也,空空乎(心地坦荡)其不为巧故也,迷乎其志气之远也,昏乎其深而不测也,确乎其节之不庳也,就就乎其不肯自是,鹄乎其羞用智虑也,假乎其轻俗诽誉也。以天为法,以德为行,以道为宗,与物变化而无所终穷,精充天地而不竭,神覆宇宙而无望。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莫知其门,莫知其端,莫知其源。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此之谓至贵。士有若此者,五帝弗得而友,三王弗得而师,去其帝王之色,则近可得之矣。【这一段似乎较难懂,主要说有道之人的表现: 贵为天子不倨傲,卑为平民不失意,贫穷到没吃没穿不忧虑。他们只诚于坚持自己的大道,保持清醒,不被事情所迷惑;卓尔不群坚守信念不改变,遵循自然天道与阴阳同化,明察事理所以意志坚定,心地坦荡不做巧诈,心怀志向高远无边,思想深邃故深不可测,刚毅坚强节操高尚,做事谨慎不自以为是,光明正大,耻于用谋,胸襟宽广故不介意世俗的毁誉。用自然运行的天法为规则,以德为品行标准,以道为行为根本,与物同化没有穷尽,精神充满天地之间没有穷尽,布满宇宙没有边际。没有人知道其开始、终结;没有人知道它的门径及开端,没有人知道它的本源。它大到没有边际,小到没有内核{这些在庄子中都有描述},。这就是所谓的顶极尊贵。士人能达到此境,五帝都不配和他交友,三王都不配拜他为师,只能放弃了他们帝王的姿态,才可以和他交友拜他为师】【战国时候的许多作品,似乎都受庄子影响深刻。吕氏就是其中之一。而韩非子,似乎受老子的影响更大。吕氏春秋中的许多内容和韩非子都有重复,或许韩非子也曾熟读吕氏春秋

尧不以帝见善绻(尧时高绻),北面而问焉。尧,天子也;善绻,布衣也。何故礼之若此其甚也?善绻,得道之士也。得道之人,不可骄也。尧论其德行达智而弗若,故北面而问焉。此之谓至公。非至公孰能礼贤?

周公旦,文王之子也,武王之弟也,成王之叔父也。所朝于穷巷之中,瓮牗之下者七十人。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故曰成王不唯以身下士邪?

齐桓公见小臣稷,一日三至弗得见。从者曰:“万乘之主,见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弗得见,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骜䘵爵者,固轻基主,其主骜霸王者,亦轻其士。纵夫子骜䘵爵,吾庸敢骜霸王乎?”遂见之,不可止。世多举桓公之内行(私生活),内行虽不修,霸亦可矣。诚行之此论,而内行修,王犹少。

子产相郑,往见壶丘子林(郑国高士),与其弟子坐必以年,是倚其相于门也。夫相万乘之国而能遗之,谋志论行而以心与人相索,其唯子产乎!故相郑十八年,刑三人,杀二人。桃李垂于行者,莫之援也;锥马之遗于道者,莫之举也。

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反见翟黄(魏上卿),踞于堂而与之言。翟黄不说,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则不肯,䘵之则不受;今女欲官则相位,欲䘵则上卿。既受吾实,又责吾礼,无乃难乎!”故贤主之畜人也,不肯受实者礼之。礼士莫高乎节欲,欲节则令行矣。文侯可谓好礼士矣。好礼士,故南胜荆于连提,东胜齐于长城,虏齐侯,献诸天子,天子赏文侯以上闻。【感觉这样说的魏文侯有些怎么说呢?太过偏执。人家不愿意为你出力,你就去死巴结人家,回头见了自己的大臣,则倨傲不已,人家一不高兴,还说人家做了官拿了俸禄。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意为你做大臣,都不要你的俸禄,你如何支撑一个国家呢?如果人家有能力,能为你的国家出力,那就应该尊敬人家。如果人家没能力,那么就让人家走人,何必要对人家倨傲,惹人家伤自尊呢。那样让人家以后怎么尽心尽力为国奉献自己的能力?

