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记:城市生活,需要一种广场性的酒神精神。郁闷的日子过得实在太久,这座城市的人们,急需借助某种活动形式,进行情绪和精神上的宣泄。卓越城,似专为年轻人而来;而当今的郑州,也许只有商业,才能给人民带来他们自己所需要的酒神般的庆典。962年前,苏东坡先生路过郑州西门、现二七广场,与兄弟苏辙分别,如果他能生活在现在,没准还会留下来不愿走了呢——这样一个活色生鲜、有美食有烟火色、内里充满酒神精神的世界,本来就是他的最恋。
1、见证、纪念,抑或告别
8月6日,还是赶在傍晚日落之前,来了一趟亚细亚·卓悦城。
广场上的人海,让我一下子有了回到近30年前的感觉——也是这样人挤着人,排队,喊叫,玩闹,无论进不进场消费,都到此地走上一遭。几乎成了一个节日。
倒确实有一种节日的感觉,郁闷的日子过得实在太久,这座城市的人们,急需借助某种活动形式,进行情绪和精神上的宣泄。卓越城,似专为这座城市的年轻人而来,因为它经营的项目、装饰的风格,都颇为时尚和新潮,妥妥地有一种网红打卡地的定位,何况白天购物狂潮过去,晚上还有一场由南拳妈妈和蓝光乐队主唱的“城市青年音乐节”呢。
但是,它又分明为了怀旧,为了链接一种顽强的记忆而来。
“卓悦城”的前面,是“亚细亚”三个字,商场里还征集到了老亚细亚商场的一些实物,据说今天上午开业时,还在广场上举行了恍若30年前的升旗仪式。多么隐秘而亲切的感觉,我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看到一些老人和一些中年人,他们静静地远望那座并不太高大的楼,久久没有离去。

今天这里是年轻人的世界。如果哪天有空了,倒可以不凑那份热闹,一个人慢慢走进去,从一楼逛到五楼六楼,看往昔已经离散的熟人故交,重新在记忆中出现,听那一句句温馨细腻的问候,再次萦绕于耳畔。
我和儿子,以及朋友郭力,就没有进去。那会儿还没有产生强烈的消费冲动,除了小朋友想去里面抱一只奖品熊外,我和郭力最初只是为了一种纪念而来。已经再次看到近30年前的那种“盛况”,不管它是短暂还是久长,我们来到,就算见证了——替那个最为心底不甘也最有愿心的已故去近三年的老朋友王遂舟,见证了。
是啊,这里缺王遂舟,缺依然健在的晋野、曹盛伟,缺一直关心亚细亚命运的史璞、韩梅等人。“亚细亚”30多年后又重新来过,这该多么让人喜悦而又忧伤啊。可是,这分明又是一座不相干的“卓悦城”,彼此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啊,该去的就让它离去,就像只有一个个新人登场,才有接连不断、活力四射的青春故事上演。
从这个角度说,不需要纪念,也不需要怀恋,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这才是时间淬炼和淘洗的意义。

