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赵黻《江山万里图》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画卷高44.8cm,长984.6cm,水墨,素笺本。
该画卷采用全景构图,以长江一带自然景色为原型,风格样式、笔墨语言等均体现出画家对自然山水的关照以及借此而提炼出的独特的艺术形象。

赵黻常居镇江一带,该地鲜明的地域环境和独特的风格特点,成为其绘画的主要素材,也是其画风形塑的基础。
同时,作者在画意的表达上,借“江山”主题而赋予画面独特的情感与内涵。
构图上,作者精心布置,画面上江水占据了近一半的空间,将江水通过精心勾勒,淡墨渲染,细心布置,使得浩渺江水有波涛汹涌、似有万里之遥,并与山石峭壁、崇山峻岭相结合,更加彰显出了“江山万里”的主题。
“江山”一语自南北朝时期出现在江淹的《江文通集》之中时,其自身已被赋予了含义,“江山”一语首先作为自然中山水景色的代名词,画家把江和山作为山水画描绘的主要对象。

一、赵黻《江山万里图》递藏考
赵黻《江山万里图》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是赵黻现存唯一一幅绘画作品,该卷高44.8cm,长984.6cm,水墨,素笺本。
该作品将长江流域的自然风景作为创作题材,采用长卷的构图形式充分展示了南宋的地貌特征,达到了移步换景的画面效果。
对于赵黻本人的记载最早见于夏文彦的《图绘宝鉴》:“赵黻,镇江人,作人物、山水、窠石、江势、波浪、金焦二山。有气韵,有笔力,师古人,无院体,惜乎仅作一郡之景,画意不远耳。”
在以上描述中分别记述了赵黻的师承关系及其风格特点,文中记载,赵黻的生活环境为镇江一代。
在艺术造诣上各类别的画科都有所涉及,并且受生活环境影响,画作中所表现的地貌环境过于局限,其自身的画作取景较为单一。

又清代卞永誉《式古堂书画汇考》中记载:“赵芾《烟江晩钓图》《乘风破浪图》《杨子风帆图》《金山图》《七焦山图》《四蒜山图》二。”赵黻作品中的金山、七焦山、四蒜山都位于镇江一代,这也肯定了赵黻生前的活动范围仅停留在镇江一代。
该记载也肯定了赵黻除《江山万里图》以外,还创作出大量画作,其中包括人物、山水等,但是作品都已经失传,仅剩《江山万里图》。
《江山万里图》最早记载于明代张丑《清河书画舫》,其曰:“绍兴中有赵芾者,居镇江之北固,画亦有神韵,署名多不着姓,后人得其画本,往往误称米南宫云,文休承严氏书画记载芾《江山万里图》一卷,是其证也。”
由此可见,赵黻不仅善山水,且兼人物,非院体画家,画中不善题跋。
在《江山万里图》卷尾,未见赵黻题跋,只见赵黻题“京口赵黻作”。
在此之后又有《石渠宝笈》记载:“宋赵黻《江山万里图》一卷上等吕一……御笔题签,签上有乾隆宸翰一玺。”

鉴藏印是研究该作品递藏关系的直接依据。
通过对此画鉴藏印的研究,发现此画流传所经人手不多,清代以后几乎一直流传于宫中。
清代吴奇贞撰《书画记》中记载:“画在登心堂,纸上计纸十二张,气色如新,用笔老苍,墨气淋漓,逼似夏禹玉,识五字曰:‘京口赵黻作。’前有张宁题‘长江万里图’五字。卷后有钱思复、陆树声、张宁等题跋,此图在杭城观于范成言手,即为曹秋老售去,时癸丑浴佛。”
根据题跋位置判断,该作品在绘成之后直至清代乾隆年间以前以前,一直处于私人收藏状态。
通过对跋中鉴藏家的整理,其中有关张宁的记载:“张宁,字靖之,别号方洲,海盐人,景泰进士,好直言论者以为,景泰天顺间谏官第一官,至汀州知府,善书画。”

