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
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绿色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教授级高级建筑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毕业于天津大学建筑学院，硕士学位。获中国建筑学会青年建筑师奖。中国建设科技集团中央研究院绿色建筑研究中心副主任。担任中国建筑学会绿色建筑学委会常务理事、主动式建筑学委会副主任委员。住建部科技委建筑设计专委会委员、建筑节能与绿色建筑专委会委员。倡导建筑师引导的全生命期正向绿色整合设计体系，擅长生态城市、文化教育、科研实验、既有改造、建筑师负责制等领域，以设计实践引导绿色发展。
domus设计中心：我们知道您与崔愷院士一起于去年出版了《绿色建筑设计导则》一书，作为作者，能否谈谈您的创作初衷和期待？
刘恒： 我们编著《绿色建筑设计导则》一书的初衷其实很简单，一方面是为了呈现整个绿色建筑行业的发展状况，展现我们集团和中国院在这个领域获得的成果突破；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通过这本具有广泛借鉴和应用价值的图书，为业界同行呈现出一条生动且系统化的绿色设计操作路径，从价值观的输出、到实施的方法体系、再到主要要素的梳理，甚至是实践中的应用方式，都一应俱全，真正让国家的绿色倡议实实在在地落实到设计领域的各个层面。
▲《绿色建筑设计导则》崔愷 刘恒主编
▲《绿色建筑设计导则》发布会及展览现场
在我看来，这本书更像是一部手册，在绿色设计领域为我们的设计师指明前行的道路。其实现在行业中是有很多绿色理论、绿色技术和绿色产品的，但缺乏一个系统化框架将它们有机地整合起来，而我们希望做的便是弥补这一空白，于是在崔院士指导下，我们开始着手这本图书的编撰工作了。从设计本初开始，我们的编辑思路就很清晰，既不走向技术化，也不能让内容空洞，而是让所有细节都能落到实处，最终形成了一套实用理论。
▲《绿色建筑设计导则》实施体系
从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这本书还是得到了业界的广泛关注和认可，究其原因，我想还是因为其语言朴实、易懂，能让设计师们清楚地看到方法和路径，同时又遵循大家平常做设计的正向逻辑，更容易带入且接受度更高。此外，这本书囊括了大量的实践案例，其中很多项目都经过了长时间的使用后状态测试，验证了设计的有效性，从而具有现实意义。总的来说，这本图书的出版也充分展现了我们集团在绿色建筑设计领域的积极思考，同时也体现了作为国有企业的社会担当。
domus设计中心：您在《绿色建筑设计导则》中提到“绿色建筑是全生命周期的考量；建筑师的设计也应走向全周期、全过程的把控”——关于建筑师的全过程把控，您认为绿色建筑设计与建筑师负责制之间的关系是？二者的联动发展将为行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
刘恒： 谈及绿色，其实其本身就意味着应该立足于全生命周期考量。虽说全周期所囊括的范围很广，甚至还涉及到拆解还原，但我们作为设计师在项目的创作过程中，如果能把视角放大，不只针对建筑本身，而是把建筑和环境作为一个共同体来看待，便能发现更多机会。在空间维度上，我们需要将视角放大，不仅要关注场地本身，更要看到场地周边的城市，将城市视为一个富有生命的共生体。
另外，我们还要将视线放到时间的维度上，从初期的规划，到之后的建筑单体设计和建造，再到真正的使用反馈，乃至更为长远的回收再利用、拆解和生态还原，这才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大周期。我们设计者只有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大背景下，才能发现更多新的视角和关注点，进而挖掘出更多的创作机会。就目前的行业现状而言，其实我们很多的项目设计就形式、立面或功能来看也面临着瓶颈问题，而且与低碳可持续的主题背景并不完全吻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全生命周期的理念其实扩大并丰富了设计的范围，我想这也应该是绿色建筑真正关注的方向和领域。
▲雄安设计中心——微介入改造
关于绿色建筑与建筑师负责制之间联动的问题，它其实涵盖了两个层面：一个方面是理念和要素的必备，另一个是要有促进建筑师发挥作用，甚至包括各方协同管理的模型机制。这两个层面虽维度不同，但缺一不可。因此我们在 做绿色设计时，首先要关注全生命周期，发现更本初的可能性，只有这样的创作才更容易被大家所接受，而且对环境的破坏也最小。 在建筑师负责制应用落地的过程中，全生命周期同样也是衡量检验的一种标准，设计师需要以此为考量，甚至对场地垃圾的消解过程是否绿色、能否将破坏降到最低作为检验设计好坏的要素。
