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老大突起眼珠道:“芊妹,你是潘家的人呢还是杨家的人?”潘芊脸一红道:“我自然是潘家的人。”潘老大道:“既是潘家的人,怎地胳膊肘向外歪护着仇人?”潘芊道:“我……没有,我只是想冤家宜解不宜结,若能就此和杨大哥和好……岂不是好事一桩?”潘老二厉声道:“还能和好么?哼哼,你这般护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声音如枭、尖刺难听。
潘老四叫道:“你左一声杨大哥,右一声杨大哥,是不是看上这姓杨的小子了?”此人练的是鹰爪功,脑门光亮,说话如口中含痰。潘芊脸更加红了,道:“没有,没有的事。”潘老三道:“没有就好。”几人口中说话,手上却是不停。
潘芊看杨太又陷入险境,惊道:“五位哥哥,你们快请停手罢。”潘老三道:“要是不停手呢?”潘芊也有些急了,道:“那我……我便教杨大哥提防了。”潘老大冷笑一声,道:“好,你就教啊。”突然左臂暴伸,迅猛的向杨太左胸下抓去。
潘芊惊叫道:“杨大哥,这是龙爪手第三式‘落飞檐’,抓的是你的前臂三阳络和曲肘的‘天井’、‘少海’二穴。”杨太听了,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正要出招去挡他的龙爪手,哪想得到他击胸是假,抓臂是真,若自己不懂,招至半途,刚好是送自己的前臂和曲肘去给他抓住,如此一来,一条手臂便给他抓废了。危急之中,疾忙变守为攻,抬掌击向他面门,潘老大不及使实这一招“落飞檐”,抽身斜避,狠狠瞪了潘芊一眼。
跟着潘老二、潘老三又连连向杨太下杀手,潘芊皆惊呼点醒杨太,杨太得她提示,才屡屡化险为夷,忍不住抬眼向潘芊扫了一眼,见她一双妙目也正灼灼向自己瞧来,心下一动:“难道她当真不恨我这仇家?”而潘芊目光与她一接,猛地眸子大亮,既激动又兴奋,跟着忙低头羞涩避开。
杨太顿时心旌摇荡:“这位潘……潘姑娘当真对我起意了么?”一颗心怦怦急跳,忽听得潘芊惊呼一声:“啊,杨大哥,小心,弱柳扶风,自坤至乾。”原来他刚才一分神间,即被潘老二、老三、老四同时前后夹击袭到,潘老四使一把短刀,自下路反撩而上,杨太听得惊呼,疾忙左脚踏向坤位,再回退向乾位,如狂风拂柳一般,恰到好处的同时避开了三人的合击,但胸前衣衫仍是嗤的一响,被剥去了一大块。群雄看了这潘氏三虎的配合出手,均惊叹诧异,情知换作自己,多半是避不开了。
潘老大怒喝道:“你当真要帮这仇人不成?”潘芊道:“我……不是的,我只想盼两家罢手……”潘老四扬了扬手中短刀,道:“你若再帮他,可休怪我们不念兄妹手足之情。”二人说完,又加入*攻围**杨太的战团中。
潘芊极力想不出声,但在杨太每每遇险时,忍不住又要出言指点,群雄暗道:“这潘姑娘深谙五人的武功套路啊,但瞧她的神情举止又像是丝毫不会武功的样子,真是怪事了。”
潘氏五虎连连遭潘芊点破,不但杀杨太不得,还屡屡陷入险境,在天下英雄面前可说大失颜面。潘老大再也忍耐不住,铁青着脸道:“老四,老五,你们去。”二人会意,操起两把短刀,向潘芊扑了过去。
潘芊惊呼一声,欲要转身而逃已不及,杨太急要抢过去相救,但潘老大、老二、老三过来*攻围**阻止,杨太舞枪一阵疾如雨点的急刺,那边厢潘芊已传来一声惊呼,杨太转头看时,见她一条手臂已被利刀砍断。双目喷火,大叫道:“不可伤潘姑娘性命……”眼看潘老大又一掌击至,他并不抵挡,却一枪自肋下搠向了潘老二,这一出打法谁也料想不到,潘老大的来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他当胸,但潘老二也被他一枪掼穿了心口,一个吐血而退,一个喷血倒在地上。潘老大和潘老三惊呼一声:“老二。”抢去抱住了他。
那边潘老五举起短刀仍向潘芊砍去,终于也扑的一刀插进了她腹中,二人闻得大哥二哥惊呼,回转头来看时,杨太已将箫枪一折为二,两根短枪枪尖刺至面门。潘老四挥刀挡架,滚身避开,但枪尖只是偏得一偏,仍插入其肩头透骨而过。潘老五的短刀仍插在潘芊腹中不及拔出回架,被枪头插入了后心,立时气绝倒地。
潘老三叫道:“五弟……”抢过来扑向杨太,杨太已抱起潘芊,往前一滚,躲了开去。潘老三一摸五弟鼻端,已没了气息,霎时痛哭,要向杨太扑去。潘老大道:“老三,我们先走罢,此仇日后再报。”他见五人中去了二人,伤了一人,已不能敌杨太,是以喝止了潘老三,将潘老二的尸体扛在肩上,潘老三也将潘老五的尸体扛上,潘老四受了伤,但可自己行走得。潘老大怪啸一声,三人几下纵跃,转眼间去得片影不见。
杨太将潘芊抱在怀中,惊慌道:“潘姑娘,你……你要挺住才好,我这便找医圣陈三因来给你医治。”抬眼扫了一遍群雄,要看陈三因是否也上山夺诀,陈三因医术高超,著了《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一书闻名于世,故人称陈三因,群雄尊称他为医圣,因在刀头上讨日子,难免不受伤,是以对他从不敢得罪。
杨太扫了一圈不见陈三因在人群中,一时惊慌无措。潘芊靠在他怀中,却脸色大红,满怀喜悦,毫不以眼前生死为意,显然以得靠在他怀里最为快乐,低声道:“杨大哥,你别叫我潘姑娘,叫我阿芊或芊芊,好不?”
杨太眼中噙泪,道:“好,芊芊姑娘,你……你可一定要挺事,万不可有甚不测才好。”欲要设法给她医治,却又不知如何下手,几次伸出手要拔出她腹中短刀又收回。
潘芊甜甜的点了点头,笑道:“嗯,我会挺住的,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挺住,杨大哥,自我见到你,我……我心里就很高兴,就想一生一世跟着你,什么潘杨两家的仇怨也不顾得了……”杨太心下大动,道:“好,阿芊,你便跟着我,我们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潘芊两眼放出喜悦的光芒,笑靥如花,露出了两个圆圆深深的梨涡,道:“是真的吗?”杨太点了点头,道:“阿芊,你要挺住,咱们这便去找陈三因。”抱起潘芊欲往山下奔去,潘芊忽地一口血吐出,吓得他手足无措,忙又将她放下,再也不敢动她身子。
南渡方丈和剑通道长、忠烈师太见状,暗叹了一口气,不知潘芊能不能坚持住,忽三人背后“三焦俞”、“阳纲穴”“神堂穴”“大椎穴”诸穴一痛,已被人点了穴道。三人武功震烁武林,有人竟能欺近出手点了三人穴位,真是匪夷所思,正自惊疑,头顶处已跃出一人,落到了场中,只见他一身锦袍,头上并不戴长翅幞头,目露精光,是个朝廷的文官,一诧:“此人是官府中人,难道也要掺和江湖中事?”