知府这一官职在明代为一府最高行政长官,属于正四品,而钱惟善的记载见《大雅集》:“钱惟善(字思复,号曲江居士钱唐人)。”
钱惟善在元至元元年参加浙江省试时,深得考官赏识,因此名声远扬。
有关作品的流传在相关文献记载中言,该画在杭城范成言手里见过,后又经曹秋老之手,范成言与曹秋老二人资料欠缺无法查证。
其后张丑《清河书画舫》,其曰:“云:文休承严氏书画记载芾《江山万里图》一卷,是其证也。”
文休承是文征明次子文嘉,因此该画在明代还被文嘉所收藏。
《江山万里图》自绘成之时,就一直流传于达官显贵之手。
这些达官显贵本身擅好书画,同时自身也有着很高的艺术修养与热情,他们对于书画作品具有一定的认识与见解。
此作品能传于这些具有较高艺术修养的贵族之手,可见该作品在当时具有较高的收藏价值。
根据鉴藏印的时间推断,此画是在乾隆年间被重新发现,并且将其录入石渠宝笈,因此可以得出,此作在清代流入宫中。

在《江山万里图》全卷中,单乾隆的印就有十二方,这与乾隆本身的兴趣也有很大的关系。
乾隆在该画作中题跋时为壬寅年(1782年),而画作上还有乾隆“太上皇帝之宝”印玺(1795年),时隔十三年,乾隆皇帝再一次翻阅此画。
二、《江山万里图》笔墨语言与风格样式分析
画家的笔墨与其生活环境有着很大的关系,作品中的笔墨应该尊崇自然对象,这就要求作者在山水画创作过程中,从笔墨上区别于以往的山水画笔墨表现方式,南宋画家主要将注意力放在笔墨本身上。
“南宋山水画家极力淡化了与自然对象间的参照关系……客观物象对于它也就明显的失去了‘校正’的作用,笔墨只是在自己空间中发展,成为对于从前笔墨传统的‘形式继承’。”
因此,在这种笔墨样式的相比之下,南宋时期的山水作品,可通过笔墨本身来表现作品的意境。

有关赵黻技法渊源,清代吴奇贞撰《书画记》中记载:“用笔老苍,墨气淋漓,逼似夏禹玉。”
将赵黻的《江山万里图》局部与夏圭《溪山清远图》局部相比较,两幅画卷中的用笔确实非常相似,均表现在其“笔简意远,苍劲淋漓”的特点以及大斧劈皴用笔上。
夏圭《溪山清远图》中山石斧劈皴用笔凌厉尖锐,较为方硬,淡墨晕染较少,墨色浓淡关系对比更清晰。
而相较于《溪山清远图》中的用笔,虽然二者在表现山石时的用笔较为相似,但是赵黻的斧劈皴用笔较为柔和,用笔多聚锋,墨色更加简雅。
同时,夏圭的画面近景较为突出,远景清淡,远处空间处理比较飘渺,而赵黻的远景处理相对更加丰富,可以清晰的看到远山的轮廓,同时山腰间的云雾处理非常灵动,使画面更加有意境。
因此,《书画记》中所言逼似,更多的是体现在画面整体的感受上,而并非具体的技法上。

简略概括的用笔,得益于对树形技法的概括,画中树木虽种类繁多,但是在树木的用笔上都是以勾写的形式表达,全卷中除树木的主干用双勾以外,树叶、树枝都用单勾、点叶的方式表现。
正如潘天寿在《中国绘画史》中所讲:“至南宋,特兴一种简略之水墨画,脱略形似傅彩诸问题,全努力于气韵生动之活跃,涵缩大自然无限之意趣。”
在用墨技法上,清代李岱在《绘事发微》中曰:“墨法:用墨之法古人未尝不载,画家所谓点、染、皴、擦四则而已。此外又有渲淡、积墨之法墨色之中分为*彩六**,何为*彩六**?黑、白、干、湿、浓、淡是也。”将浓墨用在树木苔点的刻画上,而山石则用了略淡一层的重墨,再用斧劈皴对山形结构进行完善,表现出山石间的质感,最后再用淡墨大笔晕染,产生笔墨淋漓的效果。
“黑白”中的“白”用于云雾和山路的留白上,与画作其它部分形成鲜明的对比,体现了画面中的节奏感,使画面中的空间感更强。
赵黻常年居住在镇江一带,生活环境对其笔墨语言起重要的影响,镇江周边环境水资源丰富,多为丘陵地貌。

