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超市工作的薛琪,趁超市“过大年优惠活动”期间,买了几大袋年货,趁中午下班,带回家。
刚到家门口,还没停下电动车,就大声喊起来:“妈……妈……,快出来帮我拿东西。”
妈妈带着围裙跑出来,责备的教训道:“吼什么吼?一个姑娘家,嗓门那么大,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拿不下,你不帮忙没发下车。”薛琪看着电动车踩脚板处的几个大袋子。
妈妈走过来帮忙提了两袋,然后说:“家里有客人,进来打招呼,有点礼貌,别丢我脸。”
“谁啊?谁来了?”薛琪停好车,提着剩下的袋子边往屋内走,边小声问道。
“进去叫叔叔就好!”妈妈板着脸,没有多余的话。
薛琪进屋,放下袋子。往客厅一眼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陌生男人和爸爸坐在沙发上,正在说话。旁边的柜子上放着好几个礼盒。茶几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几粒茶叶还在上面漂浮。应该刚泡上不久。
听到薛琪往桌上放东西的声音,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薛琪正想打招呼,却发现男人正怔怔的看着他。而那张饱经风霜,眼角带着些许鱼尾纹的面孔,居然有一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愣了一下神,薛琪还是镇定的叫了一声:“叔叔,你好!”
那男人也还在愣神中,眼眶微微乏红。突然听到这一声“叔叔”,回过神来,轻轻的点点头,说:“回来了?”
薛琪看他有点失态 ,也微微点点头,就进了厨房。
薛琪一进厨房,连忙关上厨房门,小声又急切的问道:“妈,妈!那人是谁啊?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看的我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问你爸去。”妈妈板着脸,带着怒气的说道。
薛琪这才发觉,今天,从进家门到现在,妈妈都没有好脸色。
“难道是妈妈的旧情人?曾经伤害过妈妈的人?”薛琪突然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随即打了个寒颤,用力的摇头,不敢让自己再想。
妈妈的动作很重,手起刀落下,有种摔锅砸碗出气的感觉。薛琪越是提醒自己不要乱想,越是怀疑自己想法的正确性。
几个菜已备好。薛琪端到餐桌上,就喊了一句:“爸,叔,吃饭了。”
爸爸招呼着客人,餐桌落座。薛琪再回到厨房端菜的时候,居然看见妈妈在抹眼泪。
薛琪心里一紧,已经确定自己的想法。顿时也板着脸,走向餐桌。
爸爸拿出一瓶酒,给客人斟上满满一杯,也给自己斟满。推杯换盏间,相互问候着这几年都在哪了,做些什么,怎么样之类的寒暄。
薛琪看着他们客气的寒暄,闷声不语的吃饭,实则认真细致的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可惜什么答案也没得到。
妈妈做完最后一道菜,端上来,也闷声不响坐下吃饭。脸上仍然没有一丝悦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大男人都有一些微醉。薛琪和妈妈一句话都没有说。
爸爸突然对她说:“琪琪,这是你的亲身爸爸。”
“啪”的一声,薛琪的手里的饭碗一下子掉在地上,摔得碎成几块。眼泪唰的一下子滚出来。嘴角抽搐了两下。只见她手里的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转身离开。
“琪琪!”“琪琪”……剩下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呼喊着追了出去。却只见电动车启动的身影迅速远去。
“我是谁?是他和我妈的私生女,还是他和其他女人的弃女?那我爸这么多年对怎么我这么好?……”薛琪电动车漫无目的飞驰,脑子里飞速的乱想着……
“嘎吱……”,一辆大货车一个急刹车停在她跟前……
突如其来的,薛琪措手不及。鼓大眼睛,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任凭电动车直直的撞上了货车车头上,身体随着惯性前倾,被车把弹回,重重的倒在地上。
“好痛!”她心里暗呼,然后闭上了双眼。头,肩,手臂,腰……好像全身都痛,还有最痛的心。
“就这样吧!一直睡下去挺好!”她清醒的痛着,清醒的想着。但此刻,她希望自己不要清醒。
任凭围观者七嘴八舌的你言我语,任凭救护车呼啸而来,自己被抬上车,任凭救护人员给她扎针输液和急救措施,她只想闭眼,不想醒来。
再次睁眼,洁白的天花板下,液体瓶里一个一个的冒着小泡。
一转头,爸爸妈妈都焦急的看着他,眼睛四周转了一圈,没看到那个陌生男人。有一点欣慰,又有一点失落。更多的是淡定。
突然感受到额头有些痛,想抬手去摸一下,不对,手臂怎么抬不起来。
“别动,你手臂刚做了手术,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妈妈焦急又疼爱的声音。
薛琪五根手指捏了几下,手还在,还有知觉。长长松了一口气,“他走了吗?”