辛人展走了过来,行礼道:“雁荡剑派掌门辛人展请了,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到来有何吩咐?”那官员道:“本官名讳不足与你们道,本官到此,是奉命捉拿杀害先帝的三位凶手和找回《龙蛇诀》。三位凶手可在这儿?”扫了一眼四周。
辛人展道:“他们并不在此间。”那官员瞧向了石顶上的《龙蛇诀》,道:“既如此,《龙蛇诀》是朝廷急寻之物,本官要带回去呈还朝廷。”说罢大步上前要取《龙蛇诀》。
辛人展身形一晃,挡在他身前,笑道:“大人既不报名字,也不见有官文印信,便凭这一身随随便便穿上的官袍前来自称是官爷,难免让人生疑。”群雄连连道:“不错不错。”
那人面色一变,道:“辛掌门,你要阻朝廷命官不成?”辛人展笑道:“是否真的朝廷命官,单凭阁下一张嘴难以证实,说不定阁下作恶多端,还是朝廷要擒拿的要犯呢。”群雄均笑了起来,暗暗佩服辛人展的机智和能言善辩。
那官员道:“好,那本官就领教领教辛掌门的落雁剑法。”双掌掌心相对,做了个起手式,右手便一掌向辛人展斜削去,掌沿如刀,辛人展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连连闪退,那人不待辛人展站稳,又双掌盘舞着着进逼,毫不取守势,群雄见了,也暗惊不已:“此人虽是个文官,可只怕许多一流高手的武将也不及他。”
辛人展初时讥讽于他,此时见他出手不凡,已不敢托大,况且尚未弄清楚他身份来历,怕他真的是朝廷命官,那雁荡剑派日后难免遭朝廷官府刁难,当下仍只以守为主。
那文官突然双手环抱,使了一个“大紧箍”,似要将辛人展箍进怀里,辛人展一喜,暗道:“我正好可拿他的穴道。”将剑一抛,左手拿向他胸前“巨阙”、“膻中”穴,右手击捣其腰腹。但一碰触到其穴,只觉一阵炙热,同时右手击在其腰腹处如同击在钢板上一般,立知他练的是*钟金**罩或金身不坏体一类罩门武功,此人是点穴制穴的大高手,岂能让人轻易点其穴道反施其身?任何一处穴道俱被他用神功罩住了,除非对方的内功远在其上才能破得。辛人展不敢拿实,足尖一点,欲要往后退出,发现那官员的双臂已然如两扇大门一般关拢,一股大力从他背后击来,吓出了一声冷汗,这是“摧心掌”中最厉害的“后摧心掌”,怪不得他能将前面的诸穴封罩得严严实实,不及细想,往上冲天跃起,那官员一箍落空,伸手接住了辛人展半空的落剑。
雁荡剑派掌门一招间被人夺去了兵器,众人均是骇震,程人远道:“掌门请接剑。”将剑掷过去。辛人展接过剑,唰唰数剑递出,这一下立时现出了雁荡剑派掌门的大杀气,如闻萧萧宿雨,那文官扔掉辛人展的剑,拔出腰间判官笔自半空猛向辛人展插落,辛人展举剑格挡,双笔击在剑锋上,当当作响,辛人展的剑刃被击得弯了下去,手臂一阵酥软。那文官占了上风,辛人展看势不妙,左手伸指点向了持剑的手臂,一道真气注入三络经后,剑刃立时挺直,将那文官的双笔震了开去。
辛人展手臂再不屈缩,使了一轮直剑,刘豫兵器为短,难以攻入他剑气范围,又轮到辛人展占了上风,双方一时打了个难分难解。
南渡方丈和剑通、忠烈师太三人运气冲穴,但运了几下,不知刘豫采用的是哪一路的封闭穴手法,竟找不到打通穴位经络的法门,且三人被封的穴道和手法又各不相同,忙了一阵,依然毫无进展。三派门下弟子看他们脸色不住变化,知他们遇到了疑难,少林派的南怀、南通,武当派的玉真道长,西天目剑派的忠静、忠闲两位师太都各自想来助本派的掌门解穴。南渡道:“刘大人的手法虽然了得,但也非无可破解,不须劳两位师弟假手。”南怀和南通便躬身退后站立,玉真道长和忠静、忠闲三人一怔,明白了方丈之意,跟着退立一旁。原来南渡等三人知若不能自行解穴,需旁人相助,三派已然输了,且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开,到时大家围作一团手忙脚乱在帮掌门人解穴,成何体统?那文官正是想到了这点,故才先点了三人穴道,好阻止他们夺诀。
群雄暗道:“此人一双判官笔横架竖击,纵横捭阖,端的厉害无比,兼之打穴手法一流,连南渡方丈和剑通道长等人均着了他的道儿,难道《龙蛇诀》要落在他手中?”
拆了三十多招后,又轮到了辛人展占上风,人群前一青年男子叫道:“辛人展,你敢伤我爹?”天通道长道:“你爹是谁?”那青年男子道:“我爹是河北提刑,姓刘名豫便是。”群雄登时哗然,哈哈大笑起来,满脸尽是鄙夷不屑之色。那青年男子道:“你们笑什么?”天通道长道:‘你爹果然是个好爹,只不过是个做贼的好爹。”那青年怒喝道:“你敢诬辱我爹?”天通道长道:“岂是我诬辱你爹?不信你自己问你的爹去。”那青年瞧向了父亲,自然不会开口去问。
那文官已满脸通红。原来此人叫刘豫,是河北提刑,出身务农世家,自幼缺乏教养,品行不端,名声不怎么好,他曾偷同窗的白金盂、纱衣。元符年间考中进士。政和二年任殿中侍御史时被谏官攻击,圣上赵佶不想揭发他过去的丑行,下诏不要追究。不久,刘豫多次上书讲礼制局的事,赵佶嫌他不懂礼制贬为两浙察访。宣和六年判国子监,不久才拜官为河北提刑。那青年男子是他的儿子刘麟,并不知父亲当年的丑事,将父亲的名讳说了出来,以为可以吓退群雄,不想反而让父亲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
刘豫羞愧难当,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有道地缝钻进去,遂一矮身攻向辛人展下路,如翻狸如惊兔,招式怪异,辛人展急忙唰唰两剑下削,这两招名曰“割袍断义”,削向的是自己*体下**,最能于危急中脱困,可也是危险至极,若稍有不慎,这一招便将自己双腿削断也有可能,刘豫瞧出了机会,铁笔推了上去,辛人展眼看一腿不保,急忙一翻身,侧头向刘豫面门撞去,只听砰地一响,二人昏厥了过去,各自额头处起了一个如鸡蛋般大青包。这二人若非功力相当,这一撞,功力弱的必定头骨碎裂而死了。