就像不久前我在一篇《郑州又一大型商业体崩盘》(可点击查阅)的文章中所说:“老的去了,新的来了”“一个人若想寻找创新的灵感、创业的激情,还得奔赴这商业最前线。特别是,要和年轻人在一起”“商业运营的本质在于变,在于创新,在于激情;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旧人退场时无法完成的任务,将由一代新人登场接续,而后者,将会创造新天地。”
所以,严格说起来,我今天来到这个地方,又是为了告别而来:告别王遂舟,告别过去那个扎根在心中的亚细亚,告别自己的青春记忆,告别这座城市多年商业气氛的平庸无趣。而且,我还专门带着孩子在二七广场上走了几个来回,指着现在的亚细亚·卓悦城告诉他,这个地方的原址,曾在962年前,见证过两个大诗人苏轼、苏辙兄弟的告别。
“亦知人生要有别,但恐岁月去飘忽”。教孩子诵读苏轼《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之外》几句诗的过程中,我自始至终摆脱不了心底的些微伤感:时间可以抹平一切,谁能想到这个市声喧闹的地方,曾经那么兄弟情长、诗意盎然?罢了。
2、人民,需要充满酒神精神的广场庆典
在来亚细亚·卓悦城之前,我曾和郭力以及原亚细亚的“老员工”上官同君说起现在的运营方,舍弃“中国(河南)商文化博物馆”的方案而建“商场展馆”这件事,各自比较一致的看法是,他们这样做,“确实把格局做小了”。
据说新开业的商场一楼,开辟了一块面积为300平方米左右的展厅,以曾经的中原商战为题,展示了几十张老照片和一些帽子、书刊等实物,带人们进入“老亚细亚曾经的峥嵘岁月”。
联系到现在的运营方在接受新闻媒体采访时,一直强调此亚细亚非彼亚细亚,产权、业态、LOGO、人员等没有任何传承关系,就觉得这种打感情牌、记忆牌的营销、包装和宣传手段实在有些做表面化、符号化,浪费了一个极为厚重丰富的“好题材”。
“亚细亚”仅限于搞了一些业态、销售和服务手段创新吗?单单是启动了波及全国的“中原商战”吗?它的起步、发展、扩张乃至轰轰隆隆的倒塌,真的系于一人之身而与当时的体制、机制毫无关联吗?“亚细亚”的悲剧,今天还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大历史发展过程中,郑州出现“中原商战”,是偶然的吗?今后还会不会重演?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我看来,一直存在,而且常问常新。运营方和我们仅仅把它当作“纪念”,毫无疑问是大题小作了。不过作为一个商家,要谋划在现实中立足,要考虑不能拿历史当饭吃,现在能为曾经的“亚细亚”开辟一个角落,姿态其实已经很不错了,那实实在在算得上是一种追怀和敬重。
这样也好。我对史璞老师和郭力他们说,他们有他们的亚细亚,我们有我们的亚细亚,“别了,沧浪岁月,我将继续寻找并珍藏我的‘亚细亚’”。
这大街上每一个来的人,各自心中的亚细亚都有不同。舍弃将“亚细亚精神”神秘化、经典化,我想除了“创新服务”“以顾客为中心”等理念之外,我们每一个人都想在这里得到的,是内在情绪、精神在一个个集体性场合的释放,是一种朝气蓬勃、放飞自我的公众生活。

想想看,不是这样吗?过去物质短缺,亚细亚开业让人感觉到自己可以是进行选择、接受服务的“上帝”;现在社会内卷,卓悦城以针对白领和年轻群体的“潮玩食趣新领地”细分定位,给我们就以沉闷的生活带来一股新奇、一抹亮色,无论怎么样,它都以它较为准确的底层商业逻辑,提振了郑州人在这座商业城市中的某种消费信心。
或许,我们已经很难再像过去那个年代一样一呼百应,并长时间带着应者“一起摇摆”了。商业的迭代和创新越来越快,何况郑州还是一个外来互融的消费文化多元的城市。
但即便如此,夫复何求?当一个个类似于正弘城、卓悦城、“只有河南”这样的新兴商业体,以业态创新、服务领潮、体验打卡的方式激荡起这座城市“海平面”的一个个“巨浪”,难道不是一件让人期许的事情吗?

