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五，真名叫巩学仲，他有四个姐姐，因排行老五，父母打小就叫他“阿五”。叫的习惯了，村里人都只知道阿五的名字。要是有人问起是哪个阿五，最多也会说：喏，还不就是那个巩阿五！而知道他名字的几乎没几个。
阿五很得父母宠爱，千盼万盼盼来了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因为有四个姐姐在前面遮风挡雨，他从小就不下田地，那苦活累活压根好像就跟他没半码子关系。父母一心想培养他，指望他能考个大学什么的，可惜他也不是那块坐办公室的料，初中一毕业就急着甩掉书包了。
既然书读不上，那总该让他学个技术谋生吧？泥工太苦，木工太累，思来想去觉得学水电工还比较轻松。十七岁那年，阿五就跟着师傅到上海学徒去了。他还算肯吃苦，两年后学成出师，技术说不上精湛，但至少能独立干活挣钱了。父母很是欣慰，都夸儿子能干。
阿五家的房子座落在村中心的马路边上，三间两层小洋楼。院子很大，摆放着两张台球桌，桌上都罩着蓬毡，蓬毡里挂着电灯。那时年轻人喜欢打台球的很多，有赌钱赌烟的。生意好的时候，两张桌子一天也能挣不少小钱。
夏天，一到晚上，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连带着还引来不少裙衣翩翩姑娘的围观。阿五剃着一个光头，这是赶时髦的小伙那时一度最流行的。他说话不紧不慢，皮肤白净，文质彬彬，长得英俊，活像一个清秀的小和尚。因为很有女人缘，家里条件又不错，曾贏得不少姑娘的芳心。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莲。
莲在小镇上开着一家服装店，阿五去她店里订做过几次衣服。服装店靠墙一边放着一架缝纫机，店内挂着各种厚薄颜色的布匹，专为顾客量身订做各种制服。莲手艺好，人长得水灵，体态丰盈，又和气贤惠，阿五一眼看中了她，使出浑身解数，追了一段时间，就定下终身，很快结了婚。一年后，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小日子过得可谓甜美幸福！
做水电工说不苦也苦，毕竟是手艺活，赚不来大钱也饿不死人。阿五一心想换个门道。那年经朋友介绍，毅然去柯岩开了一家美容美发店。他脑瓜子灵，不惜高价在一闹街中心租了两间店面房，雇了两个湖南藉的理发师，又请了一个专洗头揽生意的温州小姑娘。
理发店附近有好几家印染厂，上班的大多是年轻女职工。一到礼拜天、节假日，来染发烫发的女孩特别多，尤其是年边脚跟，更是门庭若市，理发店生意兴隆。第二年，店面扩大，理发师多了，洗头的姑娘也增加到了三个，都是那个温州女孩带过来的。阿五已成了老板。
温州女孩叫小金，年方二一，身材窈窕，长相美貌，一头披肩秀发，皮肤白嫩得弹指欲破，一双杏仁眼更是顾盼生辉，像会说话一样，常常引得不少小伙频频回头。她小嘴甜，笑得又花枝招展的，店里的生意着实有她的一份功劳，阿五很是看重她。
理发店营业迟，下班七打八要到十一点后，阿五每晚几乎都会带员工出去吃夜宵。店里生意好，待员工客气一点，员工更有积极性，阿五舍得花这小钱。而他对小金更是照顾有加，时常偷偷单独给她买些她喜欢吃的水果零食等等。
店里有一辆轻骑摩托，偶得空闲的时候，他也带小金去外面兜风。都说男女相处，日久生情，慢慢的，两人渐生爱意。阿五出手阔绰，为小金买了项链、戒指，至于衣裤包包的，更是不在话下。一时间两人如胶似漆，竟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
理发店的里间一侧，有一道短短的木扶梯通向阁楼。阁楼很矮，不足两米，左右用木板隔开，分别是男女员工的宿舍。阿五单独的宿舍在阁楼的靠后一角，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睡到了一起。野鸳鸯双宿双飞，在野外的自由天空里无拘无束。员工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谁也不说什么。小金也不再洗头，坐在柜台里开始收钱记帐，全然一副老板娘的样子。
小金的老家在温州的偏远农村，家里姐妹多，她是最小的一个，十六七岁就外出谋生了。温州姑娘经营理发行业的很多，“温州发廊”曾经某时在全国遍地开花。小金带阿五去见过自己的父母，阿五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透亮，还大包小包买了很多礼品，喜得小金爸妈笑逐颜开，都以为自家女儿找到了老板了！
阿五家里有妻小，小金起初并不知道。阿五觉得隐瞒也不是回事，迟早还是要让她知道的，索性坦露了一切。一番海枯石烂的表白后，小金也不再说什么。此时的小金对阿五已经爱得死去活来，虽然心里有些怨怪，但想着阿五信誓旦旦地承诺会跟她结婚，所有的不快也就都放下了。
家里的妻儿怎么办呢？莲还蒙在鼓里。自从与小金有了暧昧关系后，阿五很少回家，每每妻子问起时，他总是推托说生意忙走不开，如今该是向她摊牌的时候了。那天他让小金在店里等他的消息，独自回到了家里。晚饭后，他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并跟莲说：我们离婚吧！
