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振华Terminexus全球港口摄影大赛获奖作品©作者:魏伟
作为最年轻的央企,7月25日成立的中国矿产资源集团担负着解决铁矿石产业痼疾的重担——外矿依存度高、国内钢铁产能分散,而这正是捆束产业向前发展的两大痛点。
疯狂的石头
中国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1年,我国进口铁矿石11.2亿吨,其中自澳大利亚进口6.9亿吨,占比61.7%;自巴西进口2.4亿吨,占比21.1%,两大国占比83%;剩余铁矿石进口来自印度和南非,分别为3341万吨和4025万吨。
另外一组数据,更给铁矿石市场增添了波谲云诡的色彩。
2021年中国进口铁矿石11.2亿吨,即便同比下降3.9%,中国自有产量有所上升,铁矿石对外依存度依旧高达75.7%,与此同时,我国铁矿石进口额达到1846.7亿美元,同比大增49.3%,进口单价出现大幅上涨,在大宗市场创下铁矿石进口以来的最高纪录。
矿是炼钢的,房子军舰是钢造的,在环环相扣的产业链,中国作为全球铁矿石的最大消费国,对这一战略资源并不具有话语权。
在内部,我国虽然矿石资源丰富但品位较低,而且由于中国铁矿资源分散,以中小型矿山居多,开采困难、开采成本高。归结起来,国内铁矿资源的特点就是:开发不足,资源禀赋差、铁矿品位低和开采成本高。
外部来看,2021年,四大矿山铁矿石产量约为11亿吨,占全球总产量的45%。四大矿山不断通过提高主力矿山产量和提高科技应用水平降低生产成本以保持对全球其他铁矿石生产商的行业持续竞争能力。2020年,四大矿山铁矿石FOB成本(采矿成本+选矿成本+运输成本+土地使用税+管理成本)在17.5美元/吨-22.6美元/吨之间,全球铁矿石FOB成本为32.6美元/吨,而中国铁矿石FOB平均成本为71.1美元/吨。
据此,四大矿山拥有了“降维打击”的优势,一方面国内矿产品位不高,成本较高,而进口矿产质优价廉,这就使得四大矿山实现了寡头垄断的局面,他们的发货量极大程度地影响了国内铁矿石的供应。作为典型的卖方市场,中国买家不断失权,再叠加地缘政治因素影响,都为能源安全蒙上一层阴影。
有步骤还击
2021年11月19日,铁矿石期货触及阶段性最低点509.5元/吨后开始触底反弹,截至2022年2月11日涨至849.5元/吨,漲幅近66.7%,而针对铁矿石价格出现异动的情况,国家发改委表示,近期铁矿石价格过快上涨存在炒作成分,将加强监管。
随即,相关部门接连释出两个“工具包”。
中钢协向国家发改委、工信部、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四部委上报了“基石计划”,旨在用10年至15年时间,切实改变我国铁资源来源构成,从根本上补足钢铁产业链资源短板。
“基石计划”提出,到2025年,国内矿产量、废钢消耗量和海外权益矿分别达到3.7亿吨、3亿吨和2.2亿吨,分别比2020年增加1亿吨、0.7亿吨和1亿吨。“基石计划”已初步明确提升国内矿产量、支持国内废钢回收和利用、在防风险前提下加快海外矿开发三大举措。其中,我国将全力提升铁矿资源源头控制力,逐步建立稳定的海外铁矿资源基地和产业园。