二人手下人急抢上前,将二人抬了下去抢救。
这时,一高一矮两个蒙着头脸的黑衣人走了上来,矮的甚是魁梧,手拿一条禅杖,高的似一杆竹篙,手持双剑。众人见这二人只露出眼睛,也不觉奇怪:今日大凡上玉皇顶的,自然是来夺诀的,而夺得诀后,自然想找一个隐密的所在偷偷将武*学功**上,断不会让人知道身份并去寻他抢诀,是以伪装或包裹起来是最好的办法。
那蒙面铁杖人看《龙蛇诀》在石顶上,大喜,也不打话,一蹲身便扑了过去,付人婴抢了出来,伸手拦道:“这个《龙蛇诀》已然有主了。”蒙面铁杖人道:“谁夺得了?”付人婴道:“自然是我雁荡剑派了。”蒙面铁杖人道:“如何归你们雁荡剑派了?”付人婴道:“我掌门师兄力战数敌,打败了萨迦派的贡赞,又打跑了杨太,现下和刘豫又不分胜负,但总归是我掌门师兄胜的多,你要想夺诀,也需等到我掌门师兄醒过来比过再说。”这句话既叫人好笑,似乎又无可辩驳,蒙面铁杖人道:“你的掌门师兄何时醒来?”付人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蒙面铁杖人骂道:“难道你的掌门师兄没醒过来,咱们便一直在这儿陪守着他么?”伸开蒲扇一般的大手向他当胸抓去,道:“下去罢。”付人婴竟无法避开,被他抓着胸口掷向了崖下。
众人神色一凛,想不到此人武功如此高强,只一伸手付人婴即遭擒,毫无反抗余地,只道付人婴必死无疑了,忽十余根数丈长的绳子呼呼呼呼的横扫而出,在付人婴身下交织成了一张绳网,将他卷抽回了顶上。
众人又喜又诧,凝神向甩绳子之人看去,认得是南海黎山派的掌门黎长坤和门下弟子,无不对黎山派弟子感激之极。
那铁杖人向黎长坤瞪了一眼,黎长坤微微一笑,道:“黎山派黎长坤来领教阁下的高招。”说罢,身形一晃,将肩头渔网抛向那铁杖人,跟着渔杆点点,向那铁杖人当胸攻至。
黎长坤三十多岁,身形健壮、胸膛黝黑结实,肩搭渔网,衣袖和裤脚高挽,手上持着一根长竿,竿头处系着一根带大鱼钩的绳子。他身后另跟着二三十人,个个如他一般行头打扮,手中也提着一根长竿子,只是肩上没搭着渔网。众人方知黎山派的掌门以肩搭渔网作记,其他人不是掌门,谁也不得在肩头上搭渔网。
那铁杖人将杖一挥,欲要割烂他的鱼网,那鱼网不知是何物打造,竟割之不破,他又抓在手中扯了几下,也是无法撕烂,大叫邪门。黎长坤将系着渔网的绳子一扯,收回渔网,再向那铁杖人抛罩去,犹如捕鱼一般一网网抛下。众人从没见过以网为兵器和这般武功招式的,尽皆称奇,同时他攻敌时人和渔网一齐攻至,实是让人两难兼顾。
那铁杖人见他招式尚好对付,倒是天上罩下的那张大网难以应对,若被他困住,可有些难脱身了,退避了数招后,抓住了鱼网和黎长坤对扯,黎长坤内力不及他,被扯了过来,他正要一拳击出,发现黎长坤浑身挂满了其他鱼网,心想自己这一拳过去,只怕未及伤他,反被他缠住手臂了,疾忙收拳改为起杖,一杖击向黎长坤头顶。黎长坤急速一转,一手小鱼网已撒在他杖头处,网住了他铁杖,那铁杖人气得破口大骂,拖杖疾退。
人人均被黎长坤这奇怪打法惊得目瞪口呆,黎长坤微微一笑,像是欺那铁杖人已黔驴技穷,又撒网而上。那铁杖人灵光一闪,铁杖猛往上一抛,将渔网冲向半空,然后徒手飞向黎长坤。群雄低呼一声:“哎哟,黎掌门没了渔网,只怕不妙之极。”果然一阵啪啪、咔嚓声响,黎长坤脑袋反转向了身后,两臂被折断,一根鱼竿也被拗断数截,人已倒在地上。
那铁杖人杀了黎长坤后,铁杖和渔网才落下,他伸手抓住铁杖,将杖上的渔网抖落在黎长坤尸体上。这一下事起仓促,人人猝不及防,均料不到他竟想到了用这招破黎长坤的人网双击,惊诧不已。
一黎山派老者悲怒道:“结天网阵,为掌门*仇报**。”数十名黎山派弟子长竿一抖,竿尾长绳挥出,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绳网,向那怪杖人“呼”的盖了过去。
黎山派世居南海边,以打鱼和采燕为生,手上所持的长竿便是用来撒网刺鱼和在岩石上采集燕窝的,天长日久,手中的竿子成了兵器,化出了“渔网功”和“采燕功”数门武功。众人所使绳子杂七杂八,但因散开或结拢时有迟有早,进退有序,互不妨碍,是以这一套“渔网阵”不比黎长坤抛出的渔网逊色。一根缠上,第二根第三根便接踵而至,直至数十根加在敌方身上,捆得严严实实,到时要拉要扯,要分成几块,全由自家了。群雄想不到众黎山派弟子手中所持之长绳竿尚能结布成网钩阵,“采燕功”更是变化繁复,皆是称奇。
那铁杖人见长鞭织成了一张大网卷至,长竿带着鞭钩,呼呼生风,不敢硬接,倒身而退。那老者又纵身赶上,带领弟子阵形一变,十余把鞭钩搭在一起挥绳卷来。那铁杖人无可闪避,一下被困在了网中,缠住了手足。另一个蒙面人忙持剑抢近,在黎山派弟子身后一阵劈削,七八名黎山派弟子登时被杀。那铁杖人这才得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扯网绳。那些网绳并非黎长坤所持的怪异渔网,在他力扯之下,登时断了两三根,然后抬足将鞭钩一阵疾踢,数名黎山派弟子躲闪不及,胸前立时被鞭钩插入,惨呼倒地,缠住他的长绳便一道道脱开了。
那铁杖人身子一纵跃出,哈哈一笑,携着另一黑衣人纵身向石顶抓去。眼看《龙蛇诀》要被两人抢去,忽石后一根长棍敲了过来,那铁杖人疾忙缩手,喝道:“是谁?敢在石后暗算你爷爷!”石后转出了一灰布长袍老者,足踏芒鞋,头大耳阔,手执长竿,不知是谁。
那铁杖人骂道:“原来是个土佬儿,土佬儿不回家耕田种地,养鸡养鸭,也来夺诀找死么?”那持长竿的老者也不生气,嘻嘻一笑,道:“两位想必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佛煞鸳鸯’贤伉俪了,‘笑面阎王’方老兄何必还蒙着脸面?”
