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散文 (关于描写外婆的抒情性散文)

关于外婆经典散文,散文朗诵外婆

李胜利,陕西富平人,高校科研工作者。致力于医学研究,有百十多篇论文发表,获多项省部级科研成果,国内外多家专业杂志编委。散文、诗歌几十篇发表在《三秦欢乐颂》《中华诗经阁》《富平人》等网络平台。

关于外婆经典散文,散文朗诵外婆

外婆的杨家河

文/李胜利

在青岗岭与梅家坪两莽原之间,石川河奔涌出岔口,就像黄河出龙门一样,急流向南,走不多远,便向东拐去,到窑上后,才改道向南直流而去,这个挡着河水改道的地方叫洪水头,杨家河刚好处在这河湾的最东头,从这里可以看到石川河出岔口的怒吼,向东狂奔的激流,已及向南浩浩荡荡的奔涌。

我外婆家恰好住在杨家河村东端,一个最突出的高台上,可能是古代石川河的西岸边。八九十年代流行谢利斯和王洁实的"外婆的澎湖湾"歌曲,也常使我回忆起外婆的杨家河。要问我最亲的人是谁,我会毫不犹豫的说,是我的外婆。

我外婆是山东人,是从山东潍坊逃荒过来的。最后定居在富平与耀县接壤的洪水头。听母亲说,我自幼被外婆抱走喂养,打我记事起,我感觉外婆是最亲的人。幼小时的记忆朦朦胧胧,但老是浮现于脑海中。外婆小脚,走路要拄拐杖,一拐一拐,一步三摇,根本走不快。多少次领着我去青庙看马戏表演,去洪水看老戏,去富平堑城和都村走亲戚,她的身姿老在我眼前晃动,我最早见识外面世界,是从外婆的小脚引领开始的。

关于外婆经典散文,散文朗诵外婆

山东是孔孟之乡,礼仪之邦。我小时候住在杨家河的大舅家,这是个山东人居住的村子,不知道为什么本地人称"山东棒村",常听本地人调侃"山东棒,棒打棒,说话就像狗咬仗",这道出了山东人的直爽和刚强的性格。我大舅和二舅是典型的山东大汉,说话直来直去,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两个舅舅共有五个大表哥,大舅两个,二舅三个,他们都比我大,是我最初的玩伴。我平常住在外婆家,与大舅,大妗子和两个表哥在一起。

吃饭,山东人的讲究是老人分餐单独,这样,外婆和我在她屋子里的台桌上就餐,我大舅和妗子及表哥们在外面的大桌子上,我基本不上人家的大桌子吃饭,这算是较高的待遇了。想那年头,粮食紧缺,儿女众多,加个我个外人吃饭,多少让人家一家人不开心,还是眼不见心不烦为好。外婆时常舍不得吃,把饭菜尽量给我碗里拨,我看着外婆慈祥和蔼的面容,把肚子吃的饱饱的。时常听我大舅说:"你个熊孩子,回去给俺背粮去",满脸的不高兴,但侍奉我外婆还是尽心尽力的,每天,娘长娘短的叫者,一看,就是个孝子。

我妗子那时候年轻漂亮,身才苗条,性格温和,不多说话,老面带笑容。从这点讲,我爱我妗子胜过我大舅,人常说"亲舅蛮妗子",在这里,刚好反了,是"蛮舅亲妗子"。

我和外婆住在东屋的草房里,从东墙窗户,可以尽览石川河的全貌,梅家坪的火车上上下下,也看的清楚。土坯草房虽然不好看,但冬暖夏凉,不管天下多大的雨,我也听不见,看着从麦杆浸滴流落的雨线,我常常思念很远很远的父母兄弟,一列列火车从梅家坪飞向远方,何时我才能坐上。每想到此,我都会泪流满面。

冬天的热炕,我依偎在外婆的身旁,夏天的草房,更是凉爽,就是蚊子太多,我每天临天黑前,用破脸盆装些蒿草熏蚊子,这样晚上才能睡好。直到现在,我闻到蒿草燃起的烟味,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洪水这地方,是石川河的冲积平滩,河水浇灌十分方便,地下水位很浅,挖个大坑,水就浸满,大水泵再抽也不干,良田沃土,四季丰收,蔬菜瓜果不断。所以,我这此生活,快乐代替了忧伤。

夏天,是最快乐的时光,我大舅二舅的菜地挨着,我随时随地去菜地里摘黄瓜、西红柿吃,看上那个摘那个,想吃那个吃那个,自由自在。有一次,看着黄瓜地里有一个最大最黄的黄瓜,我很好奇,我想这可能最好吃,就摘了吃,口感太差,随手扔了,叫我大舅看到了,心疼的大骂我个"熊孩子,你把俺精心留下的黄瓜种子给糟蹋了"。我外婆护着我说"孩子不知道,你发什么汹"。