城市生活,需要一种广场性的酒神精神。正如今年2月我在赞叹南阳、洛阳两座城市的烟花PK秀的一篇文章中所说:
“民间的事儿,讲究的也是一股精气神,那璀璨的烟花其实和台上的小红花、奖牌奖章一样,都会把人的脸庞熠熠照亮。
“今年春节,驻马店天中广场举办各种民俗表演,也是人挤人、人挨人,从高空俯瞰下去,就像无数的蝼蚁在聚在散。那一瞬间,我惊住了:这些生民,他们来到这里,别无所求;广场容纳了他们,白天给他们以酒神般的欢腾歌舞,而到了夜晚,当他们仰望天空,又希望看到什么?不就是一簇簇璀璨绚烂的烟花么!我想,明年这里一定会有的。人民,需要有他们自己的庆典。
“许多时候,那转瞬即逝的时光留影,往往会成为精神世界中的永恒,它给这蝼蚁般的人生,洒上一些暖暖的光亮。”
在当今的郑州,也许只有商业,才能给人民带来他们自己所需要的酒神般的庆典。这些商业是演唱会、商场开业、节庆烟火等,而非什么曲高和寡的赛事、展销会、文化节。
不对吗?带着情感温度和人文色彩的商业场所和商业活动,总是那么具有吸引力,它们会让人们在满足物质性、身体性的消费欲望后,强烈地感受到精神释放的快感。奶茶、啤酒、美食,空间、色彩、歌声,俊男、美女、新新人类,这才是真实的人间。
人潮涌动的二七广场,久违了。
事实证明,只要围栏扒掉、交通畅通、天桥(部分)拆去、市场主体放开,你会一直是南来北往之人的旅途憩息地(建议现在的郑州高铁东站,也要实行这样的开放性)。
一座城市,总是需要几座这样的广场的。

3、时势将再造英雄
从亚细亚·卓悦城离开,我先是带着孩子慢慢走到位于二七路与西太康路交叉口的金博大城。那里昔日琥珀色的外墙面正在拆除并重新装修,据说其南部一部分将变作比亚迪城市体验中心。
闲置多年,这个二七商圈的主力干将终于找到运营项目,并“改头换面”,这让人为它感到高兴。“二七商圈无个体”,这句话的意思是,二七商圈范围内的单个个体如想振兴,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于整个商圈是否由低谷走向繁荣,所谓“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是也;而整个商圈的勃兴,又与一个个商业经营体的单独突围和创新有关,只是在重要性上,前者的权重占得比例更大一些。
这正像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中原商战”一样,“亚细亚”只是率先吹皱了一池春水,商城、天然、华联、紫荆山百货、郑百等其他商业主体的应战出击,才是当时的郑州商业在全国叫响名头并推动中国流通市场体制改革的“群体英雄”。
现在,历史性的巧合在于,在又一个经济周期作用到商业流通市场的关键时刻,全新面目的亚细亚·卓悦城又在二七广场率先掀起“商战”风暴,其无形的“带动”作用,已让郑州消费市场的挖掘潜力和未来前景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接下来,不仅是传统的二七商圈,近些年新形成并日渐成熟的其他商圈,必将形成一轮新的律动。
毕竟是1200多万的人口大市,毕竟是处于1个多亿人口的消费内需大省,毕竟是贯通中国南北、东西经济的“桥头堡”,这个城市的商业怎会一直平庸下去?
其实,自亚细亚“英雄会”之后,郑州乃至整个河南的“商战”传统一直都在延续:
作为连锁经营的发源地,这么多年,郑州培育并走出了太多的连锁经营品牌和人才(亚细亚的连锁经营虽然失败,却启蒙了整个中国商界);

河南在新世纪以制度创新的整体优势,孕育了跨境电商的“中大门”模式,至今已复制到全国20多个省市自治区,而且,作为电商重镇,近些年,郑州以及河南培育出了众多走向全国的知名电商企业,如唯品会、小红书、致欧科技、小花妞(有不少企业最早的基地都在郑州),等等;
无论是整体创新还是局部探索,河南的胖东来、鲜风等商业企业的发展理念或模式都在全国掀起了一阵又一阵旋风,万邦、四季水产等大型批发市场都形成了覆盖中西部乃至北方中国的辐射力。
这样一种“商战”,已不是原来针对存量市场、“教育”消费者的阵地战和内部消耗战,而是成了随着城市规模扩大、增量市场扩展、产品服务由量到质的转变、消费者理念提升和选择范围增加、市场销售方式多元化等因素的变化,而实现的更大范围、更高层次的商业进攻战,自然不再停留在原来“中原商战”的简单层面。