群雄神色大震:“‘佛煞鸳鸯’?听说他们是帮源峒方腊手下的一对猛将夫妇,男的叫方七佛,人称‘笑面铁佛’或‘笑面阎王’,女人叫‘紫罗玉煞’玉修罗,方七佛年青时在安徽铜陵宝觉寺出家,但他是个酒肉和尚,骄恣狂妄,惹事生非,使得合寺僧众俱怒。一*他日**听得寺中有僧人挖得了一个宝贝,便想去偷,被寺众发觉后,饱揍了一顿撵出了寺去。他怀恨在心,躲在后山中,欲夜半潜进寺去放火,岂知在一山洞里发现了一本武功秘笈,是宝觉寺一名极了不起的高僧名宿创下的。那高僧每日拜佛念咒,忏思前生因果,想到死后十八层地犾的情景,因而悟创出一套杖法。然此杖法杀气太重,那高僧并不告知寺众,欲行毁去又觉可惜,遂寄藏于石缝中,此后圆寂西去,不想被方七佛找到。方七佛学了三式后,武功大进,跳到宝觉寺里将合寺僧众杀了个精光,此后他跑到寺后数里外的尼庵里*戏调**女尼,搞得满庵鸡飞狗跳,庵里的主持向佛门僧侣求救,少林寺、洛阳白马寺等一些佛门高僧前来围剿他,他才逃了去。不过庵里的一个美貌女尼却对他动了心,追随他而去,这个女尼便是玉修罗。二人厮混在一起,形骸放浪,不知廉耻,做了一对毒鸳鸯,佛门僧尼两路人马曾多次联合追杀他们,均被二人逃脱。此后二人投身方腊,做了方腊手下的主帅,因方七佛当过和尚,军中称之为‘佛帅’。他恨极僧人,遇佛杀佛,遇僧杀僧,并不承认是佛门弟子。后来帮源垌兵败,方腊遇害,方七佛和玉修罗才在江湖上消失多年不见。”
众人看另一个黑衣人比方七佛还高,当真是方七佛的老婆么?将信将疑。那铁杖人哈哈一笑,将面罩去掉,露出了一颗光溜硕大的脑袋,道:“土佬儿你认得我?很好很好,方某便是遇佛杀佛的方七佛,这么说来,你是要将《龙蛇诀》让给我的了?”群雄一凛:“果然是他们夫妇。”
灰布老者也哈哈笑道:“使得,使得,方兄过去取便是。”
方七佛便要上前取诀,发现他拦在前面,并没半分让开之意,登知这土佬儿是在戏耍自己而已,一时气怒交加,喝道:“乡巴佬叫什么名字?先报上名来听听。”一杖向他咽喉处捣来。
灰布老者低呼一声:“拔舌杖法?”知道方七佛的阎王杖法共是十八式,依十八层地狱之名而取,分别是“拔舌”、“剪刀”、“铁树”、“孽境”、“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故也称“阎王十八杖”,与他相斗,如入十八层地狱一般。这路拔舌杖法共是三十六招,招招攻人咽喉部分,要将人打得舌头吊出,然后伸手抓住扯掉。灰布老者不敢怠慢,一仰头,使了一个铁板桥功夫避了开去,笑道:“方七佛,老儿可没有挑拨离间*谤诽**害人,大可不必用这招让老儿去尝这滋味。”这拔舌地狱要惩罚的便是在世间挑拨离间、*谤诽**害人、油嘴滑舌、说谎骗人者,所受的刑法便是鬼差会掰开受刑者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然后慢慢的拉长,生生的拔下,当真奇惨无比,那灰袍老者若挡不住方七佛的来杖,被他击中,便会舌头吐出,被他一把扯掉。
方七佛道:“你说没有便没有了么?”顺势按杖下击,灰布老者又侧身躲过,直打得石碎四溅。
灰布老者知道他的拔舌杖法尚有数十式没使出来,若只取守势,难挡架得住,遂棍头一探,先取他中路要害,他的棍子和黎山派掌门的差不多长短,方七佛不把黎长坤的采燕杆放在眼里,自然也不把这根细杆儿放在眼里,大杖硬砸下来,群雄想他这根小棍子抵得什么事?多半要被砸断了,岂知灰布老者一带一提,犹如钓鱼人一般,长杆避开他铁杖,已在方七佛身上击了一鞭,方七佛登时衣破肉绽,总算灰布老者忌惮他杖重力沉,没敢全力而击,但也已打得他狂怒至极,叫喝道:“好,那你教唆守寡妇人再嫁,或是为她牵线搭桥总是有罢?”将手中怪杖一抖,往灰布老者左手五指截去,那老者刚避开,右侧杖影又往另一手五指截去,灰布老者道:“这又是什么杖法?”
方七佛有几分得意道:“剪刀杖法。”那老者面露不悦之色,愠道:“老夫一生不碰女人,见了女人掉头就走,现在还是童子之身,如何会去教唆妇人再嫁?荒唐荒唐。”原来剪刀地狱的刑罚便是被剪断十根手指,是以方七佛的杖头始终不离灰布老者的手指。
方七佛哈哈一笑,道:“那你现在想碰女人都碰不了了,已然迟了。”猛往他双手攻去。那灰布老者手掌移向那儿他的杖头便攻向那儿,于那老者其他的身体部位并不加以一招,众人看得莫名其妙:“这姓方的怎地这般笨?既逼开那人的双手,可以攻他头颈胸腹各处啊,怎地连变一下招也不会?”
殊不知众人这般想法方七佛何尝未想到?只要他一变招攻向那老者的其他部位,那老者又不是这般出招引开他杖头了,而是立时得以反击攻向他了,方七佛之所以逼得那老者全身门户大开,皆因那剪刀杖法的功劳,是以一套武功有一套武功的路数和要义,驳杂乱来不得,只有旁人另加手攻击才可。
方七佛连使了十余招剪刀杖法均无法伤得那灰布老者的一指,恼怒异常,遂招式一变,采用“围点打援”之策,招招攻向那老者腰间,引得那老者挡架拆招时,再断其十指,这种打法果然奏效,那老者腰间左右两侧立时杖影交互闪现,群雄只见一团黑影成一个三角叉子,在那灰布老者身遭来去,无一不是力沉威猛之招,难以挡架。
灰布老者以轻打重,不敢与他的铁杖硬碰,只得使用四两拔千斤的巧劲,拾起黎长坤的采燕杆,以打虎棍和采燕杆接连在两侧使了数招“调虎离山”和“伏虎南山”,堪堪引开他攻向腰间的杖影。但他刚刚化去腰间和十指之厄,方七佛杖法又大变,叫道:“好啊,这次你再也休想问我是什么杖法。”将杖一抛,在左端一击,铁杖立时在灰布老者头顶处汇成了一黑圈。
那灰袍老者看那光圈有几分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方七佛叫嚣道:“土佬儿,看看你上辈子是什么孽蓄罢。”一运掌,黑圈向那灰布老者脑袋罩下,只需罩到他头上,立时便是脑浆迸裂之灾。那灰布老者只得低头弯腰,但那黑圈越压越低,要将那灰布老者压扁到地面上。
群雄见此情状,隐隐已猜到了几分,脱口道:“孽镜杖法?”方七佛颇是得意,道:“不错,正是要看看这土佬儿上辈子是什么孽畜。”加劲向那老者压去。
“阎王十八杖”只攻不守,尤以这一招“孽镜杖法”最是凌厉霸道,单是看那光环,即叫人头晕目眩,是以也有“显形杖法”之称。那灰布老者见足下有一个小坑,急忙以采燕杆紧紧护住头顶上路,然后一滚身躲到了坑里。铁杖击在坑沿四周,石屑四溅,那老者突然纵身而起,手中采燕杆直击方七佛面门。方七佛不及起杖,双掌去夹棍头,那老者另一棍“砰”的直击在其肩头处,方七佛*退倒**了数步,肩头衣衫烂了一大块,但他脸色只是变了数变,并没有吐血受伤,众人料不到此人内功这般雄浑,均“噫”了一声。
便在此时,金光一闪,一高大番僧身披一件金光闪闪的袈裟走了上来,贡赞和大龙翔王一见,忙上前行礼道:“拜见师叔。”金裟活佛问贡赞道:“你怎地弄断了手?”贡赞面露愧色,道:“是,师侄学艺不精,有辱宗门了。”
金裟活佛从二人跟前走了过去,方七佛大喜道:“原来是西域的活佛到了,七佛有礼了。”金裟活佛向他合什行了一礼:“我佛慈悲,得见佛兄贤伉俪,金裟也不胜之喜。”
方七佛向石顶上一指,道:“《龙蛇诀》便在那儿,只是这个土佬儿有些厉害,我们先除了此人再同观诀如何?”
