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长期以来都是广受人们讨论的一个话题,以至于第八章的真谛其实早已被富有智慧的国人们挖掘差不多了。但是,真理易言,行之且艰,水君四德,我当自鉴。原文如下:
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夫唯不争,故无尤。
开篇老子用四字总结:上善若水。即一个人最好的状态应当如同水一般。那么水是什么状态呢?水有四德,诸君且阅。
一、善利他人
“水善利万物”我想这个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人人认可的真理。离开水,自然界将不再有生命。水这种善于利他的特质成就了水在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地位。因此君子观察水,就应当检讨自己是否也在执行利他助人的行为。
那么问题来了,水滋润善人的生命,也滋润恶人的生命;滋养豺狼的身躯,也滋养牛羊的躯体。可是我们世间人真的可以和水一样吗?我现在请问你:如果你身边有个生活状态很糟糕的亲友找你借钱,你借不借?
世间有世间法,纵然你有再多钱财,你也不可能无差别借钱给所有人。你在为自己萌生不愿意借钱的念头而感到内疚或不好意思吗?其实也不必。
水善利,人要善予。
什么叫善予?就是善于变通处理,视情况而定。我现在请问大家:一个人毒瘾犯了找你借钱,你借钱他,算是做善事还是做恶事?借钱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他不求上进,自甘堕落而依赖到处借钱为生、以不正当理由借钱,那是不必借的,你要知道什么是真善,什么叫真帮,切不可感情用事,哪怕你要背负骂名也要能承受。如果你所谓的善滋助了别人的恶,那你也会卷入到那因果中去,切记。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真无畏?值得每个人好好思考。有些看起来是善行最终结出恶果,有些看起来是恶行最终反而结出善果。比如父母溺爱孩子最终害了他,既然是爱怎么会有害呢?可见爱不一定生善果,看你怎么处理。比如你领导对你严格苛刻,可是使你学会了诸多技能,最终你跳槽的时候因此拿到高薪,那你是怨恨领导还是感激他?全在你怎么想。
二、有静不争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是通行本的说法,帛书版为“水善利万物而有静”。这“有静”二字用的甚妙。有静就是“心不动”,水不管做了什么心都如如不动。纵观中华儒释道三家,无不特别强调静心的重要性。
什么叫心不动呢?心不动就是“不执不住”。水有利于万物,而不执著自己有利的行为,这就是不争的根本原因啊。本无所争,何谓不争?
所以,我们反问自己。我帮过别人吗?帮完以后有所求吗?如果有所求,那就是自己标榜自己有功劳,既然有所求那实际上就变成了交换,你给我钱我给你商品。
要不要向水学习这一点就看各自的选择了,要学到什么程度也看各自了。做到的人也不必批判做不到的,做不到的人也不必要去嫉恨做到的人。
三、处下蓄积
“处众人之所恶”,众人恶什么?恶卑下。人们厌恶卑下而追求上进,这就是世间法,除非你避世,否则这就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老子劝我们不求上进吗?要让我们追求卑微吗?当然不是。
有人就问了:可是水的的确确就是处于卑下的地方啊?你只看到水在低洼处蓄积,你不知道水也有“偷偷”往天上升的时候啊,这就是水的高明之处。
水汽不升,云雨何来?
人不求进,以何谦卑?
所以君子观察到水在天地间的运动就知道:人当然要求上进,求上进是没有错的,不可耻。但是身名上求上进,心灵却要时常保持谦虚卑下。不可以盛气凌人、傲慢骄奢。因为人是通过求上进来利人利己的,而不是通过求上进来踩踏别人的。
所以,不要用老子说的水“处众人之所恶”来为自己的不求上进开脱。虚度年华、自甘堕落还谈什么保持谦卑这样的话呢?你根本就没资格说。
四、无形至柔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其实对于这一连串的排比,会其意就够了,不需过于执着文字。
比如老子说“居善地”了,那他假如没说了?那你就不用居善地吗?没说心善渊呢?你就不用心善渊吗?后面五个排比亦复如是。像这样的排比我想老子还可以列举出无数个来,老子用排比只是想强调一样东西,那就是:灵活善变。这就是水的无形至柔的特点。
老子也许想说:无论“居、心、与、言、政、事、动”乃至等等行为都能随时而行,随势而为,这样就称得上如同水一样无形至柔了。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不一定非要做什么,但是必要的时候我什么都能做。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君子不器”。
所以君子观察到水无形至柔的特点就反省自己:做人不应该给自己设置太多上限、限制。要像水一样,放在圆杯子里就呈圆,放在方杯子里就显方,至柔所以无不形。
我们世间人很多烦恼就来自于不柔而十分僵硬。比如我非要拥有一份这样这样的工作,自己给自己设置很多条件;我非要我的恋人这样这样才行,否则就不能相容;我非要穿这样这样的衣服、我非要吃怎样怎样的食品、我非要交怎样怎样的朋友……一生都在攀求,一生都无法安心。
你的灵魂如此僵硬,你的空间当然狭窄,屡屡碰壁,烦恼不断,又能怨谁呢?你如此精心地把自己打磨成一把钥匙,却发现天下没有匹配的锁。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你提一百个一万个限制条件,老天爷都满足你?那你坐在庙里面,大家都去拜你好了。
也许我们永远也不能像水一样柔,但是我们可以比昨天的自己更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