很难说这里面究竟有没有一种商业精神的传承。因为,区位、交通、物产、人口消费等独特而综合的优势,注定郑州乃至整个河南一定会在商业、物流等产业领域有所作为,并产生一些引领性的企业和企业家。传承与人有关,也与人文环境和商业道统有关,时势造英雄,英雄不出,道统何为?
所以,我们需要鼓励商业企业家群体性涌现。像胖东来于东来那样具有鲜明的个人英雄主义情怀和精神的企业家,产生的不是太多,而是实在太少了;我们之所以怀念那个已经远去的亚细亚时代,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怀念那个时期的英雄辈出。
当然,这样的商业企业家,在当今已主要变身为受成熟的商业制度、经营规范约束下的职业性老板,丹尼斯、正弘城(汇)、大张、印象城(万象城)、大观国贸,以及这刚刚开业的亚细亚·卓悦城,等等,它们之中有不少经营者的名字甚至并不被外界所知。但是,因为生长于容易产生英雄的商业土壤,他们的勇敢、热情乃至情怀、责任,一定会被历史郑重铭记。
就像我们一直记着王随舟、张淑云、张根湘、刘继臣、朱赵霞、王任生这些人一样。
河南商业经济研究会会长宋向清一直倡导“中国商文化博物馆”的筹建。这两天,他对亚细亚·卓悦城的重装亮相有一个比较精到的概括:“亚细亚书写了郑州人太多的故事,寄托了郑州人太多的情怀,其‘凤凰涅槃’是郑州商业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启动中原商业复兴的标志,不仅体现了郑州商业逆境下的复苏和反弹,而且彰显了资本对二七区乃至整个郑州市、河南省投资环境的信心,彰显了中原乃至全国线下商业旺盛的生命力”。
想一想这里面包含着太多的“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故事,展现出太多的由内需市场拉动而带来的“促消费”机遇,我想我们身边,或许会重新掀起新一轮的“中原商战”高潮。
那个宏大而鲜明的商业文化传统,似乎正在酝酿它自身破茧般的力量。
4、别走得太快,等等贪食爱美的苏东坡
久未在二七广场周围转,离去时,我索性沿着西大街,由二七纪念塔一路向东,慢悠悠地走下去。
下穿隧道早就开通了,这里的街道,开始变得整洁有序起来。烤鸭店、烧鸡店、牛羊肉店,琴行、养生馆、鲜果行,路两边一条条毛细血管般的街道相连的,是人间烟火气的活色生鲜、四处飘香。
去了平等街,路貌倒是很整洁,但大概是因为不擅长经营,整个街道显得人迹寂寥,与不远处的亚细亚·卓悦城、二七广场隔为两个世界。不过,它是静,是藏,是午餐后的茶点,是曲径通幽般的竹和亭。
于我而言,走走停停一杯茶,孙家大院的门楼寻访到了,魏巍故居后来立的门坊看到了,古城墙和城墙间的博物馆遥望到了,短短数里路程,我想我是看到了一个带着古典情怀又蠢蠢欲动的不一样的郑州。
962年前,苏轼和苏辙兄弟大概就是这样一路穿行过来的。那时,沿街也都是商铺,也都是烤鸭香气和烧饼味儿,爱吃的苏东坡,马上的挎包中一定装满了这些好东西。他们走出现西大街和顺城街交汇处的郑州古城西门,在现亚细亚·卓悦城所在的地方分了手,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思量和遥望。
我一直想,无论是现亚细亚还是二七广场的管理方,都应该安排一个显眼的角落,为苏轼苏辙兄弟立一个雕像。它和当今的“商场展馆”,并不违和,反而古今相映,成为这个地方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