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提尔亲子教养专家李仪婷并非一开始就是「专家」。受自身经验影响，一开始教养子女也是障碍、挫折重重。接触萨提尔后，先生许荣哲看到她的转变，鼓励她把心路历程写下来。
陪伴每个父母和小孩，成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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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黄建宾摄
文：谌淑婷
擅长以萨提尔模式身体力行于家庭生活与亲子教养的作家李仪婷，从小成长在单亲家庭。身为家中唯一的女孩，父亲与兄长对她严厉管教，致使她成为人母、生了3个孩子，自然而然采用了打骂教育，响应她的却是情绪崩溃的孩子。
小说家许荣哲，成长于农夫家庭，从小因父母农事繁忙被送到私立学校，当他成为人父后，也因为工作忙碌无法参与太多孩子的成长，偶有介入，往往成了亲子冲突的引爆点……。
李仪婷和许荣哲这对夫妻，组成家庭后，是一连串的调整与互相学习。
面对孩子和自己剑拔弩张的冲突，在李仪婷受到哥哥李崇建影响、开始研究萨提尔后，逐渐有了变化。
李仪婷先改变自己，学习以良好的沟通理性拆解对话，让孩子感觉自己被理解、被承接，也让自己重头走一段童年来不及从父母那得到的爱之路。
观察到伴侣明显转变的许荣哲，则维持着自己一贯正向乐观的思路，鼓励李仪婷书写自己的教养心得、家庭冲突现场，让更多人理解如何以萨提尔展开好的对话练习。
两人的成长背景不同、性格不同，对待子女的方式也不同。
当大女儿小学一年级拒绝去安亲班时，许荣哲因为女儿有勇气自己打电话告知老师不上学，拍手叫好、感动得写了〈七岁，一个人的退学〉；李仪婷则是选择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了解孩子讨厌的是考试，不是英文，慢慢协助孩子改变学习方式、回到安亲班。
另一次，当他们发现孩子作弊时，许荣哲告诉李仪婷：「作弊也没什么不好。」不妨先思考孩子为什么作弊、遇到什么不能自己努力的困境？推动李仪婷以更全貌去看孩子的成长，避免胶着于作弊是好是坏的判断。
他们对于彼此的尊重，消弭了教养态度差异可能引发的争执，沟通是他们取得互信的手段，而不是为了说服、改变对方。
李仪婷认为，亲子沟通、夫妻沟通都不难，除非目的是约束对方，才会衍生各种问题，若能尊重彼此是自由个体，从头理解自己、因自己而感到满足，就不会外求他人的表现，更不需要从他人的肯定与期望中满足自我，如此，要扭转家庭关系的困境一点也不难！
1. 原生家庭的教养方式，是否影响了您们成为父母后与儿女的相处模式？
许：我的父母是农夫，所有的时间跟精力都用在耕种两甲地，把三个孩子都送到私立学校，但务农哪能负担3个孩子的昂贵学费？爸爸每年会去跟开电器行的姊妹借钱两次，他从来不抱怨，或要求我们努力读书。
我觉得自己都不可能做到，毕竟有付出就会有期待是很正常的事。
爸爸只要求我们手足友好，我跟弟弟吵架就会被罚跪在金属瓶盖上，现在我对孩子们吵架也难以忍受。我也记得，曾经因为偷拿爸爸塞在斗笠叶片里的钞票被处罚，他认为成绩不好没关系，品性不能不好。
这点我和爸爸想法相反，人最深刻的回忆往往是痛苦、折磨的，不快乐的童年是作家最大的宝藏，一路顺遂、品格无暇的人生无法造就深刻感受与回忆。
如果我的孩子偷东西，我会说「那是不好的事」，但我也希望他察觉自己复杂的情绪与激烈反应，你正在经历一件「往后将成为故事可以讲的事」啊！
李：我在单亲家庭长大，爸爸一个人带大4个孩子，父母曾经受过的伤，会呈现在教养子女时最在意的事。
爸爸因为自己的感情创伤，常告诫我：「女生不可以骗人家」、「对待男孩子感情要专注」，连我结婚时都说：「不要欺骗丈夫。」生孩子后，我也要求孩子诚实、不要说谎。
爸爸的教养方式是打骂，那也是我最初的教养模式，即便后来开始学习萨提尔，还是很难立刻改变。