石川河岸边,池塘密布,露天大井,水清凉爽,我随表哥们,还有几个同年小玩伴,戏水游泳,进行钻冒眼比赛,看谁在水里呆的时间长,看谁游的快,游的远,要么就分开打水仗,也进行跳水比赛,反正没有人管,炎热的中午基本是光屁股在水里泡着,快乐自在。渴了喝井水,饿了钻进地里摘黄瓜西红柿吃。听到树上的知了叫声好听,就爬上树套知了。

套知了可是个技术活,小伙伴们教我如何操作。要在生产队饲养室的马圈里,找马尾巴的长毛,挽上一个活扣,把它绑在一根长杆顶头,爬上树,悄悄接近鸣叫的知了,把活扣套住知了的头,轻轻拉紧,就把知了套住了,知了的长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我二舅是务瓜能手,瓜地开园的时候,外婆送我去河滩的西瓜地里,天天能吃西瓜。瓜地里搭着瓜棚,是用碗口粗的高个杨树,搭建的人字形,一米高左右,横搭着床铺,爬在上面,可以看遍瓜地的全部。晚上睡在瓜棚里,凉风清爽,草香阵阵,蟋蟀在尽情歌唱,蛙鸣在相互应答。像鲁迅写闰土的那样看瓜,不是防动物吃,主要是防有人偷瓜。跟了二舅几年务瓜,我对挑选西瓜生熟有一定的经验,记住了口诀:一看、二摸、三掂的要领。

三伏天,经常下暴雨,暴雨刚停,就随表哥们上青岗岭,提着陶瓷罐子,手拿比筷子粗长的两根木筷,去捉龙虱,一种像龙虾大小的昆虫,捉上一大罐子,回来我外婆用油炸了,确实很好吃。

春天,我外婆和妗子养蚕,早早的,我担负起抚养小蚕的任务,外婆叫我把蚕子揣到棉袄里,过几天看到比蚂蚁还小的小蚕爬出,我小心的用鸡毛扫到火柴盒里,仍旧揣在怀里,外婆说不要冻着。原来外婆眼神不好,看不清小蚕,而这项任务非我没属。此时,桑树叶还没有长出,我爬上榆树摘嫩叶养蚕,几天后,蚕逐渐长大,天也暖活了,把蚕放到大筛子里,我陪外婆去摘桑叶,把蚕一天天养大,蚕结茧后,外婆把蚕茧在开水锅里抽丝,绞丝完后,一大盆蚕蛹,油炸了也好吃,太多,基本要吃上几天。那时候平常吃的这些东西,现在成了奢侈品,成了富人高消费的食品。

关于外婆经典散文,散文朗诵外婆

更难忘的是,春天母羊下过羊羔后,奶水很足,一月后,羊羔出售,羊奶要天天挤奶出一大盆,大人嫌羊奶腥膻,没有人喝,基本是喂了猪。我来后,每天外婆烧了给我喝,我也不嫌弃,天天喝羊奶。喝了羊奶,舅舅给我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羊,每天给羊割草,白天把羊拉到门外羊圈里,晚上把羊牵回羊房房。大人白天去地里干活,表哥们上学上工,我—个人在家看门,好在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我坐在树下,看槐纠纠(一种像蚕样虫子)吐丝从树上吊下吊上,要么上树抓知了玩。有一天,我妗子中午蒸了一大锅馍,凉在院子里,就要急着去上工,嘱咐我看管好羊,我答应了。门口槐树上落了几个大知了,叫声很好听,我爬上树,全神贯注的去套知了,这个知了太聪明了,马鬃毛套子到它头上,它用前腿拨开,费了好长时间,才把它给套住,把看羊的事全忘了。羊挣脱了缰绳,跑到院里,把蒸馍吃了不少,又喝了大量的水,等我外婆、妗子和舅舅下工回来,看到院子里蒸馍的狼藉样,再看躺在旁边的死羊,一切都明白了,羊吃了蒸馍,喝了水,给涨死了。我知道创了大祸,外婆妗子护着我,我舅舅雷霆大发,我只敢躲在外婆身后,听舅舅叫骂。随后,舅舅和表哥把死羊皮剥了,炖了一大锅羊肉,我躲在外婆的屋里,不敢出来,外婆端给我吃炖好的羊肉,你还别说,那时候的羊肉真香,而舅舅一家人,嫌羊肉膻气,不怎么爱吃。那年头,大家不会做羊肉,一般牛羊肉都扔了,常听的顺口溜是:羊肉膻气,牛肉顽,想吃猪肉没有钱。不像现在,牛羊肉要比猪肉贵的多,能吃得起猪肉,而吃不起牛羊肉了。