金裟活佛呵呵一笑,道:“这位可不是土佬儿,他可是两河十三家寨的总寨主。”随之向那老者合什行礼。那灰布老者还礼道:“活佛客气了。”
群雄诧道:“这是两河十三家寨的总寨主、‘打虎唐门’耿京么?”忽数十人赶上了顶来,当先十三人威风凛凛,躬身向耿京行礼后,在顶上挺身一站,便似有千军万马一般,不少人皆被这气势所慑。
方七佛不服气,冷笑道:“这条小棍儿打得了老虎?我看他打病猫是真。”耿京微微一笑,道:“不错,等会土佬儿再打打你这只病猫。”
河北一带曾有一门派叫唐门,以为民打虎除害著称于世,也叫“打虎门”,在武林中极有名声,只是门规极严,武功只内传子孙,并不外收弟子,是以弟子甚少,方七佛对此也只是略有耳闻,暗道:“不知这土佬儿想什么法子入得了唐门?那姓唐之人想必是讨不到老婆,所以要绝后了,才将唐门武功传给了这土佬儿。”
方七佛也猜得有点儿谱,耿京年轻时经过太行山,险些被老虎所吃,危急之时得一人所救,那人正是唐门第十三代掌门唐玄。唐玄要离去时,仇家出现,方知那老虎是仇家特意放出在此伤人以引唐门弟子现身的。唐玄一时势单受了重伤,临终前将掌门的信物打虎节棍和武功秘笈相托,让耿京带往唐门,若唐门弟子已遇不测,他可留此二物,自为唐门掌门,只是打虎节棍上却不得粘虎须,须是唐氏子孙任掌门才可粘虎须。
耿京葬了唐玄后,往河北寻唐门弟子,果然如唐玄所料,仇家已赶至将唐门弟子杀了个精光,他只得四处寻找唐门后人,此后一直无果,想那余下的唐门子孙为避仇家或隐避深山或改名易姓去了,耿京遂慢慢习学了唐门秘笈上的武功,成了打虎门中唯一持打虎节棍却不能粘虎须的掌门。
方七佛听他骂自己为病猫,火冒三丈,但想到耿京武功了得,强忍怒气向金裟活佛道:“活佛,刚才方某已和他打过一场,半斤八两,没得分出高下,便请活佛出手打发了他如何?”金裟活佛又呵呵一笑,道:“好。”向耿京道:“耿总寨主,老衲便领教一下你的打虎节棍如何?”
突然将袈裟一展,向耿京扑去,袈裟灿然生辉,犹如五彩云霞从半空中落下。耿京面色一变:“金斗功?”疾忙长棍向前一点,身子却向后飘出,金裟活佛这一罩落了空,正要再往前扑去时,耿京长棍一挑,已向他右路攻至。金裟活佛将袈裟一抖,耿京的长棍刺在袈裟上,那袈裟浑然不损,长棍则险些折断。耿京不由暗暗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唐门传了十多代的信物,若是断了,他可万万对不起唐门之极。他适才和方七佛斗时,眼见方七佛的杖重,只敢以黎长坤的采燕杆对敌而已,如今看只是一件袈裟软物,才敢挺棍相攻,这根棍子经他贯以内力之后,不啻于一根利矛,不想竟不能破它。
金裟活佛仗着手中的宝物刀枪不破,不停向耿京急罩而来,耿京用棍难以破它,还险些被卷住,二人之战变成了一场矛与盾的较量,无论耿京如何攒、刺、劈、打、挑等,那袈裟始终坚牢不破。
方七佛暗喜:“看来这土佬儿是败定的了。”横眼见南渡方丈、剑通道长和忠烈师太三人尚在运气冲穴,心想:“我先毙了这三人,到时便没人和我争诀了。”将杖一横,向南渡方杖落去。
少林派南越和南通看出了不妙,厉声道:“你要干什么?”一舞禅杖,一舞戒刀,向方七佛半空的来杖架去,只听当当两响,方七佛的铁杖不能击落,借着这一击之势,又跃起向剑通道长扑去,玉真子见状,也挺剑相护掌门师兄,但他功力不及方七佛,只听当的声响,长剑被震断,*退倒**了两步,一口血吐出,数名武当派弟子忙抢上护住剑通道长和玉真子。
方七佛大喜:“好,这个玉真子和剑通老道待会可以杀得,我且试试忠烈老尼。”又一杖向忠烈师太直捣去。忠静和忠闲两位师太疾忙出剑护挡,只听当当两响,二人的长剑也一般被砸断,*退倒**了数步。
方七佛在半空中连续起落,连袭三大派掌门,已试出三人尚不能解开穴道,且已连创了武当和西天目剑派的三名高手,这时要杀剑通道长和忠烈师太也容易了,除了这二人,再灭少林诸僧,这一战不但得了《龙蛇诀》去,还大大去了生平的几名强敌,一时兴奋之极,继续抡杖向剑通道长和忠烈师太攻去。
两派的弟子呼喝上前围挡,片刻被他伤了七八人,忽然一人足尖点点,从山下疾奔而来,喝道:“姓方的,这儿容不得你撒野。”话声刚落,人已从剑通道长和忠烈师太的头顶跃过,一把单刀如虹贯日,在方七佛的杖头一撞,方七佛连*退倒**了数步,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来人一袭蓝袍,如天神般落在武当派和西天目剑派前面,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神威凛凛,约略四十岁,怪眼一翻道:“阁下如何称呼?”
那蓝袍人面露不屑之色,道:“似你这等鸡鸣狗盗之徒,尚不配来打听在下的名字。”方七佛大怒,挥杖直捣了过去,道:“好,我便领教领教几下你的功夫。”他适才跳过了第三式铁树杖法,用第四式孽镜杖法对付耿京,将耿京打得掘地而藏,此人虽然用单刀撞开了他的重杖,但一时尚不如何放在眼里,遂铁杖一晃,向蓝袍客又使了一招拔舌杖法。那蓝袍客舞刀叮的一声,震得他手腕生疼不已,铁杖险些脱手挥出,再也不敢托大,又使出了第二式剪刀杖法。那蓝袍客见杖风扑面,招招要截指断腕,遂手腕一翻向他的怪杖抓去,但刚一及杖,即觉一阵大痛,提手看时,只见已被刺得鲜血淋漓,怒喝道:“卑鄙之陡,连兵器上也做了手脚。”