爸爸当年对我这个唯一的女儿诸多要求、特别严格，生了3个孩子后，我体会到不管再怎么努力，都不会公平，我只能做到自己理想上可以给予的。
孩子常问我：「妈妈你最爱我吗？」
我反问：「你觉得呢？」
孩子都会肯定自己是我的最爱，因为我努力创造与每个孩子的紧密连结，一个独有的秘密，例如带着某一个提早放学的孩子去吃碗冰，为另一个孩子买他想要的小礼物，让每一个孩子觉得自己是最受宠的，这样就够了。
李仪婷（右二）、许荣哲（左二）在教养上互相沟通学习。刘洁萱摄
2. 许多父母育儿困境，是夫妻对待孩子不一致的教养痛苦，两位是否经历过类似的问题？
许：仪婷花比较多心力在教养上，我花比较多时间在工作上，所以没有太多立场介入，我定位自己是辅助者，尊重主事者抉择与判断。
而且我察觉到她不断修正、转变中，当她把与孩子的应对写成文章，分析自己如何拆解与对话，我读完后也会分享感想，而不是「给她意见」。
如果我主动介入育儿现场的状况，常会变成另一条导火线，从两个孩子的纷争变成3个人的亲子纷争，仪婷就会建议我先离开，让她接手。
李：荣哲工作很忙，给我很大的教养自由，我们几乎不曾为此起冲突。只是荣哲若会想「帮我」跟孩子吵架，或是调停手足争执，意外扩大了战火。
我会提醒他不要介入，事后再谈我的做法。
例如像川川很怕打针，我用提问的方式让她藉由几个问题安定下来，等到能和荣哲独处时，我再拆解自己如何、又是使用了什么对话方式，让孩子理解自己的感受是被重视的，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改变荣哲，而是让他知道我在做些什么。
3. 萨提尔模式教养是家庭系统的改变，困难之处为何？
李：如果家庭系统没有改变，不管个人做了什么努力，都会徒劳无功。就像吸毒者勒戒成功后，社会不友善，很容易再次吸毒。家庭系统就是孩子的大环境，我们或许无法改变原生家庭的父母，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为孩子创造一个比较好的环境。
有些妈妈先学了萨提尔，问我要怎么改变先生？其实不需要改变对方，让他看见你的改变就行了。其实荣哲比我早知道萨提尔模式的脉络与方法，他用在教学上解构电影，直到看见我在教养子女的变化，才发现真的很不错。
4. 仪婷非常赞许荣哲能够「柔软的道歉」，与孩子道歉容易吗？
许：我是有意识的向小孩道歉，我会生气也会暴怒，如果道歉能把这件事轻轻放下，根本比萨提尔还好用，还不用学3、5年，为什么说不出口？有一次我和大女儿吵架，我非常愤怒，要大女儿立刻下车，过程一片混乱，仪婷反而要我先下车，让她来处理。
李：后来我和哲荣联系，告诉他，我观察到女儿的怒吼尖叫，这个警讯让我必须先委屈他，他回答：「你是对的，永远先保护孩子。」
许：当时我写了一封道歉信送到学校给孩子。我把那封信视为护城河的概念，日后孩子会忘掉成长过程的大小争执，但她不会忘记父亲曾经送一封道歉信到学校给自己，这会成为她心中最柔软的父亲形象。
李：我们生小孩前也会吵架，他永远会说对不起，我永远不说对不起。荣哲说只要他说对不起，我永远会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他比喻成玩桌游，我出的牌就是再一次机会，他手上的牌就是对不起，所以我们的关系能达到和谐。
许：我也曾经不平，难道永远是我错吗？但我何必要求一个不善于道歉的人说对不起，只会永无宁日，不如建议他出另一张牌，而能够主动说对不起，就成了我强大的*器武**，我不但会跟孩子说对不起，还会说：「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件事。」这两句法宝，强化了我们的亲子互动，让孩子乐意分享他的心情与想法。
李：有些人坚持，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父母可能还担心道歉会*压打**自己的权威，我记得川川3岁时曾说：「妈妈从来没有爱过我，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爱。」