老父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莲更是听得如同晴天霹雳！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斯文儒雅的丈夫，竟会这样对待自己，她哭着跑向了房间。老父亲气得发抖，大骂阿五是个没良心的畜牲！
“你敢离婚？简直是丧尽天良了，我们巩家没你这样的子孙！你就不怕村里人笑话？”
父亲一边骂一边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抚着胸口，一口气快要顺不过来。母亲也在一旁劝：“阿五啊，你可不能这样做！你就不想想你的女儿？阿莲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那晚一家人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散了，阿五也没回楼上房间，独自默默摊开被铺，在楼下的小客房里睡下了。
第二天，事情还是僵着，无论怎样好说歹说，阿五还是坚持闹着要离婚。盛怒之下的老父亲，趁着阿五还睡在床上扮呆相，搜走了他衣袋里的现钞，拿走了他的手机，直接把他反锁在楼下房间里了。
“你要是还死心不改，就甭出来了，饿你个三日三夜，看你还作不作孽了！”就这样，阿五被老父亲生生的软禁了起来。
一直呆在店里等候消息的小金，既不见阿五回来，也打不通他的电话，真的如坐针毡！她预感情况不妙，凭着依稀记得的阿五以前跟她说起过的地址，关了店门，乘车几经周折打听，终于找到了阿五的家里。阿五父母得知她就是儿子在外的相好，在一番好言相劝无果后，气得大骂：“你个不要脸的，我们阿五可是有家小的，你就存心这样来拆散他们？”
小金哭着说：“我与阿五是真心相爱的，还望伯父母成全！”
阿五父母见说不通，干脆就把小金推出了家门。小金呆呆的站在大门口，死活也不肯走。吵吵闹闹的声音，很快引来了村里人来看热闹，有人同情，有人责骂，小金委屈地站在外头，任凭陌生人的围观。
村支书很快也知道了，公理到底不在小金这一边。村支书劝说小金赶紧离开，否则告她骚扰就要报警了。但小金哪里听得。没过多久，警车就来到了家门口，在简单询问了情况后，小金和阿五都被民警带走了。
两个人被分别带去谈话。负责做小金思想工作的是派出所所长：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破坏别人家庭？你就没给别人想过吗？他老婆怎么办？他孩子怎么办？”
小金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阿五答应要跟我结婚的，况且我还怀了他的孩子。”
“你们这样是在犯错！我劝你还是协商解决，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我们可以告你破坏婚姻罪把你关起来！你自己想清楚了！”
无论如何，派出所还是向着这一边的，所长用一半讲理一半威吓的口吻劝说着小金。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小金说： “我要见阿五。”
“他已经悔过了，已答应我们与你断绝关系，并愿意拿出五千块钱给你作为补偿，等会你们可以自己说。”
小金哪肯相信！其实阿五确实已经醒悟。想着年迈的父母为了自己的事几天吃不进饭，万一气出个病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自己的罪孽？妻子哭哭啼啼也好几日没出房门了，女儿这么小，离了娘还不知会怎样？这几天他思前想后，心里十分矛盾。刚才警官又给他上了一课，给他讲了事情的后果，他不得不考虑这些了。在警官的提议下，他终于下定决心跟小金分手，并打电话让家里送来了五千块钱，让警官出面解决。
一会儿阿五从另一间警室里走了出来，耷拉着头，神情黯然。小金悽切切地问：“你真不想跟我结婚了？我肚里的孩子怎么办？”
阿五哭丧着脸低声道：“我对不起你！”说完掏出那叠钱放在桌上：“这钱你拿去用吧，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此时的小金已全然明白了，阿五已彻底背叛了自己，原来过去的山盟海誓都只不过如一阵风，在他那里早吹得无影无踪了！这个冷血的男人，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分手的那么决绝！她只怪自己当初瞎了眼，轻易相信了他！她狠狠瞪了这个负心郎一眼，此刻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她瞟了一眼桌上的那叠钱，觉得那钱竟是那么的肮脏！心如死灰的她伤心欲绝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跌跌撞撞地在车站踏上了西去的客车，脸上已满是泪水。
作者简介 | 宓明才，浙江绍兴上虞章镇人，《悠悠丰惠》的热心读者，爱好文学，现为自由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