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郝家庄与《啸亭续录·怀柔郝氏》的猜想

图文/王海

怀柔郝家庄与《啸亭续录·怀柔郝氏》的猜想

近百年来,无论学院派著名专家还是地方文史工作者,对《清·啸亭续录》中记载“怀柔郝氏,膏腴万顷”的考证不计其数,但结果了了。

一些学者多认为,以下所摘录的“怀柔郝氏”,仅是一个王爷对乾隆皇帝的“歌功颂德”。

怀柔郝家庄与《啸亭续录·怀柔郝氏》的猜想

怀柔郝家庄与《啸亭续录·怀柔郝氏》的猜想

《嘯亭續錄· 本朝富民之多·昭梿》:本朝輕薄徭稅,休養生息百有餘年,故海內殷富,素封之家,比戶相望,實有勝於前代。京師如米賈祝氏,自明代起家,富逾王侯。其家屋宇至千餘間,園亭瑰麗,人遊十日,未竟其居。宛平查氏、盛氏其富麗亦相仿。然二族喜交結士大夫以為幹進之階,故屢為言官彈劾,致興獄訟,不及祝氏退藏於密也。懷柔郝氏,膏腴萬頃,喜施濟貧乏,人呼為“郝善人”。純皇帝嘗駐蹕其家,進奉上方水陸珍錯至百餘品,其他王公、近侍以及輿亻臺、奴隸,皆供食饌,一日之餐,費至十餘萬雲。王氏初為市販弄童,後以市帛起家,築室萬間,招集優伶,耽於聲色。近日其家已中落,然聞其子弟雲,器皿變置猶足食五十載,其他可知矣。亦皆極一時之盛也。

《清稗類鈔·乾隆時富人之豪》:懷柔郝氏膏腴萬頃,喜施濟貧乏,人呼為郝善人。高宗嘗駐蹕其家,進奉上方水陸珍錯至百餘品,王公近侍及輿儓奴隸皆供食饌,一日之餐,費至十餘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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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例说,专家学者对史料中“膏腴万顷的郝氏”是否存在的分歧有:

1.有论文认为;“怀柔郝氏拥有‘膏腴万顷’的说法。乌有子虚”。

2.“怀柔郝氏,人们从来不知其名,地方文献毫无记载。在去今不远、地方志修纂十分发达的清代,没有任何材料表明并非边远的京郊要县怀柔出过拥田万顷的郝姓或他姓巨富”。

3.“清中叶以后,随着地主阶级政治、经济势力的日益巩固和发展,贵族、官僚、地主、大商人开始了对土地的疯狂兼并。

乾隆时,仅由皇室控制的官田、皇庄即达六七千万亩。

道光时大学士琦善占地二百五十六万多亩。汉族大官僚对土地占有的数目亦十分惊人。

嘉庆时的两江总督孙玉庭,在山东占田三万余亩。一般大地主、大商人对土地的兼并动辄成千累万。乾隆时直隶怀柔郝氏,膏腴万顷。”

4. 还有文章认为:*场官**奢侈之风日益蔓延,一些大官僚和富逾王侯的大地主、大商人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

乾隆、嘉庆时某阁臣,其家“奢汰异常,姬妾买花日费数万钱”;“京师米商祝氏,其家屋宇至千余间,园亭瑰丽,人游十日,未竟其俱”。

怀柔郝氏,乾隆曾驻跸其家,进奉上方水陆珍错至百余品,其他王公近侍及舆僮奴隶,皆供食馔。一曰之餐,费至十余万。乾隆帝的骄奢淫逸,开一代奢侈之风,而贵族、官僚、大地主、大商人的奢侈腐化则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5. 怀柔文史专家王宝骏先生在《怀柔郝氏析考》中认为,清代那位富可敌国的“怀柔郝氏”存在与否,值得怀疑。

因为怀柔县在清初共有纳粮地1392.22顷。之后被五处皇庄和八旗佐领圈去1100多顷。就土地总额来说,怀柔不可能有“膏腴万顷”的大财主。

但由于“清县志”撰者不敢把内务府在怀柔五处皇庄位置、规模以及庄头具体列出,所以,“怀柔郝氏”,可能是一位管理着大量土地的“皇粮庄头”。

相对以上诸多观点,作为非专家学者的笔者认为,清礼亲王爱新觉罗·昭梿《啸亭杂录》中的“怀柔郝氏”是存在的。理由如下:

怀柔郝家庄与《啸亭续录·怀柔郝氏》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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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郝姓聚落有位置

今怀柔水库西岸、昔日怀河右岸有三个称为“秦家、郝家、杨家东庄”的古村。在清代文牍中称为“州东三东庄”。

这三个村明清乃至民国时期,属于昌平州或昌平县,东与怀柔县接界,京热御道从村前经过。现在,秦家、杨家东庄仍在,而郝家东庄已经无存。

由于昌平、怀柔地名志未能把郝家东庄记入“消失的村庄”,所以查不到该村具体失名于何时。

今春疫情后某日,笔者随机随访。据秦家东庄一位93岁程姓老人说:郝家庄东边紧挨杨家东庄,眼目前儿没人说郝家庄名了。听说老辈子有姓郝的搬到桥梓村,最后一家姓郝的,在解放以前也搬走了。现如今只有姓苏十几户住家儿,合并到了杨家东庄。杨家东庄小桥往西住户大多是原“郝家村”的老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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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乾隆皇帝驻跸郝家东庄的可能性