我马上说：「对不起，让你觉得我没有爱你，妈妈很爱你，只是可能做得不是很好。」我的对不起不是「我错了」，而是「我很在乎你的感受」啊！
5.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冰山与课题，唯有「接纳」过去，才能选择「选择」未来生活的方式，但接纳真实自我对许多人来说并不容易？
李：有孩子问，要怎么跟只会责备批评的爸妈沟通，他渴求爸妈的认可与欣赏，但我希望他们能从工作、朋友、其他兴趣成就来补足，建立自我价值，接纳真实自我，不要让父母的评价成为你的唯一。
我的保母阿姨曾在我的孩子面前说：「你妈妈很懒惰，连袜子都不用手洗。」一般妈妈会觉得受伤、想辩解，那是自我价值感低落的显现，以至于在意保母的眼光，但我认可自己是努力认真的妈妈，何必被她动摇呢？
6. 现代父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育儿方式会养成孩子的重要性格，庞大的压力常让家长难以自处，是否曾有这样的担心？
李：老大、老二以前有学钢琴，那是妈妈的战场，一年多后，他们真的不想学了，我也把步调调松，不再塞满各种才艺，他们有很多时间看书、做喜欢的事。妈妈也要会放手，让爸爸做想做的事。
荣哲今年开始在家里玩电动，我不会制止，批评那是「没有营养的东西」，老大一开始也很着迷，但发现我在房间看书后，隔天自己一个晚上读完《恶童日记》。
我想越要求、越高压的家庭，孩子更会去冲撞规范，不如让孩子有机会发觉「玩电动、玩手机不过就是那样」，父母不需要压力那么大。
许：孩子练琴那阵子常有母女冲突，我告诉仪婷，让孩子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我读理工，后来去学写作、编剧，乱七八糟、撞来撞去，但从来不觉得苦。
父母师长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影响效果，你压迫孩子做不喜欢的事，会强化他的不喜欢；去要求他做喜欢的事，会让他更喜欢。
两者都没有一定成功或失败，但我想做到后者，理解孩子，并协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TIPS：如何与孩子、伴侣开启一段谈话？
1. 先告诉自己，不需要说服对方，你是真心想接近他，听他如何思考、有什么样的困境。
2. 听就好，不要给予任何的答案跟建议。
3. 不管孩子说什么都能接纳，即便孩子说「活不下去了」，也要先接纳他的情绪跟困境，才有办法沟通。
4. 想清楚沟通的意图，就能跨出第一步。
人物小档案｜
李仪婷小说家，亲子教养作家，以萨提尔模式导入家庭关系与亲子对话。新出版《萨提尔的亲子对话》。和先生许荣哲育有3子女，三三9岁，川川7岁，一一4岁。
许荣哲代表作《小说课》、《故事课》在两岸掀起故事狂潮，被誉为「华语世界首席故事教练」，获选2019博客来年度华文作家，新出版《小说课之王：折磨读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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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萨提尔带入教育圈的第一人─李崇建
台湾知名教育工作者，也是沟通学习顾问，是将萨提尔带入教育圈的第一人。他将咨商和教育的成功经验写成《萨提尔的对话练习》、《教室里的对话练习》、《没有围墙的学校》、《麦田里的老师》、《心教》等书，文字创作获奖多次。经常在两岸三地、新马等地区举办萨提尔课程，让现场听众深受感动，获得人生启发。《萨提尔的对话练习》在线课程在爱奇艺上架后获得巨大回响、现也可在头条付费专栏订阅。
李崇建获选2019博客来年度百大华文作家十大，其著作《萨提尔的对话练习》荣登2019博客来年度百大华文畅销书亲子教养类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