爸爸妈妈对视了一下,爸爸开口说:“他在门外等着,很担心你。”
“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他。我只有一个爸妈,就是你们。”薛琪冷漠的说道。
“那件事不提,先养好身体。你的手臂骨折要多养些日子,其它地方问题不大。”妈妈宽慰道。
薛琪点点头,给妈妈一个淡淡的笑。
半个月后,额头上的伤口拆了药线,还有一个小小的疤痕。手臂还吊在脖子上。薛琪出院,回家继续修养。
这段时间睡在病床上,每天都喝着妈妈做的炖汤,好像长胖了很多。薛琪在镜子前照了几下,有点忧郁的嘟着嘴。
一阵脚步声靠近。薛琪高兴的喊着:“妈,今天不要再炖汤了,我都长胖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都吃素菜……”
随着声音的变低,她的眼睛定格在镜子自己背后的人。她又呆住了,她的脸色又变得冷若冰霜:“你又来干什么?你把我害的还不够吗?”
“我只想看看你,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会出现了。”那人有些惭愧的说。
“你本来就不该出现,这二十来年,我和爸妈过的很好,很幸福。即便小时候,好多邻居都说我是捡来的,我一直都不信,凭什么你一出现就想让我相信。”薛琪非常排斥那人说的每一个字,每个字都是那么的刺耳。
“我离开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罪。”那人解释道。
“既然迫不得已,那就不要出现啊!凭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出现,现在突然又出现了,凭什么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凭什么一出现就把我害进医院。”薛琪一连串的责备,怼的来人哑口无言。
“好……”那人哽咽了一下,说:“抱歉!我错了,我不该出现……我是不该出现的。你……你好好养身体,就当我没来过。我……我走了。”那人断断续续的说完,眼眶湿润,转身蹒跚着离开。
薛琪一直没有转身,从镜子里注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鼻子一酸,两行清泪滚了下来。她内心很复杂,有痛,有恨,好似还有一点悔。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后悔呢!我只有恨,恨他当年对我的抛弃,恨他这么多年都没来找我,恨他今天害我受伤,想让我认他?想都别想。”薛琪内心挣扎着,呐喊着。
脚步声又一次靠近。“是他回来了吗?”薛琪想着,转头看着门口。
“琪琪,我们今天中午吃排骨……”是妈妈买菜回来了。
“哦!好!”琪琪恍惚地应承着,脸上有一丝失落。
妈妈看着女儿的表情有点怪,有看见她站在镜子跟前,就安慰说:“那个疤痕会去掉的,现在医学很发达。”
“哦!好!”薛琪心不在焉的答应着。
“那你快去休息,我去做饭。”妈妈觉得女儿心事重重。
“哦!好”随口答道,却没有任何行动。
妈妈看着女儿的表情,很担心,不知是受伤后遗症还是其它原因。放下菜篮,把她推到沙发边,让她坐下。
“妈,我没事!”薛琪总算回过神来。
三个月后,薛琪做了复查后,终于可以上班了。随着时间推移,生活回归平静。那件事就像没有发生一样,没有人再提。
这天,薛琪休假。快递员送来一个包裹,是爸爸的名字。薛琪以为是爸爸网购地什么东西,随手放到客厅的柜子上。
晚上,一看到爸爸回家,薛琪立马把包裹递过来,说:“爸,你买地东西收到了。”
“我没有买什么东西啊!”爸爸疑惑的答道。随即接过包裹,一看地址,心里就明白了。即刻拿到房间去拆。
薛琪看了一眼,觉得爸爸今天有点奇怪,笑了一下。
晚饭后,妈妈还在厨房洗碗。爸爸手里拿着快递盒,走到坐在电视机前的薛琪旁边,坐下,把电视剧声音调到了最小。
薛琪看着爸爸奇奇怪怪的动作,带着疑惑的笑容问:“爸,你今天怎么了?”