原来这一招叫铁树杖法,乃“十八阎王杖”中的第三式,凡离间骨肉、挑唆父子、兄弟姐妹无妻不知之人,死后必入铁树地狱,树上皆利刃,利刃会从受刑者的后背皮下挑入,并吊于铁树之上。方七佛的铁杖中有许多小孔,内藏机关,一按机关后,便从里面伸出许多*刺长**,一根铁杖立时变成了一根没有叶子的铁树相似,不知者抓到其杖柄上时,立时被刺伤。
那蓝袍客瞧了一眼受伤的手掌,发现伤口已肿胀,流出黑血,既惊且怒,急忙挥指点了手腕手肘和肩膀等处大穴,相当于一条手臂已不能运使了,喝道:“既然比武夺诀,岂能使歹毒暗器和毒物等手段?请将解药拿出来。”。
另一黑衣人玉修罗道:“谁说比武不能使暗器手段的?阁下仗着膂力奇大,便想叫大家跟你比膂力么?不如干脆叫大家跟你比举石头好了,何必要比武?”那蓝袍客大怒,劈手一刀向方七佛砍了过去,方七佛转身闪开。那蓝袍客又连连数刀砍来,群雄暗想:“他武功虽强,但一条手臂已不能运用,岂能是方七佛的对手?且越是往后斗,毒气必定越发扩散,到时不用方七佛出手,他已自制了死命。”
那蓝袍客也深知此理,眼看方七佛只是退避,并不接招,要与他干耗,遂断喝一声,犹如睛天起了一个霹雳,挥单刀向方七佛的面门砍至。
方七佛冷冷一笑,毫不放在心上,回杖要将那单刀击落,但那单刀在距他面门半尺处停住了,那蓝袍客松开刀柄,探手向他当胸抓来,那柄单刀竟停在半空不掉下来。这一来吓得他目瞪口呆,浑忘了将那单刀击落。
待得回过神来时,那蓝袍客已抓进他怀中,然后以寸劲直拳一击,方七佛立时胸口疼痛欲裂,退了数丈。那蓝袍客则从他怀中抓出了一个药瓶,然后回手用袖一拂,卷过了停在半空的单刀。
这两下出招形如鬼魅,众人无不张大了嘴巴。其实那柄单刀停空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有武功稍低声,直呼他会妖法,武功高强者则已看出他是用极强内力托住了那柄单刀,出招探囊取物时尚用衣袖微托了一下刀柄,若非眼力巨佳和内功极深厚者看不出来,知他这份功力也足以震古铄今了。
那蓝袍客一只手掌已然变黑肿胀,也不管抓的是不是解药,拔开盖子便将药粉倒在了伤口处,疼痛感立时减轻,他情知已用对了药,将一瓶药粉尽倒到了伤口上,方七佛配这一瓶药极是不易,大是气怒,呼喝一声,又展开铁树杖法扑去。
此刻他的铁杖四周布满了数寸长的尖刺,当真如一棵荆树相似,那蓝袍客又向半空虚劈一刀,方七佛怒道:“又要耍妖法么?”料那把单刀又悬空而停,挥杖径击单刀。岂知那柄单刀一下不见了,手中铁杖当的一声被砍中,拿捏不住向半空飞出,最后破土而入,插在了地上。
那蓝袍客哈哈大笑,抓住了方七佛肩头,道:“铁树地狱的滋味,你先尝一尝罢。”将他向不远处的铁杖倒掷去。方七佛半边身子被抓中后,立时运气反击,岂知已被他一道真气注入,周身酥麻,只得暗骂一声直娘贼,眼睁睁向铁杖的*刺长**撞去。
眼看方七佛要被刺挂在上面,被他自制的“铁树”行“铁树地狱”之刑,与他同来的那高瘦黑衣人惊呼一声:“不可。”猛向他扑去,欲要抓住他身子,但刚一伸手抓住,即被撞得斜飞出去,方七佛仍撞向那铁树,便在此时,一人兔起鹘落,抓住了方七佛后心,将他放了下来。
众人定睛看去时,认得是蒲燕阳,尽皆惊诧:“他已助萧洞天等五人疗伤完毕了么?他助五人疗伤必定大伤元气,在大伤元气之下尚能如此接下方七佛,此人武功之高,当真无法可想。”
那蓝袍客面色一变,沉声道:“阁下如何尊称?”蒲燕阳作了一揖,道:“在下姓蒲贱名燕阳,不知先生高姓大名?”那人略一拱手还礼,道:“敝人钟相,蒲大侠的武功当真惊世骇俗,不知钟某能在手下走几招?”蒲燕阳道:“钟大侠武功独步,燕阳只是不忍这位方兄受惨刑,故而冒昧出了手,尚请恕罪则个。”钟相道:“多说无益,你我终归要打过一场才能取得《龙蛇诀》。”将钢刀一抛,双掌盘舞,立时一柄厚重的钢刀在蒲燕阳四周盘削飞舞。武林中也有不少人能借助内力和巧劲脱手挥使兵器,但大多是剑、箭、飞镖等一类轻质之物,能像钟相这般挥使数十斤重钢刀实是见所未见。
蒲燕阳小心应付,不让他刀刃近身半尺之内,钟相转身又将钢刀一推一击,钢刀直向蒲燕阳当胸射来,低喝一声:“得罪了。”猛地跃出,伸掌在刀头上一按,跟着向蒲燕阳拍出了五六掌,掌在上,刀在下,向蒲燕阳齐攻至。
蒲燕阳但见眼前现出了四五个手掌,不知哪只是真哪只是假,吃惊不已:“难道这就是武林中传闻的‘无相劫掌’?而更要命的是他下面还有一把单刀射来,我该挡哪一样是好?”
群雄也看出了他这掌法和刀法有异曲同工之处,均是刀掌可留形,片刻方消,这实是一门快得不能再快的手法,和林灵素的移形换位金蝉脱壳神功差不多。
蒲燕阳一咬牙,决定先躲过他的单刀再说,遂一拧身,让过了单刀,便在此时,啪啪啪啪数响,已被钟相击中了四掌,打得他衣衫碎裂,痛入骨髓,险些吐血,忙运起他在雷音断崖下悟出的内功心法,将体内真气流转起来,不多时那疼痛感才散入四肢成骸中,直至消失无感,急忖:“他使的掌法无影无形,似有无数掌影,又不见掌影,我该如何抵御才好?”
忽地想到师父曾提起过这一门武功,说他的一个兄弟擅长这一门掌法,在武林中独一无二,如果师父真的是朝廷通缉的折天罡,那三少年中朱凤虚已在三秦派中走火入魔气绝而死,则他的这个兄弟便是陆上孤了。此人使出了这门“无相劫掌”,不是陆上孤的弟子也是与之有关系的人了。想到这儿,一阵兴奋,道:“尊师莫师姓陆?”
钟相道:“我并不知道我的师父是谁,他只教了我三个月功夫便不见了。”众人大吃一惊:“教三个月武功便这般厉害了,若是教三年呢?此人的师父到底是谁?”