据不完全统计,清代康熙皇帝驻跸怀柔26次;乾隆驻跸20次。两位皇帝自京城走西御道往返避暑山庄,由桥梓出入怀柔县境就有35次。

另外,古代所谓的御道多是随着天气、路况变化以及皇帝的兴趣临时改变。尤其是乾隆皇帝,他在经临怀柔时,曾多次因桥工未成待渡、走访民情而驻留怀柔。

皇帝每次出京,沿路的州县知州、知县、守备官都要在本州县界“迎驾”,“朝觐”。这一是皇家仪典必须;二是以备皇帝问询。

另外,乡绅、乡下居住的皇亲、致仕官员以及在旗皇粮庄头等都要前来“跪迎”。

例如,《实录》载,隆五十九年五月,乾隆皇帝前往避暑山庄。二十六日,皇帝经怀柔县丰山口(峰山口),停跸向跪在州县交界处、迎驾的昌平知州、顺义、怀柔知县,询问了近日降雨情形。

然后又命大臣到桥梓、丰山口向村民进行核实。最后,因地方官员的“轻灾重报”,皇帝严厉诘责了知州蓝嘉瑄、知县张怀泗、张廷仪,并给予处分。

乾隆途经北房村时,也经常“驻撵”,和庄头、庄丁、里甲民人“较晴问雨,计估年成”,并允百姓一睹龙颜。

所以乾隆途径怀柔郝氏庄园时,“純皇帝嘗駐蹕其家”是合情理的。

怀柔郝家庄与《啸亭续录·怀柔郝氏》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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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为何不是“昌平郝氏”

清代属于昌平县的郝家东庄以及后来民间俗称的“郝家庄”坐落在怀河岸边,过了河道中心线就是怀柔县境。

村住民当然知道村庄的区划归属,而京城或以外地区的人们,则因实地“近怀远昌”,在行政归属认知方面也就不怎么认真了。例如:

明《实录》记载,正统年,承袭成国公的朱能之子朱勇,向英宗皇帝奏请:“于怀柔展墓,允之”。

本来朱家墓在昌平从善里北宅村,而文献中却说是“于怀柔”。这自然是因为,北宅距离怀柔很近,而且朱勇可能途经怀柔至北宅而不是走山道直线去北宅。据此,昭梿《啸亭续录》“怀柔郝氏”的表述,亦应类此。

四、郝家东庄周边庄园

郝家东庄周边有十几处皇亲、勋戚的祭祀墓园和庄园别业。

尤其是裕亲王福全、国舅佟国维的庄园别墅都在怀河边钓鱼台附近。

这里有丰富的自然和人文景观,清代著名江南祠人顾贞观曾将此地描写为“渚烟村树,仿佛江乡”。

因此,喜欢写诗的乾隆帝当然愿意在这里“驻跸”,当然高兴接受他治下富裕属民的接待。

以下录几首乾隆怀柔峰山口御制诗。

峰山口(三首) 弘历

跋马黄花路,遥指峰山口。

露浥快尘无,晴暴占秋有。

迤逦陟兰磴,此行初入山。

山民如旧识,对我发欢颜。

一径平开白,两山夹辅青。

毋宁少蕴藉,后叠翠为屏。

峰山亦小岭,始登心为畅。

塞上最高峰,行据双眸放。

过峰山口(一) 弘历

远望岧峣近等閒,

长城犹在白云间。

峰姿树态休嫌少,

却是东来第一山。

过峰山口(二) 弘历

度岭风披华黍秋,

山城古县号怀柔。

此行触目思吾事,

讵为居高畅豫游。

五、郝氏财富

“怀柔郝氏”到底是个怎样的巨富,在文献中已然失记。但根据清初满人进关时的历史背景和事件还是有点踪影。

顺治二年,顺天巡抚在写给“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的一篇《请免分山地以苏民命揭帖》中,记述了满州贵族入关后立即强占圈分昌平州东、州北山场土地的事实。

当时的贵族以各种名义将山前大量果林粮地迅速集中到自己名下。所以,其中如果有人不断兼并扩张土地,到了七八十年之后的乾隆时期,占有千八百顷土地,聚敛亿万财富是可能的。

至于《啸亭续录》的“膏腴万顷”,应该是数量之大的形象表述,并不是实际统计数字。

虽然,啸亭《杂录》、《续录》或纳兰《渌水亭杂识》等都具有历史考证价值,但毕竟都是“笔记”。

作为笔记小说,其中出现概括、夸张或文学叙述是正常的。如按俗常说法就是,怀柔有个姓郝的绅商,有大量田产,非常富有。

六、“怀柔郝氏”离开郝家庄的猜想

1. 许与朝政更替有关。乾隆帝驾崩后,嘉庆立刻办掉了乾隆帝曾经的近臣,“顶级财主”和珅。

受此事件波及,曾经有资格,有财力接待皇帝以及龙车马队的“怀柔郝氏”也许“因事”被抄没或被惩罚。

2. 清代末期,随着皇庄、官庄、墓寝庄等庄园经营的逐步瓦解,庄主家族的衰落,最后庄田的主人不得不离开已经失去产权的庄园。而留下的都是某某庄的“坟户”、“庄户”和佃户,这些人户也就渐渐过渡为升课纳粮的民户了。如今京北很多出现于清代中后期村庄,都是这种情况。

再就是社会变革中,贵族富绅的没落。例如:宝山寺“发兴堂”曾是佟国维嫡孙,固伦额附舜安颜的官庄。

据滦平县档案,佟府财富高峰时期,山场土地的确有上千顷。可到了民国初期,大部土地被收归国有,并被分别出售。

民国十六年,随着佟府在大水峪最后的一顷多地出卖给“北平裕华公司”之后,曾在怀柔山地吃租多年的没落贵族佟自珍,也就葬身在琉璃庙的老公营了。

今天,我们猜想“怀柔郝氏”的结局,总该比佟自珍好些。然而,源于怀柔郝氏的“郝家东庄”之名,只能存在1948年的昌平县档案中了。

2023/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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