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东归碟血
第二十二回 乱枪急力保皇銮驾
烈焰腾惊碎鸳鸯梦
。。这天下午，火车进了保定站
。。只听洋鼓洋号，喧间盈耳。尹福从玻璃窗中往外望，只见一队新建陆军，高洋枪，肃立正视；领队的军官，出刀斜指。再前面是当地的文武官员，红顶辉煌，油光满面。
。。火车徐徐停下，车门刚好接着月台上铺的红地毯。那个军官从地毯旁边疾趋上车，进门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这军官身穿黄呢子新式军服，生得十分魁梧，双目炯炯发光。光绪随着向昀下了火车，步上地毯
。。擎枪致敬的队伍变了队形，沿着地毯成为纵队，军官一声令下，尽皆跪倒。
。。地毯的另一面是以周馥为首的文武官员，垂手折腰，站班迎接。向昀问那个军官：“你叫什么名字？”“卑职段祺瑞。”军官恭恭敬敬地回答。
。。尹福也走下火车，尾随瑾妃后面，忽然他看到跪拜的士兵中，有个人胳膊一抬。
。。尹福见势不妙，猛地扑向向昀和光绪，把他们扑倒在地…“砰！”就在此时，枪声响了，*弹子**打中了尹福的左肩。
。。众人大惊失色，那个叫段祺瑞的军官拔出手枪，朝刺客连开三枪，刺客倒在血泊之中。
。。众人围到刺客身边，原来他是段祺瑞卫兵班的一个士兵。
“皇太后、皇上受惊了。”军官淡淡地说着，搀扶着向昀登上一辆漂亮的轿车，光绪等人也鱼贯而上其他轿车。
。。李瑞东跑到尹福身边时，御医正为他包扎伤口。
。。伤得重不重？李瑞东着急地问
。。不重，左肩探破了点儿皮。”御医回答。
。。行邸布置得十分讲究，桌围椅帔一律用金黄缎子，彩绣五福捧寿的花样，富丽堂皇，华贵非凡。
。。周馥换了衣服，率领属下参见，行了大礼。
。。向昀厉声间周馥：“刚才响枪是怎么回事？”
。。周馥搪塞说：“是新军一个士兵走了火
。。胡说！走火？枪口怎么对着我们
。。军官正在调查。”周馥有点儿紧张，额上渗出几滴汗珠。
。。向昀说：“皇驾如在直隶境内出现变故，拿你是问！ 是，是，我要保证皇驾的安全。
。。光绪也说，“太后的话听清了？”
。。听清了。
。。光绪咬牙切齿地说：“皇驾有个闪失，拿你和袁世凯两人是问。”说到“袁世凯”三个字时，光绪故意加重了语气。
。。周馥停了一会儿，说道：“皇太后、皇上一定累了，请先更衣休息，周馥马上过来伺候。
。。中午，有一桌燕菜席送到行邸。向昀、光绪、隆裕、瑾妃、李莲英、荣禄、尹福、李瑞东、周馥一同来到坐席。
。。向昀说：“把那个叫段祺瑞的军官叫来一起吃饭。
。。周馥便派人去叫那个军官。
。。段祺瑞来了，他朝向昀、光绪叩头请安，又朝众人行过礼后，便谦恭地坐到一旁。
。。光绪身体仍感不适，吃了一些，由瑾妃搀扶着回屋歇息去了。
。。向昀问周馥：“这一年多，有人提到景仁宫那主儿不？”周馥知道她是指珍妃，因为珍妃生前住景仁宫。
“奴才没有听说。”
“你是不敢说吧？”向昀的语气咄咄逼人。
。。这种宫闱之事，当然有不少人议论，只是不便上奏，因为所有的议论，都认为慈禧太后做得太狠，而且也不必要，即使珍妃随扈，她难道就能劝说得光绪皇帝敢于反抗太后 收回大权？
。。周馥见她逼问，只得塘塞说：“奴才实在不知道有谁提过这件事，只记得有个翰林填过一首词，谈到这件事
“怎么说？