蒲燕阳则已心底大亮:“这定然是了,那位陆前辈定是看上钟兄弟资质奇高,不想自己的这门绝学失传,现身教了钟兄弟,但他是朝廷追缉了近百年的钦犯,如何能留下名字和踪迹?故而授完武功后便自去了,他的这门武功仍旧在江湖上流传下来,且天下无敌威震四方。”
钟相道:“你知道我的师承来历?那就请告知我恩师在何处,我可以不和你争《龙蛇诀》。”蒲燕阳心想:“别说我不知道陆前辈在哪里,便是知道了,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能将他的坐忘之处说出来啊。”遂道:“陆前辈现在何处,蒲某也是没有他的消息。”钟相怒道:“那你不是消遣我来着?”又呼呼数掌向蒲燕阳击了过去。他看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四掌并没能重创他,再运起“无相劫掌”,一下子蒲燕阳的身遭多了一倍的手掌,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暗暗替蒲燕阳捏了一把汗。
蒲燕阳心下也暗叫了两声糟:“这掌法无法招架,唯有以内力与之相拼了。”遂吸了一口气,霎时胸中充满了流转的真气,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中也是内息鼓荡,如一只充满了气的皮球般。钟相双掌与他一交,猛地被卸向一旁击在大石上,将那大石击去了一角。
钟相又惊又怒,出掌更加密如雨点,无数的拳掌向蒲燕阳四周落了下去。
蒲燕阳运起五岳独尊神功,体内真气运转,钟相每一掌击到他身上,都觉得他滑不溜秋的,像是满身抹了湿泥,如一条泥鳅相似,要么滑了出去,要么毫不受力,十数掌击下来竟不能伤得了蒲燕阳分毫,钟相狂怒不已:“好,既然难在四面攻破他的防守,那我就只攻一面。”当下只在左侧相攻。
蒲燕阳也不转过身正面对他,侧身以左手为主,右手为辅与他相斗,如长短两件兵器相似。钟相一路无坚不摧的掌法打下来,只听乒乓啪啪作响,钟相打到哪儿,他的短手便似一面小盾牌般贴附在身上挡架,左手便时时暴起相攻。钟相道:“这是什么功夫?”蒲燕阳道:“区区雕虫小技,钟兄见笑了,东岳神掌是也。”钟相遂向蒲燕阳右侧攻去,蒲燕阳仍是侧着身子对敌,这次是右手长,左手短,攻防之间做了主次转换,这两路功夫虽招式大同小异,但因人的心肺等五脏六腑不能转换,是以运功法门却全然不同。
钟相攻了十数掌仍不能占得上风,又问道:“这是什么掌?”蒲燕阳道:“西岳神掌是也。”钟相道:“那我试试南岳神掌。”身子一晃,抢到了蒲燕阳的正面,双掌齐发,却发现蒲燕阳也是双掌齐发,两根手臂一样长,似乎比东岳神掌、西岳神掌更厉害,钟相占不着便宜,还被他的内力震得手臂生疼,一转身又抢到了蒲燕阳身后,道:“好,我看你如何背着我出双掌和我相斗。”蒲燕阳果然没有转过身,以背对着他斗,众人知他这一路武功便是“北岳神掌”了,但一人背手时,肩头不能屈转,手臂无论如何不能伸展如常。
钟相果然大占上风,得意洋洋。蒲燕阳几乎全是守势,但就是这样,钟相要伤蒲燕阳也是不得。蒲燕阳背后似长眼睛一般,于他的手掌料得分毫不差,有时以指弹他掌心掌沿,有时又变为斜削,钟相内力不及他,明见到他两只手掌在背后只是移来移去,却奈何他不得。终于忍不住一咬牙,双臂合抱,大喝而上,蒲燕阳两臂陡然转换肩关节伸直,抓向了钟相中路。
钟相料不到他已练成了“如来神臂”一类的神功,手臂能一下脱臼,如在前面一样伸长了,这一抓轻则可断其肋骨,废其武功,重则可取他性命,危急之下双掌往他臂上一压一分,借力跃到了半空,然后倒转身子,头上脚下一连叠掌向蒲燕阳头顶击了下来,后掌压前掌,十几掌的掌力冲压下来,何止千斤?众人只道蒲燕阳必死无疑,蒲燕阳气沉丹田,也双掌高举过头顶迭发,二人双掌越接越近,蒲燕阳盘坐在地,周遭尘土飞扬,石屑四溅,所坐之处也凹下去寸余,最后二人手掌砰砰砰三声大响后,凝在了一起,钟相最后一口血吐出,身子复又腾起,落在了数丈开外,一阵踉跄后,又吐了两口血,这才站定。
这时五个人奔上了顶来,当先一人须髯及胸,身穿绿衣,身形并不魁梧,约略五十多岁,提着一只大船桨,极是引人注目,第二人黑衣持剑,玉树临风,第三人三角眼,穿一身褐衣,手夹算盘,第四人大圆脸,提着一对金叉,第五人看起来有些呆笨,却颇高大,提着一只船锚。五人是钟相的属下,和钟相一齐上玉皇顶,钟相看见山脚下的尸体后,展开轻功拔步先上峰,打完两架后五人现下才赶到,看见钟相受伤,一齐过来护住。那三角眼道:“主公,我们去宰了他。”
钟相摇了摇头,道:“输就输了,岂能耍赖?”盘腿坐下疗伤。方七佛本想趁机除掉钟相,以报适才败辱之仇,见五人来至,只得作罢。
忽然咔咔、啪啪、卟卟几声微响,南渡方丈、剑通道长、忠烈师太各站了起来,众人一怔:“这三人解开刘豫所封的穴道了么?”转眼向刘豫瞧去时,发觉他和辛人展犹自昏迷,额头处均肿起了一个馒头般的大青包,一些人在不停的给二人涂药酒,那大青包没有消肿之意,反像是更加青黑了,两方人马极尽可能的在施救。
那几声微响是南渡方丈、剑通道长、忠烈师太三人冲穴跳穴之响,三人修习的内功不同,运气的法门不同,是以发出的声响也各自有异,且三人虽同时解开了穴道,看似内功修为不相上下,但刘豫下手封穴时,最是忌惮南渡方丈,是以第一个封他穴道,并使用了极重手法,剑通道长次之,忠烈师太又再次,是以三人虽同时解穴,但内功已分出了高下,其中的关窍许多人看不明白,但剑通道长和忠烈师太心中有数,对南渡方丈又多了一分敬慕。
南渡走近蒲燕阳跟前合什行礼,道:“蒲大侠的五岳神掌厉害万分,老衲垂敬仰止,欲请蒲大侠指教一下少林派的武功。”蒲燕阳暗道:“他刚解得开穴道,便向我挑战,看来他并不将我的‘五岳神掌’放在眼里。”向南渡长揖作了一礼。
南渡还礼,袈裟和僧袍登时无风而动,鼓了起来,再看蒲燕阳时,也是风乱衣发,两人内功越来越强,众人被掌风内力所逼,刮面生疼,一步步往后退去,退了六七步方站定。
蒲燕阳道:“方丈大师刚才穴道被闭,真气未复,不如稍待再比如何?”南渡微微一笑,道:“蒲居士刚才也力战钟大侠,咱们各有损耗,现下比试正当时。”当下袈裟一展,向蒲燕阳出掌推来,乃是“金刚伏魔掌”,掌力非同小可。蒲燕阳不敢稍有疏神,忙运起独尊神功,以五岳神掌与之拆卸。少林派的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许多掌法练到高深处可开碑裂石,钟相的“无相劫掌”虚虚实实,变幻莫测,有投机取巧的成分,但少林派的武功并没有半分的取巧,一拳一掌均是瞧得明明白白,势夹风雷。
蒲燕阳接了南渡方丈数掌后,也觉心神激荡,内息翻涌,暗道:“少林寺执中原武林数百年牛耳,确是非虚,而南渡方丈是少林寺住持,更是一流高手中的高手,我要是不掉下雷音崖悟得圆融转通的练功法门,只怕抵挡不了方丈十招。”对南渡大是敬佩。南渡连出数掌,都被蒲燕阳稳稳的接了下来,双方一时打了个势均力敌,对蒲燕阳也是敬佩之极,但《龙蛇诀》只可一人而得,誓须分出胜负来方可,遂又强催内力,向蒲燕阳击去。