报更【 这一段主要写以礼待人所得的回报,达到了可以改变生死存亡的境地

四曰:国虽小,其食足以食天下之贤者,其车足以乘天下之贤者,其财足以礼天下之贤者。与天下之贤者为徒,此文王之所以王也。今虽未能王,其为以安也,不亦易乎!此赵宣孟(赵盾,晋上卿)之所以免也。周昭文君(战国时东周君主)所以显也。孟尝君之所以却荆兵也。古之大立功名与安国免身者,其道无他,其必此之由也。堪士(对待贤士)不可以骄恣屈也。

昔赵宣孟子将上(从地势低处到高处? 【这个解释感觉有些别扭】 )之绛(晋都城),见骫(音委,弯曲的意思)桑之下有饿人卧不能起者,宣孟止车,为之下食,蠲(juan,清洗干净)而餔之,再咽而后能视。宣孟问之曰:“汝何为而饿若是?”对曰:“臣宦(做奴仆)于绛,归而粮绝,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于此。”宣孟与脯(干肉)一朐(qu弯曲的干肉),拜受而弗敢食也。问其故,对曰:“臣有老母,将以遗之。”宣孟曰:“斯食之,吾更与女。”乃复赐之脯二束,与钱百,而遂去之。处二年,晋灵公欲杀宣孟,伏士于房中以待之。因发酒于宣孟,宣孟知之。中饮而出。灵公令房中之士疾追而杀之。一人疾追,先及宣孟之面,曰:“嘻!君舆!吾请为君反死。”宣孟曰:“而名为谁?”反走(退后以显示恭敬)对曰:“何以名为?臣骫桑下之饿人也。”还斗而死。宣孟遂活。此《书》之所谓“德几无小”者也。宣孟德一士,犹活其身,而况德万人乎?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人主胡可以不务哀士?士其难知,唯博之为可。博则无所遁矣。【我们的传统教育真的有很多矛盾。其实不只是我们的,世界哲学各个立场也往往都是矛盾。每一种观点都可以作为定理,每一种观点也都可以成为谬误。一直以来,我们讲究的忠于自己的职守,不能因私废公。这其中的骫桑下之饿人,岂不是典型的因私废公?知恩图报的确是美德,但却用出卖自己的职责来回报,岂不是典型的不忠?不忠于自己的职责、也不忠于自己的上司。

张仪,魏氏余子(即庶子,这句意思是交待张仪身世,说他是魏国贵族庶出的后裔)也。将西游于秦,过东周。客有语之于昭文君者,曰:“魏氏人张仪,材士也,将西洲于秦,愿君之礼貌之也。昭文君见而谓之曰:“闻客之秦,寡人国小,不足以留客。虽游,然岂必遇哉?客或不遇,请为寡人而一归也。国虽小,请与客共之。”张仪还走,北面再拜。张仪行,昭文君送而资之。至于秦,留有间,惠王说而相之。张仪所德于天下者,无若昭文君。周,千乘也,重过万乘也。令秦惠王师之。逢泽(地名)之会,魏王尝为御,韩王为右,名号至今不忘。此张仪之力也。

孟尝君前在于薛,荆人攻之。淳于髠为齐使于荆,还反,过于薛,孟尝君令人礼貌而亲郊送之,谓淳于髠曰:“荆人攻薛,夫子弗为忧,文无以复侍矣。”淳于髠曰:“敬闻命矣。”至於齐,毕报,王曰:“何见於荆?”对曰:“荆甚固,而薛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谓也?”对曰:“薛不量其力,而为先王立清庙。荆固而攻薛,薛清庙必危,故曰薛不量其力,而荆亦甚固。”齐王知颜色,曰:“嘻!先君之庙在焉。”疾举兵救之,由是薛遂全。颠蹶之请,坐拜之谒,虽得则薄矣。故善说者,陈其势,言其方,见人之急也,若自在危厄之中,岂用强力哉?强力则鄙矣。说之不听也,任不独在所说,亦在说者。【这一节写孟尝君用几句话,使淳于髠在齐王面前为他美言,解除了荆国攻打他的封地薛的危机。所以《孙子兵法.谋攻篇》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里孟尝君就用外交手段,解除了被围城的危机,而楚国却用最次的攻城,来应对孟尝君的伐交。所以以失败告终