。。是一首《声声慢·落叶》。全词是：鸣蛰颓砌，吹喋空枝，飘蓬人意相怜，一片离魂，斜阳摇梦成烟，香沟旧题红处，拼禁花憔悴半年！寒信急，又神宫凄奏，分付哀蝉。终古巢鸾无分，正飞霜金井，抛断缠绵，起舞回风，才知恩怨无端。天阴洞庭波阔，夜沉沉流恨湘弦，摇落事，向空山休问杜鹃！
。。向昀听了，眼泪涟涟。
。。周馥道：“听说有一首香山乐府本的长歌，说联军入京，珍主儿不及随扈，投井殉国，贞烈可风，殁而为神，一定会在冥冥中呵护两宫。”
。。向昀又问段祺瑞：“你们的洋枪不知练得如何了？
。。段祺瑞回答：“别人不敢说，我要开枪，说打他的右眼，决打不着他的左眼。”
。。向昀说：“*药火**是我国发明的，可是却被洋人先偷了去，又造枪又造炮，反过来打我们，真是岂有此理！
。。荣禄眼珠一转，忽然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于是说：“都说尹福刀枪不入，轻捷如燕，如果用枪打他，不知打得着打不着？”
。。尹福听了这话，知道荣禄想借刀杀人，微微一笑，说道：“我可以试试。
。。隆裕笑道：“尹福，你有几个脑袋，就说大话要试试。”
。。向昀道：“刚才刺客已经打了他一枪，天下人哪里有刀枪不入的？当初义和拳说刀枪不入，只是一种希望，是神话。”
。。尹福道：“刚才我是为了救皇太后和皇上，没有想到要躲*弹子**。”
。。荣禄道：“既然尹大侠执意说要试一试，那就让大家开开眼。”尹福已站了起来，站到一边。段祺瑞有些犹豫。
。。荣禄道：“有枪的还能怕没枪的？”“我怕误伤。”段祺瑞担心地说。
。。尹福道：“*死人打**算我自作自受。”
“那就到院里，这里屋小人多。”段祺瑞手心出了汗。两个人来到院里，荣禄等人靠着窗户往外看。
。。尹福站在段祺瑞对面，他们只有十尺之遥。
。。段祺瑞抽出了手枪。向昀感到浑身的血液在沸腾，胸口“怦怦”地乱跳。
。。打吧。尹福轻松地说。
。。砰！枪响了。
。。尹福像兔子一般已窜到段祺瑞背后。
。。真快，段棋瑞赞道。
。。尹福又站到段祺瑞对面。
。。开枪！“砰，砰，砰！段祺瑞连开三枪。
。。尹福又闪到段祺瑞背后。
。。段祺瑞笑道：“大内高手胜过新军快枪，我算是服了。
。。向昀说道“好了，不要再开枪了，大家都已经见识过了。
。。晚上，尹福来到向昀屋里，向昀正在看李汝珍著的《镜花缘》
。。尹爷，有什么事吗？”向昀放下手中的书。
。。尹福坐在她的旁边，说道：“二十八日上午八点钟上车，午刻便能到北京城。最近，联军杀手黛娜一直没有动静，皇驾就要到北京了，我想他们是不会善罢甘的，越是到这时，你越要多加小心。”向昀看着尹福，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尹福又说：“这几日我总是心神不安，总预感着要出什么事情。
。。向昀说：“你真好，总为我担心。”
。。尹福道：“我是大内的护卫，不为皇太后担心，还为谁担心？”“去你的，你敢拿我开玩笑！”向昀笑着捶了他一拳，但拳头落在尹福肩头时却很轻。
。。虽然很轻，尹福还是“唉哟”叫了一声。原来这拳头碰着了尹福的伤口。
。。向昀猛地醒悟是碰着了尹福的伤口，急忙问：“伤口还疼吗？
。。尹福回答。“不疼”
“我看看 。”
“有什么看的？”
“我是太后，我下的旨你还敢不服从？
。。尹福犹豫了一下，脱掉上衣，露出左肩的枪伤，伤口微微结痂，紫红紫红的。
。。向昀看了，心疼地说：“唉，都是为了我…”
“不是为你，是为了皇上。
。。你怎么这样说?