秋天,杨家河的玉米丰收,又粗又长的棒子,挂在屋檐下,像一串串大金条。玉米还没有完全凉干,外婆就剥下玉米粒,用井水泡了,在石磨子上磨成浆,发酵后,在院子里,撑起煎饼熬子,摊起了煎饼。我从门口抱材火,外婆盘腿坐在*团蒲**上,手拿煎饼刮刮,在熬子上画圆,一会儿,香喷喷的煎饼就做好了,我卷上舅舅的大葱,吃起来焦、翠、筋道,真香。至今,我都想念外婆的煎饼,到山东多少次,跑了很多地方,始终再也无法找回外婆煎饼的味道。

我外婆脚小,走路一拐一拐的。但无论洪水街道,还是青庙上演戏,耍马戏,都带我去看,印象当中,马戏团的马术好,空中飞舞的女演员漂亮。而看戏,我不懂,光听见锣鼓板胡的声音,印象最深的是,戏台两边各两个人,扯着绿绸缎在上下舞动,形成波浪滚滚的样子,后来才知道,这是演《白蛇传》,白娘子斗法海,水漫金山的场景。外婆走亲戚也带着我,所以,我外婆方大圆的许多地方我都去过。

青岗岭,也叫西塬上,我二姨家在仁和村。从石川河下,沿凌李沟边的大坡上塬,再走两三里,过了108国道,就到了我二姨家。从塬上看石川河两岸,郁郁葱葱,而塬上,十年九旱,土地光秃秃的,树木都很少。这里粮食一直紧张,我的到来,她们很热情,常听我二姨叫我表姐去隔壁她大婶家去借两个馍,说他大爷来了(山东人把外甥叫大爷),开始我奇怪,我每次来,她家馍都吃完了,后来才知道,是她们家的馍太黑,不愿意让我吃。在二姨家,我有三个表姐,她们都很照顾我,知道离了爹娘的孩子心里的苦。

这也是一个山东人的村庄,我感觉,山东人爱养狗,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狗,开始我很害怕狗。有一次,表姐带我去劳动子家借东西,走进院子里,一条大黄狗迎面扑来,我吓的一声嚎叫,从身边的土墙水眼洞里钻了出去,大人们把狗喝住,却不见表姐身旁的我,在院里院外找了个遍,也没有找见我。这时,我已悄悄回到二姨家,两个表姐一进门就哭着喊:"俺小姨家的孩子找不见了",我二姨说"这不是在屋里",这给她们留下逢人遍说的笑话。

我二姨家门口有棵大枣树,秋天挂满了大红枣,我天天打枣吃,到后院摘花杏、梨和秋子吃,随随便便。更有趣的是逮蚂蚱,是叫唤的那种,学名叫蝈蝈。青岗岭土坡的草丛里,塬上的棉花地里,是逮蚂蚱的好地方,寻着蚂蚱的叫声,悄悄走近,细心观察,看清蚂蚱的确切位置和爬的地方,把布鞋脱下来,去扣蚂蚱,用力不能太猛,会把蚂蚱压死或把叫唤的音膜弄坏。蚂蚱咬人,扣住后,慢慢抬起鞋底,用手捏蚂蚱的后身,这样就可以安全的逮不少蚂蚱。蚂蚱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互相咬仗,你死我活的。所以,制作蚂蚱笼是我小时候的必学技能,麦秆编的容易方便,但不耐用;竹子编的漂亮结实,但很费手工,天天到在琢磨蚂蚱笼的制作,寻找材料,去看其他小伙伴的成品,而破坏扫把,成了惯犯,好在我姨我姨夫睁只眼闭只眼。

多少年后,我有空就去看我姨,童年我姨照看我的恩情,永远难忘。老远就看到我二姨在门口坐着,我走到门前,隔壁的大婶大声向我姨喊,你外甥来看你了,回头给我说,你姨天天在门前坐着看,说她外甥就要来了。每次离别,我二姨都流着眼泪,让表哥把准备好的挂面、红薯和苹果装到车上。

我二姨家西边,是青岗岭下的赵氏河,河对面有一家亲戚,我随外婆多次去走亲戚。下到赵氏河,河下流水断断续续,有许多小水潭,潭水清清,不停的有青蛙跳入,水里有小鱼游动。住在半坡的亲戚吃水,就从水潭里往回挑,小路崎岖坡陡,十分艰难。由于外婆脚小难行,所以,到哪儿都要住上几天,这刚好如我所愿,可以逛上几天,在河里抓鱼摸虾,就是水塘太小,不能游泳 ,而且每天吃的也不差。