顺说【 这一段的主题就是要因势利导。第一节提出论点,后面几节都是用当时的名人名事来予以证明

五曰:善说者若巧士,因人之力以自为力,因其来而与来,因其往而与往,不设形象,与生与长,而言之与响,与盛与衰,以之所归。力虽多,材虽劲,以制其命。顺风而呼,声不加疾也;际高而望,目不加明也。所因便也。【这一段意思说善说的人如巧士。而这里的巧士,更像老庄哲学中的得道之士,如老子所说的“无为”,无为无不为。如庄子所说的“物化”,即顺应自然,与外物同变化

惠盎(惠施的同族,宋国谋臣,政治家、辩论家、哲学家)见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说者,勇有力也,而无为仁义者。客将何以教寡人?”惠盎对曰:“臣有道於此;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大王独无意邪?”王曰:“善!此寡人所欲闻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不敢击。大王独无意邪?”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知也。”惠盎曰:“夫不敢刺,不敢击,非无其志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大王独无意邪?”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愿也。”惠盎曰:“夫无其志也,未有爱利(爱你并对你有利)之心也。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於勇有力也,居四累(上面说的四种行为)之上。大王独无意邪?”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惠盎对曰:“孔、墨是也。孔丘、墨翟,无地为君,无官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愿他们平安顺利)。今大王,万乘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贤於孔、墨也远矣。”宋王无以应。惠盎趋而出,宋王谓左右曰:“辨矣!客之以说服寡人也。”宋王,俗主也,而心犹可服,因(因势利导)矣。因则贫贱可以胜富贵矣,小弱可以制强大矣。

田赞衣补衣而见荆王,荆王曰:“先生之衣,何其恶也!”田赞对曰:“衣又有恶於此者也(还有比这更差的衣裳呢)。”荆王曰:“可得而闻乎?”对曰:“甲(铠甲)恶於此。”王曰:“何谓也?”对曰:“冬日则寒,夏日则暑,衣无恶乎甲者。赞也贫,故衣恶也。今大王,万乘之主也,富贵无敌,而好衣民以甲,臣弗得也。意者为其义邪?甲之事,兵之事也,刈人之颈,刳人之腹,隳人之城郭,刑人之父子也。其名又甚不荣。意者为其实邪(它的意义是为了取得实际利益吗)?苟虑害人,人亦必虑害之;苟虑危人,人亦必虑危之。其实人则甚不安。之二者,臣为大王无取焉。”荆王无以应。说虽未大行,田赞可谓能立其方(竖立起了他自己的方向)矣。若夫偃息(偃兵息民)之义,则未之识也。【这是否就是诗经中常用的比兴手法?用一件事来引出另一件事。由衣引出战争

管子得於鲁,鲁束缚而槛之,使役人载而送之齐,其讴歌而引。管子恐鲁之止而杀己也,欲速至齐,因谓役人曰:“我为汝唱,汝为我和。”其所唱适宜走,役人不倦,而取道甚速。管子可谓能因矣。役人得其所欲,己亦得其所欲,以此术也。是用万乘之国,其霸犹少,桓公则难与往也。【看来管仲不光治国厉害,唱歌也很厉害了

不广【 这段的论点是用自己所擅长的弥补自己所不擅长的。可以通过和别人互相配合的方式。这段名字不广,应通不旷,指人不可缺少努力

六曰:智者之举事必因时,时不可必成,其人事则不广(通旷,指人的努力不可以缺少)。成亦可,不成亦可,以其所能托(弥补)其所不能,若舟之与车。

北方有兽,名曰蹶,鼠前而兔後(前腿像鼠的一样短,后腿像兔子的一样长),趋则跲(快走就绊倒),走()则颠(倒仆)(一跑就倒仆),常为蛩蛩距虚(传说中的异兽)取甘草以与之(经常帮蛩蛩距虚采甘美的鲜草)。蹶有患害也,蛩蛩距虚必负而走。此以其所能托其所不能。