“刺客肯定是袁世凯派的，他是对着皇上来的，因此我猜测，那天刺客的枪口是对着皇上的。
“可周馥却说是兵的枪走了火。”
“欲盖弥彰！周大人未必知道是袁世凯所为，他是怕承担更多的责任。可是那日那个军官可能知道。
“你说的是那个叫段祺瑞的军官？
。。尹福点点头：“对，他是袁世凯的心腹，他与冯国璋号称是袁世凯的左膀右臂。
。。向昀说：“这么说，我们还要多加小心。
。。尹福道：“我已同李瑞东商妥，我们轮流护皇上，一旦太后去世，皇上说不定能重振朝纲，或许咱中国还有希望。
。。尹福想了想，又说：“我还有一种担心。”“担心什么？
“皇驾到了北京，慈禧能饶过你吗？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会不会对你下毒手？
。。向昀听了，怔了一下，嗫嚅着说：“这个…我可没想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十一月二十八日，皇驾进入回銮的最后一程。
。。上午八时许，火车从保定缓缓出站，从容地朝北驶来。
。。第五节花车上，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身倚火车窗口，若有所思地望着冬日田野的荒凉景色。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仿佛这古稀之躯已耐不住北国陡峭的冬寒。
。。她的桌前放着一杯清茶，茶水上飘动着一颗硕大的红枣，与其说它红，倒不如说它有些紫。
。。红枣在茶水中浮荡着，随着花车的颠簸，一起一伏，摇摇欲坠…
。。李莲英走了过来，他斜眼瞧瞧没有人进来，便对老妇人说：“老佛爷，还有两个钟头，火车就进北京城了。
。。老妇人没有转过身来，目光仍停留在一闪即逝的树木上，她的心目中，这段颠沛流离的日子也就像一闪即逝的树木一样，这段辛酸与屈辱，惊悸与躁动，就像这落叶，永远地被忘却，永远地被埋葬在这荒冢之中了。
。。瑜贵妃怎么样了？”她用苍老然而有力的声音问。
。。瑜贵妃是穆宗的妃子，同治十一年大婚，又选了后妃。自穆宗因“天花”崩逝，慈禧太后所恨的是皇后阿鲁特氏，所宠的是初封慧妃的敦宜皇贵妃，而所重的事瑜贵妃。因为瑜贵妃知书达理，极懂规矩，而且秉性淡泊，与人无争，德性之外，她才艺过人。当皇驾仓皇逃遁，宫中人心惶惶，众人日夕以泪洗面之际，辛亏瑜贵妃镇静，挺身而出，指挥太监分头守护官门，又抚慰各处宫眷，力求安静。瑜贵妃还与众妃及众宫女相约，如果联军闯进深官，施加横暴，那就集体自尽，以保洁身。因此她发给宫中女人人手一柄首。联军进京后，大内归日军管辖，一切交涉都由瑜贵妃主持，内务府大臣承命而行，管理得井井有条。官中没有遭到兵灾，宫眷和宫女没有一个遭到洋兵骚扰，而且居然能保持皇室的尊严，这一来瑜贵妃身价百倍，威望日隆。因此，慈禧自然对她存着畏惮之意。
。。瑜贵妃已成为慈禧的潜在劲敌，是崛起的新的政治对手。刚刚从屈辱、饥饿，干渴、痛苦的逃亡途中走过来的慈禧，又开始面临新的挑战，又开始运筹新的治人篱下之术。
。。李莲英回答：“瑜贵妃托庆王捎话来，皇宫寝殿后院一点儿没有动。
。。老妇人听了，轻轻舒了一口气。原来在长*宫春**与乐寿堂后院，慈禧埋着几百万两的现银，瑜贵妃说这话的意思，是表示这批银子尚在。
“瑜儿如此能干，我应该给她记头功。”老妇人不紧不慢地说着。
“那不成，该记头功的应当是您，如果没有您千辛万苦地拉扯着队伍出来，而是当了洋人的俘虏，咱大清国不就完了？”李莲英一边说，一边瞅着老妇人的侧脸。
。。老妇人没有任何表情，她停了一会儿，又说：那记二功的是瑜儿，记三功的该是尹福
“那李鸿章呢？
“他的外交不太成功，赔的银子太多，修颐和园都没银子了。李莲英没有再吱声，他想：说李中堂没有在谈判桌上捞到便宜，着实有点儿冤枉，赔银子的数目最后是太后定下来的，要不是来往奔波，日夜劳碌，李中堂还不至于这么快过世呢。
。。李莲英正寻思着，忽听火车外面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他将头探到窗外，正见一个人骑着一匹枣红马飞驰而来。
。。李英觉得事有蹊跷，连忙来到尹福所在的第二节花车。
。。尹福已注意到那快马
。。骑马人驱马飞驰几乎与火车同一个速度
。。尹福让火车开慢些，然后对那骑马人叫道：“你是谁？为何追这火车。
。。那骑马人气端吁吁地说：“我知道一个大阴谋，你们若赏我两万两子，我就告诉你们！” 。。尹福对李莲英说：“李总管，事情紧急，咱们先给他两万两银子吧