实际上，我们在雄安和深圳的项目中就已经在尝试实行建筑师负责制了，尽管也遇到了制度体制上亟待解决的一些问题，但这个方向我认为是正确的。不管是做绿色生态设计还是帮助建筑最终建成落地，建筑师的作用都应该是举足轻重的。 在从设计深入到建造层面推进的过程中，这种系统性、引领性的整合以及多专业的协同，甚至产品和造价的平衡，建筑师都需要拥有主导和把控能力，其实，建筑师与业主本就是站在同一立场的，都是为呈现更高品质的项目在努力。 由此看来，建筑师负责制一定是未来的方向，尽管在推行过程中还需要不断完善、更迭制度的细节，同时也要求建筑师团队自身推进全方位的优化整合，但大家都已经在积极地探索和尝试，我相信未来一定会有美好的前景和发展。
▲雄安设计中心——既有建筑绿色低碳改造
▲深圳哈工大国家重点实验室集群——低能耗高层科研实验建筑
domus设计中心：随着AI智能科技的发展，您是否认为建筑师的作用会逐步被软件取代？
刘恒： 我觉得建筑师的作用是不可否认的，当然，科技的进步同样是不可回避的。智慧化语言、智能平台、人工智能，这些都是未来的发展方向。诚如我们做绿色设计并非意味着要回归原始的山洞，如果我们不接受新科技肯定是不对的，所以我们既要运用传统智慧，也要重视科技的力量。
▲海口职工活动中心——基于地域气候适应的设计示范
科技的力量永远都是值得肯定的，它也将在绿色效能管控方式等方面给我们带来惊喜，但这些并不能代替人的地位和作用。相比较AI在技术层面的优势地位，人类最为核心的能力便是多要素的平衡。即便大数据库十分完善，但还是需要我们自己在平衡需求的过程中做出最后的选择。世间所有事都是基于共同目标下的相对优化解，而这个相对优化的过程必定是以人的意志为判断的，而其中一些前置性的判断则需要更为宏观层面的把控，根本不是某一类基础数据就能够完全代替的。回归到未来建筑师的角色定位，我同样相信我们更多的是从宏观层面把控判断从而实现多元的平衡，在这一基本的原则之下，策略是否准确、调控是否精细、数据来源是否可靠，则需要依靠大数据系统的反馈，形成一个动态交互的过程。
▲上海临港星空之境游客中心——“纸飞机”零碳建筑示范
domus设计中心：近期，“百子湾最美公租房”的项目再一次引发了人们关于城市居住空间话题的广泛讨论，作为城市建筑类型占比在90%以上的建筑空间类型，城市居住空间的范式完全可以决定一座城市气质和面貌的走向。您觉得在中国千城一面的今天，我们应该如何设计好城市的住宅建筑？
刘恒： 确实，如你所说，居住的话题时刻都能引起社会广泛的关注。站在建筑师的角度，居住问题既涉及到体制因素，也涉及国人生活方式，受到影响的因素太多。单就设计层面来说，可能也是受曾经的居住布局以及日照这些参数限制的影响，我们的居住模式完全被限制了，由此造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多住宅设计变成了机械式倒推的过程，先计算日照，然后是挤出更多的面积，再适度地调配，最后做一个院子围起来。这种设计方式毫无疑问消减了很多居住可能，这也从某一个方面造成了你刚才所提到的千城一面的问题。
▲合肥上海世外学校幼儿园
反而在类似于公租房、社会住宅这样的一些更具社会意义的项目上，会有很多有趣的设计创新，突破了典型的住宅模型。在我看来，面对复杂的住宅问题，还是应该从根本上放松某些制度的限制，适度地鼓励多样化和市场化，比如日照时间是否可以适度增减，高密度城市可不可以放开日照的限制，毕竟人们获取阳光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局限在住宅空间内，这样的技术调整完全可以解决很多低收入人群的住宿问题。只有打破原有的住宅设计模型，我们才会创造出更多多样化的住宅形态。其实，现在有很多社会住宅设计已经开始探索创新，甚至有一些完全打破了住宅的边界，这种功能转换结合的模式，一定会带来更多可能性，也能够从根源上解决居住建筑所面临的诸多问题。
▲雄安设计中心——风雨光廊的人性体验
domus设计中心：您心目中的理想城市是怎样的？我们知道您也参与了雄安新区的项目设计工作，您觉得雄安模式会成为未来中国城市发展的样板吗？
刘恒： 雄安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中国未来城市空间发展的方向，因为有很多重要理念都将在这里落地实施。单就理想城市而言，我觉得首先是要有地域性，它必须跟人发生联系才行，每一个地方有这个地方特有的模型和方向，不可能简单地照搬照抄，所以我们总是说做设计要因地制宜，这便是最重要的前提条件。我理想的未来城市应该是绿意盎然的，办公和居住不再只是纯粹封闭的室内空间，而是与自然环境交织，人们能够在触觉和视觉层面与之互动，形成一幅美好、多元的画卷。当然这幅画卷并不排除高密度的建设，不排除特殊功能的利用，其基础是与自然交互、交融，向自然开放。在未来的理想城市中，生活场景完全与自然相融合，人们在室外交流办公，生活方式更加健康，这就是我心中的理想城市，一座与自然交融的城市。
▲未来城市意向——“大树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