鲍叔、管仲、召忽,三人相善,欲相与定齐国,以公子纠为必立。召忽曰:“吾三人者於齐国也,譬之若鼎之有足,去一焉则不成。且小白则必不立矣,不若三人佐公子纠也。”管子曰:“不可,夫国人恶公子纠之母,以及公子纠,公子小白无母,而国人怜之。事未可知,不若令一人事公子小白。夫有齐国,必此二公子也。”故令鲍叔傅公子小白,管子、召忽居公子纠所。公子纠外物(通务?)则固难必(公子纠在齐国之外,固然难说一定成为齐国国君)。虽然,管子之虑近(接近)之矣。若是而犹不全也,其天邪!人事则尽之矣。

齐攻廪丘。赵使孔青将死士而救之,与齐人战,大败之。齐将死,得车二千,得尸三万,以为二京。宁越谓孔青曰:“惜矣,不如归尸以内攻之。越闻之,古善战者,莎随贲服。却舍延尸,车甲尽於战,府库尽於葬,此之谓内攻之。”孔青曰:“敌齐不尸则如何?”宁越曰:“战而不胜,其罪一;与人出而不与人入,其罪二;与之尸而弗取,其罪三。民以此三者怨上。上无以使下,下无以事上,是之谓重攻之。”宁越可谓知用文武矣。用武则以力胜,用文则以德胜。文武尽胜,何敌之不服!【齐国兵败是一损失,按宁越的计策,被人家归尸内攻,必又是一大损失,若不中计,不收尸体,则又失民心,真是损失很大了。所以,别人不侵犯自己的时候,不要主动挑起干戈攻打别人。

晋文公欲合诸侯,咎犯曰:“不可,天下未知君之义也。”公曰:“何若?”咎犯曰:“天子避叔带之难,出居于郑,君奚不纳之,以定大义,且以树誉。”文公曰:“吾其能乎?”咎犯曰:“事若能成,继文之业,定武之功,辟土安疆,於此乎在矣;事若不成,补周室之阙,勤天子之难,成教垂名,於此乎在矣。君其勿疑!”文公听之,遂与草中之戎、骊土之翟,定天子于成周。於是天子赐之南阳之地,遂霸诸侯。举事义且利,以立大功,文公可谓智矣。此咎犯之谋也。出亡十七年,反国四年而霸,其听皆如咎犯者邪!【齐桓称霸依靠管仲,晋文称霸依靠咎犯。英才和帝王需要相互成就。若不遇齐桓、晋文,也许管仲、咎犯,不会成就千古才德之名。如果纠不死,管仲辅佐纠,不知道纠和管仲能不能互相成就?

管子、鲍叔佐齐桓公举事,齐之东鄙人有常致(反映)苦(人民的困苦)者。管子死,竖刀、易牙用,国之人常致不苦,不知致苦。(管仲,省略了主语)卒为齐国良工,泽及子孙,知大礼。知大礼,虽不知国可也。