纵观《江山万里图》,山石被水系所环绕,山形并非高耸一类,作者在《江山万里图》中抓住该环境的地貌特征,将自然融入艺术当中,全卷用笔多以勾皴为主,再用淡墨将其渲染。
山石的小斧劈皴、具有鲜明特色的点叶形式,都充分反映了镇江一带的自然特征。
因此斧劈皴也成为赵黻概括自然景色时的一种用笔符号。
笔墨晕染较多的体现在江面与云雾上,云雾的墨色变化丰富且微妙,抓住了江面上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感觉,将气候环境烘托到极致。
三、“江山”主题的图式生成与衍变
“江山”画题自从出现至今,一直被当代画家当作一种标榜性的题材,因此“江山”题材的延续与发展定有自己经久不衰的原因。
“江山”从原来自然景物中江山变成人类意识中的某一种象征或隐喻,画面中所表达的内容已经不仅仅是人类单纯对自然的描摹,而是人类主观意识改造后的意象。

“江山”题材作为山水画创作中的一种类型促进着山水画样式的多样性发展,“江山”主题不仅是表现山水画表现的一种题材,而且包含着一种画意或意象的表达。
而“江山”题材的产生是否同样具有此种人文精神?因此将从“江山”画题的生成与衍变角度展开。
对于“江山”一词的解释,汉语大词典中有:“江山河岳。
《庄子·山木》:‘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船,奈何?’晋郭璞《江赋》:‘芦人渔子,摈落江山’。又,借指国家的疆土、政权。
《三国志·吴志·贺劭传》:‘割据江山,拓土万里。’元无名氏《百花亭》第三折:‘指望待整乾坤,定江山,安社稷,辅皇家救困扶危。’”在宋代诗人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中有“江山如画”之佳句,在宋代诗人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有“千古江山”之感叹。
因此,“江山”二字不仅指自然江山河岳,同时也象征了国家疆土与政权。

在师承以及摹古等传承关系下,同一主题的绘制出现在不同的时代。
石守谦《移动的桃花园》中有:“当风景成为人们心中的胜景之时,除了在转化的过程中逐步累加外表地貌之外的人文内涵,还经常伴随着图绘形象的出现,协助这个胜景意象的视觉形式,以取信于人,并用于意象的传播。”
“江山”因为它自身特殊的含义,成为了大多数画家创作的主题。
“江山”主题作品的内涵不仅象征着政治权力,还是很多文人野逸思想的表达。
而在各代“江山”主题作品的发展上,所象征的内涵又发生了哪种改变?当自然中的“江山”逐渐被画家们和文人们赋予人文精神,不断促进“江山”主题画作内涵的发展。
那么不同时期的画家又是以何种精神来处理“江山”题材的画作的。
同时,不同时期的画家所创作出来的作品又体现出了某种精神特点。

结语
《江山万里图》之所以可以体现出江山波澜壮阔之气势,得益于赵黻对于画面别具一格的图式经营。
整幅画面气韵贯通、笔墨丰富,多元素高度融合统一,将长江一带的自然景观概括总结于卷面之上。
画面中,作者将高耸的山石与波涛汹涌的江水结合,层峦的山石与风浪交加的江面形成鲜明的对比,突出该作品应有的气势。
山间和江面上用云雾烘托气氛,使画面气韵生动,反映出灵动的虚实变化。

蜿蜒的山路上,忙碌的行人畜牧,以及宽阔的江面上正要出行的舟船,这些物象使画面充满了生活气息,也衬托出作品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