图源:新华社
2022年7月,酝酿已久的第二个“技能包”浮出水面:中国矿产资源集团成立,后续将负责整合国内的铁矿石进口业务,并以市场化集中的方式与外国矿山就铁矿石价格进行商谈,并以两条腿走路,以稳健的方式投资开发海外矿山,*管双**齐下提高中方对铁矿石行业的定价权。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片( 图源:中国钢铁新闻网)
9月伊始,新成立的矿产资源集团高层一口气会见了全球三大矿山淡水河谷、力拓、必和必拓并签署战略合作协议。下游的十余家钢企又纷纷在公开场合表示将“积极参与、全力配合”同中国矿产资源集团的业务合作。
有业内人士猜测,“为提高效率,中国矿产资源集团可能将钢企的已有采购贸易渠道进行整合,在短期内运作起来,逐渐积累对外谈判的筹码。”
但是这两个“技能包”并非即时生效,海外矿企和机构已主导国际铁矿石定价机制多年,想要打破这一局面,显然非一时之功。而且,以集中采购的方式与国际矿业巨头谈判的结果,也受到市场质疑。
首先,四大矿山并不情愿与一家企业来进行采购合作,且之前已经签订的长协也将遭受冲击;其次,更为重要的是,铁矿石交易极度市场化,中国矿产资源集团的资源服务及效率能否满足各大钢厂的个性化需求,尤其是如何处理其与民营钢企的关系,也是业内担忧的问题。
此前,中国曾试图针对主导全球铁矿石贸易的矿业公司结成统一战线,在全国范围内谈判长期供应合同。但这一制度最终被放弃,因为许多钢厂,尤其是中型钢厂常在现货市场价格下跌时购买铁矿石,价格上涨后出售。
港口的角色
目前国内铁矿石贸易过程主要为淡水河谷、力拓等矿业龙头公司负责采掘,后与钢铁集团关联的贸易公司如五矿发展、或厦门象屿等综合贸易商等进行交易,再运输至国内港口成为库存,最后由贸易公司销售给钢企进行冶炼业务。
中国港口既是铁矿石的接卸地,也是堆存地,更是混矿作业的前沿阵地。
2015年,巴西淡水河谷根据自身发运路线长、海漂周期长的特点,开创了40万吨散船巨无霸Valemax运载铁矿石的先河。虽然大船入华之初受到中国干散货船公司的*制抵**,但是淡水河谷通过与中国大型船企合作,只为锁定较低的长期运费成本这一意图最终破除了船公司的顾虑。
大船入华一方面降低单独运输成本,提高了船舶运载效率,另一方面创造性地把不同特质的铁矿石大规模地铺到中国港口,把销售阵地前置,缩短与终端用户的距离,这一为中国市场“定制化”的销售战略,扩大了淡水河谷的效率与效益,也让澳洲的矿山有样学样,纷纷在中国港口开展保税矿和落地混矿的业务。

大连港 资料图
以大连港为例,他们早在2020年就开展了高水平的不同国别的混矿业务。由于在实际生产中,钢铁企业使用的含铁原料来源广泛、品种繁多,而且各个参数千差万别,包括矿石品位、粒度和杂质含量等,因此,为满足生产需要,钢铁企业通常需要配矿混矿生产出成分均匀一致的原料。据此,中国港口与矿山开展了更广泛的装卸、仓储、保税、混矿、贸易等业务合作。随后,宁波舟山港进一步拓展了与国外矿山合作的可能性。

宁波舟山港 资料图
2020年10月,宁波舟山港股份公司宣布与淡水河谷新设合资公司,建设鼠浪湖码头的西三区项目,项目投资总额为43亿元。对于中国港口来说,其地位不仅仅是原材料的储存地,更逐步向集接卸、生产、加工、仓储、分销于一体的综合性铁矿石供应链集成中心拓展,有助于帮助宁波舟山港打造多功能的国际铁矿石基地。
2022年9月,中国矿产资源集团成立中国矿产资源集团舟山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50亿元,持股100%,注册地在浙江自贸试验区舟山市,该公司主营铁矿石储备、港口现货销售等业务。仅月余后,宁波舟山港股份公司发布公告表示,由于国家相关政策的调整、变化,公司友好终止了与淡水河谷在鼠浪湖西三区的合资公司项目。
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中矿集团的成立导致了港口与矿山的合资公司的破产,但不可否认的是,中矿集团舟山分公司的主营业务确实与西三区合资公司项目高度一致。这对于诸多雄心勃勃,意欲与国外矿山开展更多层次合作的港口来说,是否要转向与中国矿产集团的合作?这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验证,但是中国矿产集团确已主动拜访中远海运集团、山东港口集团,希望与之在航运、港口等方面加强合作。
港口圈(ID:gangkouquan)认为,“铁矿石话语权”这个议题,绝不仅是中国矿产资源集团一个央企能够承载的责任,基石计划也更是一个需要长期推进实践的战略。一个杂糅了国家战略资源、高度市场化、个性化需求等诸多特点的行业,上游有强势的矿山、机构,中游*码有**头、铁矿石贸易商,下游有需求各异的钢厂,这样一个复杂而漫长的产业链中,以一己之力去改变行业现状无异于西西弗斯。但是能源安全将始终是亘古不变的话题,无论是基石计划还是中国矿产集团,都像是在深厚冰层上的敲击,有可能有所突破,也有概率无功而返,对于这家年轻的央企和产业链上下游的港口、钢厂来说,都是一种可能性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