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青岛,准备行装。打开衣橱,一一检视,发现了几件古董。一件棉衣,一件衬衣裙,安瑞井的。
拿着这件棉衣,试穿了一下,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一笑,与衣服无关。
那年,刚买了这件棉袄,穿着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你得承认,有些人的审美是有短板的,他们只对华衣艳服、花枝乱颤倍加青睐,对一些小众的、特立独行的衣服风格视若异类。
一个男同学,调侃说:哟,你这是披着被子吗,是不是从东北那嘎达来的。
自认不是心眼太小的人,却为这事整个聚会对那位男同学热络不起来。
衣服没有问题,是我喜欢的风格。安家的衣服,通常有黑与白的强烈视觉反差,不规则几何形状,随性洒脱,极富艺术美感。
我一直都不算胖,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穿肥肥大大、飘飘洒洒的衣服。
想起一个朋友所说:人在衣中晃,越晃越时尚。难道我超时代提前解锁了时尚密码?哈哈。
怀着女儿的时候,基本处于冬季。我穿着一件鸭蛋青色的棉袄,表里能分开那种,两个大大的口袋。棉服是时兴的式样,很宽松,我穿着这件外套,竟有人忽略了我怀孕这件事。来年春天,他们看我抱着女儿,一脸惊讶:这是谁的孩子?
我说:我的呀。
他们更疑惑了,说:啊,什么时候生的?
我莞尔一笑:三个月了。
不得不说,那件宽大的棉服作用不小,云山雾罩,瞒天过海。
对安家的衣服很上头。长长的,宽宽的,大的廓形,但是不呆板,因为它会玩图案,打破黑色的沉闷感,风格很稳定。
我生活节俭,唯独对买衣服,从不手软。只要喜欢了的,无论什么价格,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喜欢简单、经典的款式,舒朗,圣迪奥,后来是安家,颜色以黑白居多。
衣橱里,挂着太多的衣服,经年累月,积尘蒙灰,却没舍得扔。
那些年,工资微薄,这些称得上昂贵的衣服,曾经惊艳了我单调乏味的青春年华。那么温柔的姿态,那么纯粹的快乐,无论穿起来端庄典雅,还是轻松闲适,让自己从内而外拥有了一份流转的情怀。
作为一个极少敞开心扉的人,有时候,多么需要一件心怡的衣服呀,从内而外拥有了暖意,是四月陌上花开缓缓归的春天,是夏夜凉风吹拂的淹然百媚,是秋日阳光下的胭脂流年,是冬天漫天飞雪映梅花的纯净端然……
看着一件件衣服,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黑发红唇,以最低调的姿态生活,以最别致的衣服示人,自信于自己的艳寂。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开始喜欢平淡静默,布衣素颜。不再逛商场,不再买衣服。花落肩,香盈袖,人淡如兰,空出一颗宁静的心,来承载素月秋色。
头上长出的白头发,不再忙不迭地拔掉;眼角新添的皱纹,慢慢地就习惯了,接受了,平和了。
真正的美,是冬天的梅一样,干净脱俗。是不动声色,是欲说还休,是简素飘逸的衣中,那颗羞涩的、丰盈的、自由的灵魂。
我的生活,越来越简单。看书,喝茶,在野陌行走,始识疏朗之足贵,荻花雪颜,方知淡泊之为真。
自从女儿上大学,我们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却保持着一种最舒服的状态:放松,不焦虑,如鱼在水里,鸟在天空,妥贴而自在。
分别的日子,互不干扰,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相聚的时光,互相穿对方的衣服,不洗脸,挽着发,窝在沙发上追剧,聊八卦,扯闲篇儿,想吃什么就去做,或者出去买……
女儿吃着葱油饼,自嘲说:妈妈,为啥我一回家,从国际白领范儿,秒变翠花,就差手上来一盘酸菜了。
没关系啊,只要你觉的舒服就好,可以仪态万方,也可以是柴禾妞儿。
其实我看得出来,每次见面女儿都是用了心的,想在妈妈面前展现最好的自己。就像我,每次见面,也不会潦草敷衍,尽量做到让女儿以我为傲。
这不是虚荣,是一种珍惜,在意,得体,不怠慢。
找出一件烟紫偏灰的丝质连衣裙,因为衬裙偏粉,揉合成了一种裸粉色。几年前买的,没穿过几次,嫌它娇艳,就搁置在一边了。参加人间富贵花的婚礼,应该相宜吧。
去青岛,动因是参加婚礼。婚礼女主角是初代网红,事业成功。婚礼盛大,名人荟萃,对着装有要求。
女儿特意买了一条裙子,长袖修身,裙长曳地,烟云图案,有黑色和紫色两款。女儿自然是喜欢黑白款,但是婚礼要求紫色,她选了下图五的颜色。
事先发图片给我看,征询意见。乍一看,衣服一般,但是已经没有时间重新买一件,我就和稀泥,说:你穿上应该挺好看的。
事实上,那天在酒店大堂,她下来接我。远远走过来,高挑的身材,明朗的笑容,吸引了众多目光。
我由衷地赞叹道:衣服果然很漂亮呀。
女儿哈哈一笑说:这衣服,必须化妆,端着架子,才能撑起来。否则,人一垮塌,再不化妆,就跟睡衣差不多,而且还是我姥姥家那种农村土炕上出土出来的。
哈哈……
女儿看一眼我的裙子,说:你这件裙子挺好,比我这件好看。
我说:好几年了,从箱底扒拉出来的。
女儿说:那又怎样,我妈穿什么都好看。
我们一唱一和,相互吹捧是日常,主打一个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
在山高水远的生活里,有人说,你很美,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