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库里南)
编者按:对于留守儿童来说,渴望得到父母陪在身边的那份爱,就仿佛隔着一座巨大的山。
刚满六岁的小山,生活在一个偏远的南方小山村。
只有十多户人家的村子,局促在群山之间,显得渺小且可有可无。
一直以来因为交通不便和知识封闭村民们都过着刀耕火种的贫困生活,别说家里连个像样的电器都没有,就是灯泡坏了都不舍得立刻换。
为了摆脱生活的窘困给小山创造一个好的生活条件,在小山断奶前接近文盲一个的小山爸鼓足勇气跟着同乡的年轻人到很远的地方打工去了。
随着小山一天天懂事起来,他也常常在妈妈跟前喊着要爸爸,但是无奈关于爸爸的记忆小山是时断时续,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此刻妈妈的眼角处却是红红的。
好在儿时的小山有奶奶和妈妈陪伴着,小山并不孤单,饿了可以跟妈妈耍赖要吃的,累了可以躺在妈妈怀里撒娇,委屈了可以任着性子躺在地上哭给妈妈看。
为了两间老土房,为了一亩薄地,更为了照顾年幼的小山,妈妈虽然很思念爸爸但却强忍着一直没有去打工。
一年四季几乎没什么可替换衣物,一天到晚几乎没什么可吃零食的小山依然很快乐。
小山自诩有两件宝物。
一件是两年前爸爸回家探亲时给他买的一把铁质小手枪。手枪被小山擦的锃亮锃亮,每每出门时都会别在腰里,每每睡觉时也会放在枕边。
当然小手枪不仅仅可以给小山壮胆,还因为那是爸爸送的,有爸爸的味道。第二件宝物是小山家唯一一条说不上什么品种的狗,土黄色的毛,土哄哄的气味,还耷拉着的两只耳朵,被村里人厌弃的狗。
但是小山爱它,他觉得狗狗是他最好的兄弟。为了证明一人一狗的关系,小山为土狗起了个棒棒的名字,叫做二山。
只要是天气条件允许,几乎每天上午小山都会握着他的手枪,带着二山,昂首阔步的在方圆仅有几百步的村子里转悠。
这时的小山揣着个梦想就是将来要当一名无所不能的解放军,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天天看到爸爸了,保护妈妈了。
可是突然某天小山一觉起来,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虽然小手枪依然在枕边,二山也在床头盯着他,可是忙活在灶台边的却只有奶奶一个人了。
妈妈一大早就走了,悄悄的走了,她瞒着小山去找小山爸一起打工去了。
得知消息的小山哭了,他钻在被窝里不肯出来,他也不愿意看到奶奶那红红的眼圈,更不愿意接受现实,他想不通,为什么妈妈不带着他和奶奶还有二山一起走。
小山依然还是小山,第二天他摸了摸湿湿的枕头,握着枪,带着二山出门了。
与往日不同的是小山没有来回在村里转悠,小山爬上了村里最高的山。
他站到山顶使劲往山前边看,但还是山,小山往左看往右看依然也是山,小山突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哪来的这么多的山。
小山绝望地哭了,后面的二山也晃动着散乱的尾巴有模有样地跟着嗷嗷的叫了起来。
小山想妈妈了,他琢磨着二山也想妈妈了。小山知道爸爸妈妈就在山的尽头,可是就是看不到。
失落的小山悻悻地回到了自家的院子,他把二山的窝棚搭了又搭,然后蹲在地上使劲撸着二山的头,二山讪讪的舔着小山的脸,尾巴摇得都把院子里的黄土都扬了起来。
这几天小山瘦了,可年老昏花的奶奶并没有看出来。
让小山更伤心的是,小山挨了同村二宝的揍。
因为二宝骂小山没爹,小山急了,就照脸扬了二宝一把土,年长的二宝把小山推倒在了地上,骑在了身下,还抢了他的小手枪。
一旁汪汪汪的二山上去就咬二宝,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二宝妈一棍子就把二山打瘸了,二山嗷嗷嗷地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小山是被二宝妈揪着耳朵一路走一路骂着押回自己家的,可怜地小山奶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听着满嘴喷水的二宝妈高声数落,最后还是小山奶奶搭了一块留着过年才能吃得腊肉,才送走了瘟神一样的二宝妈。
小山至此再也不肯出门了,虽然在奶奶的帮助下又要回了小手枪。他每天把自己囚禁在小院子里,他还把自己的饭分给二山一半,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对不起二山。
小山夜里越来越爱做梦了,他每次都能梦见爸爸妈妈从院门口笑盈盈地走进来,他激动地大声喊着、跳着,喊得喉咙都哑了跳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望着哭醒来的小山,奶奶告诉他,要是实在想爸爸妈妈了还可以给他们写信,这样等他们看到小山的信,就会回来了。