贵因【 此处的因应是指因循、借助、顺应外物:天时、地利、人和、古来习俗等等,皆可以因,因好了就能成就大事,不懂因,能力再强,也难成大事

七曰:三代所宝莫如因,因则无敌。禹通三江五湖,决伊阙,沟回陆,注之东海,因( 此处因应是顺应 )水之力也。舜一徙成邑,再徙成都,三徙成国,而尧授之禅位,因人之心也。汤、武以千乘制夏、商,因民之欲也。如秦者立而至,有车也;适越者坐而至,有舟也。秦、越,远涂也,竫立安坐而至者,因其械也。武王使人候殷,反报岐周曰:“殷其乱矣!”武王曰:“其乱焉至?”对曰:“谗慝胜良。”武王曰:“尚未也。”又复往,反报曰:“其乱加矣!”武王曰:“焉至?”对曰: “贤者出走矣。”武王曰:“尚末也。”又往,反报曰:“其乱甚矣!”武王曰: “焉至?”对曰:“百姓不敢诽怨矣。”武王曰:“嘻!”遽告太公,太公对曰: “谗慝胜良,命曰戮;贤者出走,命曰崩;百姓不敢诽怨,命曰刑胜。其乱至矣,不可以驾矣。”故选车三百,虎贲三千,朝要甲子之期,而纣为禽。则武王固( 本来 )知其无与为敌也。因其所用,何敌之有矣!武王至鲔水,殷使胶鬲候周师,武王见之。胶鬲曰:“西伯将何之?无欺我也!”武王曰:“不子欺,将之殷也。”胶鬲曰:“曷至?”武王曰:“将以甲子至殷郊,子以是报矣!”胶鬲行。天雨,日夜不休,武王疾行不辍。军师皆谏曰:“卒病,请休之。”武王曰:“吾已令胶鬲以甲子之期报其主矣,今甲子不至,是令胶鬲不信也。胶鬲不信也,其主必杀之。吾疾行,以救胶鬲之死也。”武王果以甲子至殷郊,殷已先陈矣。至殷,因战,大克之。此武王之义也。人为人之所欲,己为人之所恶,先陈何益?适令武王不耕而获。武王入殷,闻殷有长者,武王往见之,而问殷之所以亡。殷长者对曰:“王欲知之,则请以日中为期。”武王与周公旦明日早要期,则弗得也。武王怪之,周公曰:“吾已知之矣。此君子也。取不能其主,有以其恶告王,不忍为也。若夫期而不当,言而不信,此殷之所以亡也,已以此告王矣( 周公是说那个人是君子,不愿意说以前君主的坏话。所以故意在约定的时候不出现,就是用行为告诉了武王,殷商灭亡的原因,就是因为约定了日期却不如期赴约,说话不讲信用 )。”夫审天者,察列星而知四时,因( 此处的因应指因循 )也;推历者,视月行而知晦朔,因也;禹之裸国( 人不穿衣服的国家 ),裸入衣出,因也;墨子见荆王,锦衣吹笙,因也;孔子道( 通过 )弥子瑕( 卫国嬖大夫,其祖为晋灵公之弟,封于弥,遂以为姓。 )见厘夫人( 应指卫灵公夫人南子 ),因也;汤、武遭乱世,临苦民,扬其义,成其功,因也。故因则功,专则拙。因者无敌,国虽大,民虽众,何益?

察今 八曰:上胡不法先王之法?非不贤也,为其不可得而法。先王之法,经乎上世而来者也,人或益之,人或损之,胡可得而法?虽人弗损益,犹若不可得而法。东夏之命,古今之法,言异而典殊。故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殊俗之民,有似於此。其所为欲同,其所为异。口惽之命不愉,若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之不同。人以自是,反以相诽。天下之学者多辩, 言利辞倒,不求其实,务以相毁,以胜为故【 总结的相当到位,可能自古文人都是如此吧】 先王之法,胡可得而法?虽可得,犹若不可法。凡先王之法,有要於时也。时不与法俱至,法虽今而至,犹若不可法。故择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为法。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何也?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人也,而己亦人也。故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益所见知所不见。故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尝一脟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荆*欲人**袭宋,使人先表( 标记 )澭水。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馀人,军惊而坏都舍。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今世之主法先王之法也,有似於此。其时已与先王之法亏矣,而曰此先王之法也,而法之,以此为治,岂不悲哉? 故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 ,悖乱不可以持国。 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譬之若良医,病万变,药亦万变。病变而药不变,向之寿民,今为殇子矣。故 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若此论则无过务矣 。夫不敢议法者,众庶也;以死守者,有司也;因时变法者,贤主也。是故有天下七十一圣,其法皆不同。非务相反也,时势异也。故曰 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琊;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 。夫成功名者,此先王之千里也。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於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以此故法为其国,与此同。时已徙矣,而法不徙,以此为治,岂不难哉?有过於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此任物,亦必悖矣。荆国之为政,有似於此。

最后一点点内容,讽刺楚人不知变通就有至少三处[捂脸],一个表 澭水攻宋,一是刻舟求剑,一是因婴儿父亲善于游泳,就要把婴儿扔到水中,相比于秦国,在战国后期,楚国的政策的确是死板而不知变通。所以,虽然是战国时的超级大国,却依然败给了实力应该差不多的秦。而秦国,当时奋六世之力,加上后来君主肯任贤、善纳谏,以致贤人辈出,不兴旺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