冬天,白雪皑皑,躲在外婆的热炕上,吃外婆藏给我核桃枣,实在无聊,就塌麻雀,在院子中央,扫出一片空地,把筛子一边用短木棍撑起,绑上绳子,绳子哪头从窗户延伸到炕上,爬在炕上,看麻雀去筛子下去吃麦粒或谷子,聚拢的麻雀多了,快速把木棍拉倒,筛子下就扣住了几只麻雀,这样前几次还可以,再用,上当的麻雀就引诱不进去了。

做豆腐,我二舅是把式,冬天给生产队做豆腐去耀县卖。这样,我就成了二舅的跟班。早上,吆喝毛驴磨豆浆,给大豆腐锅下烧火、添柴,忙的不亦乐乎! 好处是可以喝一大瓢原味豆浆,有时吃些豆花,虽然没有调料,原汁原味也好吃。这只有我能例外享受,生产队的人说"人家外甥也来不了几次,让尝个新鲜",而家里其他表哥去,人家是要说三道四的。二舅喜欢我跟他去耀县卖菜卖豆腐,他把东西放在摊位上,架子车要拉到市场外放着,而看架子车的任务就落在我身上,我坐在车上,拿本小人书反复看,舅舅卖完东西,给我买个油糕或糖饼吃,算是对我的奖励。

我在外婆家的那些年,虽然寄人篱下,心里很痛苦,但有外婆的看护,我的童年毅然充满了快乐,玩了童年应玩的趣事,我知道了许多事,我去了很多地方,我获得许多人的关爱。山东人的性格影响了我,山东人的生活习惯也传给了我,尤其是外婆成为我最亲的人。

78年,我在立诚中学毕业,又被发配到童年的杨家河畔,在洪水中学参加高考,高考完后,我就去看外婆,外婆已双眼失明,用手摸着我的脸说"你长大了",我给外婆洗脸,打扫卫生,更换炕上的褥子。我刚上大学,我外婆去世了,我哭倒在灵前,伤心的泪水滚滚而下,哭声震天:我亲爱的外婆,你再等几年,等我挣了钱,我来好好孝敬您老,您就这么走了,给你外孙留下永远的遗憾! 我哭地不起,是我的表哥们硬把我架了起来。

我二舅80多岁去世了,我让朋友的车拉我赶回杨家河,在灵前跪拜痛哭,晚上守灵,没到九点,乐人们要收拾乐器回家休息,我问表哥为什么?表哥说"全夜咱包不起,钱贵",我说"让乐人们吹唱到天明,钱我出"。话说出去,乐人们说"我们吹拉弹唱到天明,你早早开车走了,我们跟谁要钱去"?我说"我陪你们到天明"。几个小时候的玩伴,这时,六指已是村长,算是村霸;学娃已是电工,人称"电老虎";老闷已是养猪杀猪老板,已是村里"暴发户",听说我不走了,非常高兴,再摆酒席喝酒。山东人酒量大,爱拼酒,几杯酒下肚,走关划拳就开始了。几个儿时玩伴,欺负我这个戴眼镜的"文人",轮番与我较量。说来也怪,那天晚上,我的拳花里胡哨,变化多端,把他们个个打败。拳划不过我,酒也喝不过我,谁能服气。过了一会,村长夹着麻将来到桌前,让把酒席撤了,把麻将摆上,说要赢一赢大城市人的钱,这分明是再次挑战。我不怎么会打麻将,就是人说的"二迷"(似懂非懂),但"屎把牛(屎壳郎)支桌子,只能硬撑"。说来奇怪,那天晚上,我的牌非常好,要啥来啥,三两张牌结起,就停牌了,多少次*弹炸**满天飞,几个牌友急了,纷纷下炮,想在气势上压我,我是愈战愈勇,把把都赢。我表哥在旁边算账收钱,我根本弄不清人家下几个炮的算法。这里麻将打的惊心动魄,那边乐人们卖力吹唱,不到天明,已经赢了几百块钱,我让表哥给人家乐人们把钱付了,表哥说,还剩不少,我说,你全拿去办丧事。从此,杨家河流传:"捏过(那个)外甥在西安啥都不干,专门研究划拳打麻将里"的坏名声。我那有这本事,分明是二舅在冥冥之中帮助我的结果。

以后再去我外婆家,门前的大槐树长的更粗壮,大舅早已去世,我妗子也已年老,每次去,把最好的礼品带上许多,拉着我妗子的手,久久不放,把几百块钱,悄悄塞到我妗子的手里,嘱咐老人家多保重,我有空还会来看您。虽然看不到我亲爱的外婆,来到这里,那昔日外婆的身影,在门前,在院子里,在屋子里,仿佛还在走动,那音容笑貌毅然在我眼前浮动,我似乎又回到童年的杨家河。

外婆的杨家河,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来源:《陝西文譚》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