。。李莲英疑疑惑惑地说：“不会是诈财吧。“看样子不会，他有几个脑袋？
。。李莲英回到自己所歇的第五节花车，取了两万两银子，用包裹裹了，来到第二节花车交给尹福
。。尹福把包裹扔给那个骑马的人，骑马人满心欢喜地接过包袱，用手捏了捏，拴于腰间。
“你说吧，是什么阴谋？”尹福大声地问。
。。骑马人说：“前面大桥上的铁轨让人扒了，火车会翻车的。
。。他说完，一拍马屁股，飞快地往回奔去。
。。尹福问：“是谁扒的？”骑马人已无踪影。
。。尹福急忙吩咐司机停车。
。。李莲英嘟囔说：“我看他像是个诈财的，这两万两银子算是白送他了。”
。。尹福与李莲英带着十几个侍卫下了火车，朝前一望，在几里地之外，果然有一座桥。他们走了一程，来到桥上，果然见桥上的一些铁轨被扒下来扔到一边
。。尹福说：“火车到这里，肯定会翻到河里去，真是危险。”
。。李莲英道：“八成是那个骑马人先扒了铁轨，再来敲我们的竹杠，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吗？
。。尹福为难地说：“咱们是门外汉，再说也没有工具，怎么修呢？”
。。李莲英跺着脚道：“都是李鸿章、左宗棠他们这些人闹着办洋务，修的什么铁路，我看这火车还没有轿车舒服、保险。”
。。尹福说：“我记得车上有一个铁路道员随同我们前往，快把他请来。李莲英回去了。
。。一会儿，那个铁路道员带着几个士兵赶来了。
。。这铁路道员检查了一下这段铁路，放心地说：“还好，螺丝没有少一个，如果螺丝，铁轨让他们扔到河里，咱们可就走不成了，只有改乘轿车。
。。在他的带领下，待卫和兵丁们一齐动手，一顿饭的工夫，便把铁轨铺好了。
。。这时，火车停留的地方传来激烈的枪声。
。。尹福叫道“不好了，有人劫火车了！他带着兵丁、侍卫往回跑去。
。。这一列车，共计挂了三十多节车厢，除了太后、皇帝、皇后、瑾妃、随扈大臣车以外，大部分车厢装的是慈禧太后的行李和各省进的珍异礼物。因车厢有限，东西太多，又加上再有几个小时就能入京，因此随行的兵丁和待卫不足二百人。
。。尹福赶到火车停留的地方，正见两侧土丘埋伏着的人朝火车射击： 火车上持枪的兵丁、侍卫也朝对方还击。
。。酣战之时，尹福清清楚楚看到第五节花车车厢窗户有个老妇人一动不动，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
。。枪声和喊声，她似乎没有听见，就像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尹福朝东面土丘望去，一眼望见一个金发女郎正在指手画脚地说什么。尹福一眼认出她就是八国联军杀手黛娜小姐。这个幽灵，她终于出现了。
。。尹福对李瑞东说：“你带人掩护我，我去干掉那个黛娜。”
。。尹福沿着荒草小路，悄悄绕到东面土丘后面。
。。尹福见一个土匪正伏在树后朝火车开枪。手一扬，一支飞镖穿透了他的后背。
。。尹福爬到他面前，拿起了那支洋枪，朝黛娜瞄准射击。“砰！”黛娜摇晃了一下，倒下了。
“不好了，官军从背后抄上来了！”一个土匪一边叫着，一边滑下了土丘。
。。其他土匪一听，一哄而散，争先去抢停在土丘后面的马匹，东面的土匪崩溃了。
。。尹福再去找黛娜，黛娜不见了。
。。东面的土匪一撤，西面打伏击的土匪也无心恋战，边打边退。
。。尹福见清兵人少，不便追赶，吩咐他们上车，火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向北驶去。
。。火车通过大桥时，尹福心里一阵紧张，火车安全地通过了大桥。李瑞东松了一口气：“真是过五关斩六将，连华容道都过了，险些栽在这里。
。。尹福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但愿这是最后一关 。
。。尹福到各车厢查看，发现刚才一场激战，有二十多个兵丁和待卫伤亡，皇族和大臣中只有一人吓晕过去，没有一人伤亡。
。。尹福一直走到最后一节车厢，只见有个兵丁正在打盹儿。
。。尹福朝车厢内看去，都是各省进贡的宝物，一箱箱摞在哪里，十分整齐。忽然他发现车厢后面的玻璃碎了，又看到一只箱子后有一缕青烟写袅袅而升……
。。哎呀，不好！”尹福大叫一声，扑向那个箱子，从箱子后拽出一个*药炸**包。那个兵丁已经惊醒，一见*药炸**包，大叫一声，拔腿就朝前跑去。尹福扯断燃烧着的*管雷**，将*药炸**包朝车下抛去。尹福从容地朝前面走去，车厢内不断有人问道：“*药炸**包呢？