小山央求奶奶现在就写,可是奶奶说自己不识字,等过一阵放假了,她会请同村的上过学认得字的孩子们给代写一下,然后抽时间再翻过山到镇里寄出去,这样小山的爸爸妈妈就可以看到了。
小山牢牢地记住了奶奶的话,他觉得似乎爸爸妈妈就快要回家了。
眨眼间小山妈也已经走了半年多了,小山也越发的想念父母了。
村里仅有的在镇中心校上学的几个孩子放假了,可是这边小山奶奶因为农活忙又腾不出手来了。
小山急了,他决定自己行动。
小山终于鼓起勇气握着小手枪带着还是有点瘸的二山又重新出了家门,他找到了已经是二年级的阿毛。
"阿毛哥,求你件事",小山开门见山。
"啥事?"好久没看到小山的阿毛有些不解,以前总是他在求小山,就为了摸摸小山的小手枪,可小山总是躲来闪去的。
"阿毛哥,你能不能帮我写封信。"小山诚惶诚恐,底气略略很是不足,生怕对方拒绝。
"可以啊,但是有个条件",阿毛也不知道是借机敲诈还是在*仇报**,"我帮你写信,你把你的手枪送我"阿毛狮子大开口,小山犹豫了。
阿毛一看小山紧握枪把子的手,突然觉得有些不仗义,就松了松口"那我让你一步,给我玩几天,你看怎么样?"。
“行!”小山不舍得点了点头。
小山接过阿毛替自己写的信,看了又看,虽然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藏在怀里,一脸的期待。晚上小山没有脱衣服而是死死地抱着胸口睡着了,他又梦见了爸爸和妈妈,他们也终于团聚了。
鸡叫三遍的时候,奶奶已经下地了。
小山匆匆地吃了点东西,就带着二山出了门。
小山忽然觉得自己很伟大,他没有了小手枪照样出门了。小山沿着村子那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小路出发了,他后面的二山一颠一颠跟着主人。
让信心满满的小山没有想到的是路好像永远也走不完,太阳都老高了,他才翻过了一座山,回头一看竟然还能望见自己的村子。
小山有些懊恼,感觉自己速度有些慢。
当小山嘴干舌燥肚子咕咕响的时候,已经是大晌午了,二山在后面也开始不断地吐着舌头。
小山带着二山转到山沟里的小溪边,捧起溪水大喝特喝了起来,直到肚子鼓鼓的。
小山和二山用水填饱了肚子后继续昂首向前走。
太阳一点一点向西面的山后落下,小山有些着急,他的步子快了不少。走着走着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这时候的小山终于惊喜的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些红白色的亮点在晃动,小山知道以为快到镇上了。
虽然有二山在身边,毕竟小山还是头一次晚上离家这么远,他有些害怕,加上目的地就在眼前,他的步子逐渐迈得紧凑起来。
山路本来就不平,夜晚的山路让年幼的小山走得磕磕碰碰,走着走着一个不小心小山竟然把左脚的鞋子给弄丢了,他连忙蹲在地上四下摸索,可摸到的要么是石头要么就是杂草,结果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
往前几百步灯光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小山心一横,决定抓紧时间继续往前走。
他推了一把二山脱下另外一只鞋子让二山去闻,告诉二山回去找丢失的鞋子,他怕回去的时候奶奶生自己的气。
可二山不肯回头,小山呵斥起来,二山怏怏地趴在了地上,表示了服从。
小山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了,留在原地的二山吱吱唔唔的叫着。
走着走着小山更害怕了,他摸了摸空空的腰间,使劲咽了口唾液。
被漆黑笼罩着的一个人的小山终于摸索到了路边,他摸了摸放在胸口那还热乎乎湿乎乎的信,毅然决然地翻身钻过了栏杆。
小山带着遗憾走了……
看到小山的人都发现可爱的孩子用双手紧紧地握着一封既没有贴邮票又没有写地址的信。
打开信封,里面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赫然写着: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你们快回家吧!
据说在他出事的高速路同一地点上人们还看见有一只被轧死的土狗,土狗的嘴巴里竟然还叼着两只鞋子。
(本故事虽然虚构,但是却真实存在,谨以此提醒在外打工的爸爸妈妈们,你们的孩子需要你们,不要让他们的童年变得那么的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