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剧评人|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话剧《断金》

2020年末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以《我爱桃花》辞旧迎新,张国立导演在落幕返场时承诺,《断金》也将在2021与长沙观众见面。

年至岁末,铁三角如约而来。

或许观众们更多看的是一份情怀。

金牌剧评人|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话剧《断金》

编剧邹静之用数年时间打磨剧本,满足了观众们对《铁齿铜牙纪晓岚》里铁三角再聚首的期待,量身打造出这部被称为 民国版“中国合伙人”的话剧。

《断金》以北京王府井原址东安市场的变迁为背景,通过富小莲、魏青山、贵宝三兄弟在落魄时结义,合伙在东安市场谋生,面对动荡不安的时代和起起落落的买卖,几十年间的爱恨纠葛、浓缩了从清末、民国到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社会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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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迥异的三兄弟面对各自人生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和坚守,而时间也最终将三兄弟推向了不同的命运。

“人生有三碗面最难吃——情面、脸面和场面。”

这是剧里佟四的台词,也像是三兄弟的写照,他们代表着三种不同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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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小莲图个长远,不活到人生的最后一天,约不出份量来,他会为了情面照顾怀有身孕的秀儿,也会为了情面选择从万盛和“净身出户”。

魏青山则像一部分的现代人,为功名所累,讲究契约精神,在意成功与否。他认为事业立起来、出人头地挣面子才是第一位的。

而贵宝这个角色则讲究场面,他骨子里随性潇洒,好钻戏园子是个票友。会逢人自诩自己是万盛和的东家,即便被踢出局了也会豪气的光着膀子说要晒晒龙。

断金的故事是老北京的故事,舞台上演员们京味儿的腔调和置景,彷佛让观众置身于几十年前的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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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版导演黄盈在其导演手记中提到 “邹先生的剧本以写实主义美学为底蕴,兼顾了布莱希特的跳进跳出式叙述体表演。”

《断金》以写实的风格进行舞台的呈现,而几段三兄弟身着白衣以灵魂姿态回魂跳进跳出的叙事段落也比较工整,只是完成串联的作用,而没有刻意将故事套在这种形式当中。

为了追求场景的写实,在舞台的空间中只保留了外景,枯树老井、高楼牌坊残垣断壁、百小堂的小屋,每一处的取景不是具象化的,而是经过提炼过的生活场景。《断金》在错位的人物关系,时空的不断流转,剧情的删繁就简中展现了百年商业街的兴衰。

金牌剧评人|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话剧《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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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节奏是《断金》的妙处所在, 剧中横跨长达半个世纪的光景,为了在舞台上表现出时间的流逝,导演通过四季轮转来进行呈现。戏幕起时设定为春天,既是史实东安市场的开业季节,也有着隐喻。

而春夏秋冬的变化也还包含着人生从春时生意盎然到夏时骄阳绚烂,直到最后转向衰败消散,白茫茫一片雪地里落个干净的隐喻。这种内心情感与外部效果的契合, 让每一场戏都有了它的“温度”, 导演不需要再过多地去强调人物的内心情感, 几处适宜的点缀便足将人物内心的“温度”提取出来,同时充满着诗意。

金牌剧评人|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话剧《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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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剧中借用时间来进行换景转场也颇有意趣,为了尽可能的写实,在整部剧没有出现特别明显的黑场或是拉幕,衔接的十分连贯流畅。在三兄弟合伙做生意的起初几年,导演选取了一些标志性的时代特色大事件,从晚清的新闻开始,用演员吆喝声延续,报童轮流上场卖报号外,点出万盛和初具雏形里发生的算得上头条的大事。而观众随着一声声的号外,听着听着就到民国了。而报到民国时,报童就会剪掉头发。在这样一个似梦似真的环境中体现时间的流动,换景的整个过程也能照应着贵宝面对万盛和的买卖时说的“我都不相信是真的”。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但若心不齐,该断的或许是对金钱的念想。一场大火烧尽了整个东安市场,也烧没了东安市场上的头号招牌万盛和。富小莲面对已是一片废墟的万盛和,他说:“要是楼没被烧,散伙就散伙了,可连楼都没了,我绝不能退伙。”为了已是名存实亡的兄弟情,即便散尽金钱他也在所不惜。可却对贵宝和魏青山来说,为了金钱,兄弟情不过是标好了价格用来换取富小莲情义的筹码。贵宝为了去山东走穴,可以将怀着孕的秀儿丢给了富小莲,无情无义地走了,临了还哄骗富小莲说秀儿是现成给他的媳妇儿。又如魏青山,为了*地征**扩建,让万盛和成为东安市场的头一号招牌,先是将贵宝和富小莲挨个从万盛和的股份里清理掉,接着又变着法儿赶走富小莲和他的百小堂。能共患难的三兄弟最终还是在发达时离散了。情义在患难时如同金子,却在万盛和越建越高的屋檐中变得越来越卑微。如金子般的情义也断了,断得干净、彻底。

金牌剧评人|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话剧《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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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的开场,是身着白袍的三个回魂老者,静静地回望着这一生的起起伏伏,时间在他们身上已早已失去作用,他们早已不争,也终于放下一切。正应了富小莲的那句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岁月静好,无非也就是天上的云卷云舒,地上的人在人好”。

而戏的落幕,是在白茫茫一片雪地里,富小莲和魏青山此生最后再见,万盛和倒了,百小堂却还在。富小莲说“人生在世犹如进场看戏,早到的有座,晚到的站着。站着也好坐着也好,都能把戏看完了。就有那样的人,进了园子不看戏,争好座儿,台上演的青山绿水、花前月下不知道。等好座儿争下来,戏散了,幕落了,灯黑了,想看没了...”静水不期起涟漪,青天无意生白云,人生在世,什么是可以放下,什么是必须放下,什么不该放下的,在落幕那一刻,或许都有了各自的感慨。

金牌剧评人|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话剧《断金》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戏台上百年光景付诸谈笑间,好像只有这静水流深,滔滔不绝。

原创作者:邱泽鹏 高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