。。有的兵丁从窗口跳下去，摔断了双腿，也有的丧命于车轮之下。 一个胖胖的太监想往下跳，可是身子却被窗口堵住，丑态百出。尹福一个个地解释着，一会儿车厢才安静下来。
。。尹福看到刚才那个兵丁发疯似的又跑出来，他见到尹福，吃惊地问：“尹爷你还没有死？
。。他显然是吓昏了。
。。一个管带过来，打了那个兵丁一巴掌，训道：“扰乱军心！
。。那兵丁嘴巴被打歪了，歪着嘴还叫着：“火车要爆炸了，要炸了，我们跟皇上、皇太后一起要*天升**了！”
。。管带气愤地抽出宝剑，尹福想拦已来不及了。兵丁的脸被劈成两半，他再也喊不出声来了。
。。尹福来到第二节花车车厢，光绪等人争着问他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尹福照实讲了。
。。天气阴沉，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田堰层叠的荒野模糊了。
。。东北风“呜呜”地叫着，枯草落叶满天飞扬，黄尘蒙蒙，混沌一片，简直分不出何处是天，何处是地了。
。。北国的冬天，确是无情，如薰焦的珊瑚，被厉风摇撼得屈折了腰身，尖锐地号叫着。偶尔有几只寒鸦，呼啦啦拍打着翅膀，在铅灰色的空中飘来荡去，发出一片沙嘎的聒噪。
“这讨厌的鸦！”光绪本来轻松的情绪全被乌鸦扰乱了。他想起旧日中南海瀛台那棵高大的老槐树，据说也有一百年的历史了，在那高高的枝丫间有一个乌鸦窝，讨厌的乌鸦不断聒噪，使他更加烦躁不安，他几次叫太监拆掉它，可是每次拆后不久，这乌鸦窝又黑乎乎地架在那里，像一个黑棺，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口，喘不过气来
。。他暗暗地下了决心。 “回去一定要叫太监锯掉那棵老槐树，那棵树是万恶之源，非锯掉不可！
。。火车驶过卢沟桥、丰台镇，缓缓地进入北京南郊马家堡车站，车厢里一片欢呼雀跃。
。。尹福远远地看到迎驾的文武百官，早已沿着两旁跪好，也有许多洋人，含笑在看热闹。
。。尹福仿佛看到一个妇人的笑脸，那是他妻子的脸庞，过多的劳累，已经吸干了她青春的余韵，显得憔悴而苍老，但是两眼充满了期盼。忽然，那笑脸又换成一副模样，美丽而痴情，一双大眼睛深不见底，洋溢着神采…
。。火车停了，首先下车的是李莲英，他仿佛没有看到跪接的百官，径自掉身往后，去照料行李。接着是皇帝下车，亦不理百官，匆匆上轿。他想的第一件事是去看那口冤气冲天的深井，然后锯掉那棵老槐树。
。。然后，向昀由一个太监搀扶着下车。
。。一个洋女人抱着一只皮箱突然从迎驾的洋人行列中冲出来，朝向昀扑去。尹福正在第一节花车中观望，猛地看到那个女子，大吃一惊，叫道 :“黛娜！”
。。黛娜疯狂地跑着，她那金色的头发像一团红云，飘散着。她跑的动作，跑的曲线，就像是一条饿急了的野狼，不顾一切，竭尽全力，使出了身体内的全部余力。”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强大的气浪四散开来，血肉横飞，鲜血淋漓。
“向昀！”尹福不顾一切地从窗口扑下来，踉跄地扑到浑身是血的向昀面前，向昀简直成了一个血人，白衣裙已炸成一条一条的，仿佛是被红彩染过。向昀尚有一息，双腿已经炸断，她听到尹福的哀声呼唤，睁开了美丽的双眼，微笑着说：“我…爱…你！”说完，头一歪，双眼永远地闭上了。
。。向昀！向昀！”尹福大声地哭嚎。认识尹福的人从未见过他如此大哭，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尹福是一个从不掉泪的汉子。
。。第五节花车上下来一个老妇人，她傲然地环顾一下惊慌失措的人们，毫无表情朝前走去。她旁若无人的傲然举动，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李莲英连滚带爬地窜了过来，朝老妇人叩头请安：“老佛爷，请上轿吧。
。。尹福抱起向昀的尸身，疯狂地扑到那个老妇人脚下，悲痛地呼号着：“她都是为了你呀！
。。老妇人淡淡地说：“她尽了力了，罪也赎了。”说完，一步步走向轿车。华贵的轿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老妇人临上轿前，转过头来，阴沉沉地说：“我就是天，大清帝国就是地！”
。。轿车远去了，仿佛载着一个遥远的噩梦，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