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癌症毁掉一个幸福的家 (癌症对一个家庭的打击)

花样婆婆:一场因婆婆而起的家暴

晚上七点半,韩律来了医院。我惊讶地问他:"焰焰呢?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晚上没有课吗?"

"我先送焰焰回家了。晚上跟别的老师调了课,又跟主任请了假。"韩律的脸色很不好,苍白极了,他一边说一边凑近病床,看他妈妈的脸,"妈今天怎么样?"

我无奈地摇摇头,说:"还是老样子。"

韩律的神色黯淡下去,他摩挲着他妈妈的手,眼睛不眨地看着妈妈。

他不知道有多想亲自来照顾他妈妈,可是不行,他是毕业班的班主任,老师的责任,以及来自家庭的经济压力,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只能把照顾妈妈的重任交给我,这无形之间又是一种痛苦。

老太太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见到儿子在眼前,眼睛里顿时生出些光彩。

我把空间留给母子俩,走出病房。

主管护士在走廊里看到了我,轻声问我:"什么时候把费用续上?不然......"

医院昨天就催过了,我说很快就续。家里实在没钱了,我原本是打算动用我父亲的养老金,可今天上午,我却改了主意,最终没有把钱交到医院里。

我想跟韩律聊聊,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

晚上十点,护工来交接。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儿子,老太太心情舒畅,睡得很安稳。

我跟韩律坐在末班公交车上,沉默无言。

"护士刚才找你,是说钱的事吗?"韩律问。

我点头,韩律再次沉默。

我心里想着自己的事,也一样沉默。

夜里,怎么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想着怎么跟韩律开口。

没想到,却是韩律先开了口:"只能把房子卖了。"

我一惊,从床上坐起来,冲口而出道:"绝对不行!"

家里就只剩这套房子了,如果把房子也卖了,全家人的日子真就没法过了。不考虑大人,总得考虑孩子吧,再过两年焰焰高考了,到时候拿什么给她交学费?我不能让女儿也跟着遭罪。

韩律也从床上坐起来,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咱们可以换个小一点儿的房子,我算过了,差价大概会有30万,妈这几个疗程的费用,足够了。"韩律跟我分析。

"然后呢?"我面无表情,"这几个疗程结束后,还会有下几个疗程,到时候是不是还得把小房子也卖掉,咱们一家人去睡大马路?"我心里急,说话就有点儿冲。不像是讲道理,倒像是无理取闹。

韩律皱眉,这种语气说话的我,让他有些陌生。

"说不定到时候妈就好了。"他说。

我被韩律的自欺欺人气笑了,我在黑暗中望着韩律的方向,说:"隔壁病房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那个看上去比妈强壮十倍的年轻男人,今天出院了。并不是治愈了,而是他放弃治疗了,他要把钱留给老婆孩子。胰腺癌,就是绝症,治不好的!

"更何况,妈已经开始转移了,连医生都无能为力,你怎么还能幻想着几个疗程后,妈能好?"

韩律没有回答。

黑暗中,我听到他的呼吸渐渐重起来,我知道,我的话不仅让韩律伤心,也让韩律生气了。

但我不想停下来,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我希望韩律能够理性看待这个问题。

"妈有多难受,你知道吗?那些药就算再好,也并不是一点儿副作用都没有,每次化疗她都像受刑一样,每天都在痛苦里挣扎。可是,就算这样,命仍旧保不下来。我们就算以拖垮自己的生活为代价,去给妈做更多化疗,除了延长她的痛苦之外,也什么效果都没有。"

韩律没有反应,他用更加沉重的呼吸声,来对抗我的话。

"韩律,妈想回老家,这事她哭着跟我提了好多遍。"我缓和了语气,试图换个角度来说服韩律。

"你答应过妈,要带她去北京,去杭州,我们不如趁她还能活动,让她好好地出去散散心,这对妈来说,不是更好吗?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尽孝,答应妈的事没做到。这样一来,你的孝心也尽到了,妈最后的时光也能走得安稳,舒心。"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彻在黑暗里,打断了我的话。我只觉得眼前金星乱晃,耳朵里嗡嗡直响,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疼。嘴角有些痒,她下意识地舔了舔,一丝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我一向斯斯文文的老公,因为我说了实话,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你说够了没有?"韩律冷冰冰的声音透凉,他压抑着怒气,逼问我:"对妈更好?是对你来说更好吧!"

这样的韩律,对我来说过于陌生,我不明白自己的话哪里说得不对,让韩律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跟韩律虽然是相亲认识,但感情却非常好,结婚16年,偶尔拌嘴,但从没有吵过架,更别提动手。

当年女儿出生时,韩律开心地给女儿取名白焰,他说他是律,梁卿是卿,在化学反应里,氯和氢燃烧时,就会产生白色光焰。

这种不动声色的浪漫,曾让我无比心动,这种燃烧的心动,一直支持着我,走过婚姻里很多困惑和坎坷,如今却被韩律的一巴掌,全都打碎了。

"妈为什么会那么痛苦,你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你偷偷找医生问我妈还值不值得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把高价药换成了普通药,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律忍无可忍,但又担心声音太大,让女儿听到,他极力控制着音量:"今天护士让你续费,你为什么不续?我给你的那些钱去哪了?钱对你来说是不是比我妈的命还重要?看来我妈当年说得对,有那样的妈,就会有那样的女儿,这不就应验了吗?"