“琪琪啊!爸爸今天想跟你谈谈,关于你的亲生父亲……”爸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你提他干嘛!我说过,我不认识他,也不想认识他。我只有你和我妈两个亲人。”琪琪立马生气地吼道。
“他是爸爸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好兄弟。当年,他离开你真的是迫不得已。”爸爸语重心长的说着。薛琪嘟着嘴,板着脸,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爸爸看女儿没有反对,接着说:“他是个孤儿,家里一贫如洗。只有几间茅草屋。十多岁就开始学厨师。当年在饭店当厨师时,认识了你的亲生妈妈。”
薛琪虽然一语不发,但看得出来,他在认真的听着。
爸爸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两人很恩爱,很快就结婚了,然后就怀了你。他很着急,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住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他心里很愧疚,他很想给你们好一点的生活。”
薛琪看了爸爸一眼,又低下了头。她已经有了想听下去的欲望。
爸爸看着她,欣慰一笑,接着说:“他辞去了饭店的工作,和你母亲租了两间铺面,开了一家餐馆,早上卖早餐,晚上经营卤菜、烤串夜啤。餐饮店很辛苦,他每天凌晨三点就要准备早餐,中午10点半才能结束,下午又要为夜宵做准备,夏天的夜晚,夜宵店要做到凌晨两点。没有任何休息,又接着准备早餐。每天只有中午四五个小时可以休息。”
“生意一直很好,收入也不错,特别是夏天。当时他说,这样干上两年,就能交首付,按揭一套房子。那年初秋,天气还是非常酷热,夜宵生意特别好。你的母亲,即使身怀六甲,离预产期不到两个月,每天晚上还是要去饭店,帮忙到十一点才回去休息。”
“那天晚上,你妈妈(养母)和你母亲(亲生母亲)都在店里帮忙,晚上十点多,只剩下两桌客人。她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去休息,一桌客人喝了很多酒,其中醉酒的两人起了争执,闹闹嚷嚷吵起来了。”说到这里,爸爸又深深叹了口气。
薛琪已经完全沉浸在爸爸的回忆中,盯着爸爸的表情,等待着答案。
爸爸看着她,点点头说道:“那两人动了手,打了起来,桌子碗筷砸了一地。你母亲报了警,他出来劝架,被一个醉汉手里的啤酒瓶敲了头。看见鲜血留下来,你母亲跑上前去,用一团餐巾纸按住他伤口,止血。却被另一个醉汉用凳子砸中了腰,顿时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他一时心急如火,拿起菜刀砍伤了三人。其中一人重伤,救治无效死亡。而你的母亲因早产生下了你,她自己却难产去世了。他因防卫过当被判了十五年。入狱前,他把所有的积蓄交到我的手上,求我们安排你母亲的后事,和抚养你。”
“每年你的生日,我们都带你去照相,照片寄给他。在你十二岁那年,他表现好,减刑提前出狱。我想让你们相认,但他拒绝了。他说,一个有前科的人不配做你的父亲。会影响你长大后考公务员或者参军。能看看你的照片和视频,已经很满足了。”
“年前,他打电话给我,说想回来看看你,我答应了。他怕你伤心,不敢和你想认,说你和我们在一起,他很放心。是我自作主张让你们相认的。没想到你这么冲动,更没想到,你出去就出车祸了。他很自责。”爸爸的鼻子酸了,眼圈红了。
薛琪已经泣不成声。
“出狱后,每年你的生日,他都寄一个大公仔,直到你说不喜欢。你高中时的笔记本电脑和第一部手机都是他买的。今天,他寄来了这个。”爸爸转身拿出中午收到的那个快递盒。
薛琪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和两封信。写着爸爸名字的那封已被拆开,写着琪琪亲启的那封完好。
“先看我那封吧!”爸爸轻声说道。
琪琪看了看爸爸,还是听话打开了爸爸的那封信。
“薛哥:你好!刚刚离开,就又想叨扰你,很抱歉。感谢你和嫂子把琪琪养地这么好!甚至为了她都没有养自己的孩子。
其实回来前,我就被确诊胃癌初期。现在已经做了手术,医生说,恶化的可能性极大。不知道那天就是生命的结束。琪琪是我唯一的牵挂,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些事只能拜托你。
这张卡里是我这几年的积蓄,是给淇淇结婚准备的嫁妆,不要告诉她是我留下的。
这次回家给她的伤害太大,我很惭愧,也很后悔。以后我就不回来了。这封信,现在别给她,等我哪天不再了再给她,拜托!。
感谢的话太矫情,我就不说了。保重!弟”
薛琪泪如泉涌,把信纸揉成一团,紧紧地捏在手心,趴在爸爸的肩上哭了出来。
妈妈早就收拾好了厨房,一直在旁边看着。看到女儿的哭泣,走到她身边,抚摸着她的肩膀,递过爸爸的手机,说:“给他打个电话吧!”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薛哥,快递收到了吗?”
可他只听到女儿的哭声,激动试探的问道:“是琪琪吗?”
“我告诉你,你给我的信我不会看,明天我就和爸爸来找你……,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你要是不好好养病,你要是不把身体养好,就想让我原谅你,想都别想……呜……”琪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
“好!好!我好好养病……我一定把身体养好!”男人在电话的另一头早已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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