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黄国华
据1997版《嘉兴市志》载：“铜官塔亦名同官或铜棺，又名孩儿塔。初建约在五代或北宋时。塔身系宋代建筑形制。塔的来历和含义众说纷纭。一说塔乃北宋宦官童贯所建，取其谐音，名铜官；一说官员集资建塔，故名同官；再一说系管铜的官员所建，故名铜官。”
作为正史，对一幢古建筑物传记，如此模棱两可，含糊其说，实在罕見，而《嘉兴市志》用以上段话，也是沿袭旧志记载而来。为何一个塔名，如此神密，不可正传，令人蹊跷与费解，使后人不得不怀疑有何避讳及不可告人的背景。
嘉兴人，此塔民间俗称孩儿塔，有不少与孩儿相关的民间故事，但故事毕竟是传说，不作为证。
听前辈说，到解放初，还有不少四乡农民幼婴儿死后，搖船来城里把婴尸抛弃在塔边，以求保佑投胎转世，这或许是一种延续千年的民风。
拆除前，我数十次去看过铜官塔，记忆深刻，塔砖风化严重，呈灰黑色，砖雕精细，每层每面有佛龛，佛龛前有砖雕栏杆，形制上佛塔无疑。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的铜官塔己为五层
当年曾发现在塔面朝南处，离地齐膝之高，嵌有三块砖雕字块，约25X25公分，楷书阳雕，从右到左为“童官塔”三字。听好友李永勤、龚行华二老先生说，也曾记得见过这“童官塔”三字。
“童官塔”何许人也？顾名思义，姓童的官或姓童名官的人。古时造塔有严格建塔规制，即使家有万贯，也是不能私自立塔的。
既刻有塔名“童官塔”为何不入志书，也可能是这个“童”字，使之后来一直避讳，乃至消失史载。
据知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上海博物馆专业人士来禾曾对该塔进行鉴定，结论为“初建约在五代或北宋，塔身系宋代建筑形制”。
历史上五代时期很短，仅五十三年，十国也仅七十余年，这一时期与嘉兴也无重大历史事件联系。最有可能是在北宋，据《嘉兴市志 》方腊起义軍攻秀州失败一文中载：
“北宋宣和二年(1120年)十月，浙江睦州，清溪县农民，为反对官府苛酷的勒索和骚乱，在方腊领导下举行起义，三个月中，占领了杭州等6州和五十二县。”
“宣和三年(1121年)方腊遣将方七佛率起义军六万来攻秀州，前秀州统军王子武率军出城会合宋军童贯部前锋王禀与起义军激战于城外，起义军被迫撤往临安(钱塘古称临安，今杭州)。据称方七佛部损兵五千，起义军遗骨堆埋于今南湖乡南部(长水塘南二十里，嘉兴县志，汤志)成塔形，后世称为六万军塔 ”。
《宋史》“童贯 方腊篇”载有：方腊起义军攻下临安后，“纵火六日，死者不可计，凡得官吏，必断脔支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箭，备尽楚毒，以偿怨心 ”。
又载，“腊之起，破六州五十二县，戕平民二百万 ”。
这埸农民起义，宋徽宗命童贯为宣抚使率军十五万*压镇**，于宣和四年(1122年)三月方腊余部被平灭。
童贯由于平腊有功，晋升为太尉，权倾一时，並前后握兵权二十年。宣和七年(1125年)宋钦宗即位，下诏童贯因乱权，贪污等罪状被处死，时1126年，而被时人称为“六贼”之一。《宋史》把童贯列为奸臣，成为历史上十恶不赦宦官之首。
历史上秀州由于未遭这次战乱之灾，从官吏到百姓自然感恩于童贯及宋军，为其建塔也便顺理成章。如果，正是如此，从时间上看建塔最有可能在1122年一1125年之间。
出于童贯后以臭名定论，尽力避讳，但不难看出志书仍点出了一说宦官童贯所建，一说官员所建的出典。
值得一提的是在宋，明二代，塔弄一带称“遗爱坊”。“遗爱”即遗留仁爱于后世，通指留于后世，让人追怀的德行、恩惠、贡献等，或许与这塔有关联。
增补：
①专访过塔弄一位老者居民，亲见拆塔过程，所述，塔芯上部置有一根约直经10公分长90公分沉香木一根，呈黑色。沉香自古列为*香众**之首，为建塔礼佛的上等供品。
②旧城中除瓶山系人工堆积物外，塔弄一带为城中最高水平面，是建塔首选地。1956年建市区自来水厂选址于此，是增加输水自然压力。
③ 1947年的塔照，塔高七层，也不过十米左右，可见在宋代是城中最高点，民宅建筑不会超过二层。
作者写于2018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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