韩律仍旧在喋喋不休地指责她,没有尽心尽力为婆婆治病,但梁卿已经什么都听不进了。

像是被人在心上了一刀,黑洞洞的伤口里,鲜血直流,疼得我浑身直颤。

我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往门口冲去。

"你去哪儿?"韩律一把拉住我,"你要干什么?"

"我去给你看看,你的那些钱到底都去哪里了。"我努力压抑着自己,我快要爆炸了。

韩律一怔,放开了手。

不料,我打开门却看到门外站着一脸泪水的焰焰,我心里又一痛,伸手想拉女儿的手,却被女儿躲过去,我眼前一阵眩晕,心里更痛了。

女儿一定是听到了我们吵架的内容,她在怪我这个妈妈不竭尽全力救奶奶。

我绕过女儿,去开客厅的灯。匆忙中,腿重重地磕在茶几的角上,我忍着痛,开了灯,找到白天背的那个大包,拿回床上。

我从包里拿出整理好的一沓厚厚的票据。

我从第一张开始讲给韩律听,讲一张摆到床上一张,各种各样的收费项目听得韩律哑口无言。讲到最后,票据摆了大半张床。

那些项目,早就被我看过多少遍了,每一分钱花到哪里去了,我一清二楚。她没有那么多钱,我必须让自己的钱,花在刀刃上。

这就是我婆婆曾经嫌弃我的地方,她跟她儿子说:"小梁她太爱钱了!而这起源于她有一个为了钱而抛夫弃女的妈妈。农村有句老话,要想知道女儿什么样,看看她妈妈就知道了。"我6岁时没了妈妈,不是死了,而是妈妈跟人跑了,跟一个有钱人。

我们父女俩靠着我爸每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活了下来,日子太艰苦,造就了我从小就精打细算的习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在别人那里是比喻,在我这里是现实。

这样的习惯让我活了下来,却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找对象就是其中一项。

我跟韩律第一次约会,就给韩律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我问韩律每个月的工资多少钱,每个月的支出是多少,都花在什么地方,点点滴滴,连细节都不放过。

饭后,我更是要求把所有的剩菜打包,我直白地问韩律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都带走。

这样的女孩子一点儿都不可爱,跟爱情毫不沾边。喜欢浪漫的韩律并不喜欢,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提前结束约会,这才让他有机会了解我更多。我第一次遇到这么有耐心的男生,我愿意向他敞开心扉,把自己的过往和内心都展示给他看。

一次多过一次的接触,让韩律对我心生好感。在爱钱之外,他看到了我的敏感和倔强,也看到了我的体贴和善良。

只是,当韩律妈妈了解到我的家庭背景时,却极力反对我们交往。她跟大多数的妈妈一样,对我妈妈抱有很大的意见,她害怕自己的儿子,也会遭遇那样的境遇,宁愿他放弃这段感情,也不愿意他的婚姻生活有一点点风险。

其实,韩律妈妈想错了,我虽然爱钱,但只爱自己的钱,不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去换取更多的利益,不然就不会找韩律了。

反对归反对,面对儿子的坚持,韩律妈妈只好选择接纳了我,只是鉴于大家生活习惯不同,韩律妈妈没有接受儿子的意见,来市里跟他们一起生活,直到焰焰出生后,她才保持了每年来市里住几个月的习惯。那时候,我已经改变了不少。韩律的爱,给了我安全感,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突然失去依靠,吃不饱,穿不暖。内心的丰盈,让我渐渐变成了一个温和而又持家有度的女人。

只是,我从小没有妈妈,并不太会处理跟婆婆的关系,也幸好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几年来,她们婆媳除了没那么亲密外,倒也没什么大矛盾。

尽管我仍旧是个"抠门"的妈妈,是一个"爱钱"的妻子,但我扪心自问,对婆婆,我已经尽了百分百的心意。

韩律的话不仅是诛心,还让我意识到,那个敏感、倔强又讨人嫌的自己,有人一直记得。

"如果不把药换掉,你给的钱根本支撑不了这么久,即便如此,那些钱也不够,我动用了我爸的退休金,不然,我们家早就断粮了。"我努力让声音冷静,神态平和。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能已经肿起来,红红的手指印,会让我看上去很滑稽吧。

"妈!"焰焰看着我的脸,哭着走过来搂住我。我的身子一颤,没有拒绝。我拍了拍女儿的手,说:"妈妈没事,我跟爸爸商量点儿事,你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妈,我......对不起。"焰焰明显感觉出梁卿状态不对,哭着为自己刚才的任性道歉。

梁卿摇摇头,说:"没关系,妈妈明白。"

焰焰的假期基本上都是跟奶奶一起渡过的,她跟奶奶的感情深厚,听说要放弃给奶奶治疗,心里当然会难过,有那样的表现,实属正常,我真的理解。

韩律像是没听见我们母女俩的话,他的全部精神都放在那些票据上,他不知道,自己原以为的大笔钱,在病魔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