另一边厢,耿京和金裟活佛打斗犹未停止,金裟活佛仗着袈裟的异能不住前扑,耿京深怕唐门历代掌门留传的信物毁在金裟活佛的手上,只能连连退闪,这打虎节棍反而成了累赘。金裟活佛看出了耿京的顾忌,更加有恃无恐,把袈裟四角收拢,形成了一个大布袋,欲要将耿京装进去。耿京棍头数点,又连连后翻跃了出去。
十三家寨中有一人叫道:“总寨主,接刀。”将一把钢刀掷了过来。那人叫张安国,约三十出头,是十三家寨中金鸡寨的寨主,最是足智多谋,地位也仅次于耿京,众人把他当副寨主一般看待。耿京接了单刀,将打虎节棍掷给了张安国保管,持单刀与金裟活佛相斗。众人见他展开刀法一片刀光耀眼,泼水不进,才知这位总寨主不但棍法了得,刀法也有过人造诣。金裟活佛顾忌他单刀锋利,再也不敢徒手抓取,展开袈裟神功,缠向他单刀。
耿京数刀砍在袈裟上,卟卟有声,却无法割破他袈裟,反而刀头被缠住后无法拔出。金裟活佛再一反裹,将耿京连人带刀裹在了袈裟里面。耿京大惊不已,挺刀搠出,一般无法刺破袈裟,大呼邪门。
金裟活佛手脚麻利,将袈裟四解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耿京登时被装在了套袋中。如此一来,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想不到堂堂十三家寨总寨主竟被人生擒,不过众人也看出了这并非金裟活佛的武功有多么厉害,实是他的袈裟刀枪不破,若耿京不持刀与他近身相搏,时时与他保持距离,金裟活佛或许尚不能擒他。
金裟活佛得手后,抬掌猛向袈裟击落,欲要将耿京打成烂泥,耿京在袈裟里面瞧不见外面,各派群雄均惊呼出声,眼看金裟活佛手掌将及袈裟,猛见袈裟里撑起了一刀尖,金裟活佛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自然是耿京听声辨形“看见”了他的来掌,提前作了格挡。若是拍实,虽隔着一层袈裟,也非断掌不可,急忙收掌,飞足踢出。岂知耿京又预先放刀在他脚前去挡。金裟活佛连变了数招,均被耿京在袈裟里用刀提前格挡,有如眼见一般。
金裟活佛又羞又怒,想不到耿京听音辨形的武功高强至斯,被困住了自己依然奈何他不得。
在一旁的玉修罗再也忍不住,拔出双刀猛向耿京砍下去,耿京舞刀与之相格,中间挡着一层袈裟,那袈裟依然不被砍破。玉修罗双刀连环再向耿京猛砍,耿京在裟裟中一时忙个不停。他身子被缚作了一团,不能站起,玉修罗一刀削向他下路,一刀攻向他头顶,耿京只有一刀,无法上下兼顾,急忙手一撑,往前滚动起来,像只圆球般。
群雄见状,无不哑然失笑,玉修罗攻他不着,又追扑上去,双刀仍是上砍下挑,如两片光圈紧紧追着一只大红球。
十三家寨诸寨主一颗心提到了嗓眼上,不停提醒道:“总寨主小心,前面可是山道。”“总寨主小心,前面是陡坡悬崖了。”有心要上去相帮,但此际定下的是比武夺诀,并非群殴争斗,若一拥而上,便坏了规矩,且总寨主只是落于下风,并没受伤,焉知不能反败为胜?好在耿京听到叫唤后,及时转向再往别处滚去,并没有坠崖或滚下陡坡。
蒲燕阳和南渡方丈则已斗了百余招,二人每一招发出,均蕴含极大内力,玉皇顶上诸多人自忖不能接得他们的一招半式:“原来我上来真的只能当个看客而已,《龙蛇诀》那是梦中也不要想了。”有的脸色灰丧,有的转丧为喜:“嗯,我上来虽不能夺得《龙蛇诀》,但总算见识了当世一流高手的武功,不虚此行,日后也够吹嘘一阵了,只须见到他们二人远远避开,不知他们交手,老子的武功便不算太差,哈哈。”
忽然嘭嘭嘭嘭四响,蒲燕阳和南渡连对了四掌,最后凝在了一起,坐在地上,谁也动弹不得,不多时,南渡方丈的脸色酡红似血,蒲燕阳的则是变青。又过了片刻,方丈的头顶白气氤氲,脸上汗珠密布,最后变成水线流淌下来。蒲燕阳则青极而白,甚是吓人。众人均知道二人内功比拼到了最后关头,就如喝酒一般,有的人喝后脸会大红,有的人喝了则会脸青,越喝越红或越喝越青,只因二人的内功修练之法不同,南流方丈的气是腹中丹田而生,是以阳气极胜,蒲燕阳的是膻中而生,不一味直冲百会,只会横游四周,故而没有氤氲蒸气。这时只要任何一个武功寻常的庸手对二人稍加手指,皆可让二人无睱应付。
方七佛也瞧出了此点,大笑一声,向二人欺近。少林寺众僧和不少门派的英雄均惊喝道:“方七佛,你要干什么?”方七佛被众僧的厉喝震慑住,暗道:“好,我先不和你们少林派结梁子,不伤南渡这老秃驴。”抬手一掌向蒲燕阳后心击去,只听砰地一响,蒲燕阳无法撤掌挡架,结结实实的受了一掌,一口血喷出,而南渡方丈也对着蒲燕阳一口中血喷出,身子平平往后退出了一丈有余。群雄呆住了:“怎地蒲燕阳中掌,方丈也受伤?”
原来蒲燕阳和南渡的双掌互抵在一起,内力也缠混在一起相攻,方七佛击来时,南渡无法及时撤掌退开,这一掌也应在了他身上,受了一半的掌力,蒲燕阳在中间受力,身子并没有移动,而南渡方丈在另一头受力,是以被击了出去。
南通、南怀等众僧惊呼抢上,南渡已无法自行站起,众僧一时扑向方七佛不是,不扑向方七佛也不是,方七佛这一掌确是没有击向南渡方丈,众僧若扑向他,未免输理,有损少林派清誉,但方丈却又是确确实实因他这一掌而受伤,正不知如何是好,南渡方丈缓过气来,道:“少林寺输了,你们扶我下去,不可再夺《龙蛇诀》。”众僧只得合什低头道:“是,谨遵法旨。”两僧一左一右将南渡抬坐到了担架上,抬下场去。
方七佛误伤了方丈,只道少林众僧必找他拼命,早做好了一斗众僧的准备。待见得众僧退去,才松了一口气,见蒲燕阳仍独坐在原地运气疗伤,突然奋起一杖向蒲燕阳击去。眼看这一杖打得蒲燕阳头骨碎裂尸横当场不可,一人影扑了过来,单刀挑出,将他铁杖架开,厉声道:“刚才人家救了你性命,现下你却要恩将仇报,取人家性命?”却是钟相。
群雄暗暗敬佩:这钟相伤在蒲燕阳手下,不但不欲取蒲燕阳性命,还不顾前嫌出手相救,反而是这方七佛得蒲燕阳从钟相手下救了他性命,他却要取蒲燕阳性命,此人之恶,无以复加。”
方七佛脸色红百转变不定,又羞又怒,冷冷道:“你刚才不是败在他手下么?我给你*仇报**,难道还不遂你意?”钟相道:“钟某败在蒲大侠手上,口服心服,谁要你这卑鄙小人恩将仇报落井下石?”方七佛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好,钟相,你是大仁大义的大英雄,我方七佛是忘恩负义的小人,那我这个小人便做到底,再斗斗你这大英雄。”舞起铁杖如一阵怪风般旋转过来。
钟相已重伤在蒲燕阳手下,方七佛虽然打斗了多场,却是毫发未损,钟相举单刀一格,险些被他磕飞,那长黑须髯之人叫道:“方七佛,我主公已受重伤,你和他再比,是何英雄?”此人名杨钦。方七佛道:“方某已自承不是英雄了,不须再拿这二字挤兑我。”
剑通道长道:“方英雄,你也是一代宗师,何以自甘堕落?自毁清名?”方七佛冷笑道:“方某何来清名?名声已臭得不能再臭,承蒙你剑通道长看得起,方某要的是《龙蛇诀》,管他是英雄狗熊?”群雄也忍不住纷纷出言指责喝骂,方七佛傲然道:“谁要是不服,下场子比划比划便是。”说罢又向钟相攻了数杖,钟相内伤不轻,不敢与他兵器相碰,只是寻找间隙乘虚而进,十招中还手不到两招,群雄瞧钟相这般斗下去,必输无疑,说不定还有性命之虞,但群雄中武功高者如剑通道长、忠烈师太等人自重身份,并不屑下场以二敌一和他相斗,且钟相并不出声求助,众人也不便贸然相帮,武功低者则不是方七佛的对手,上去陡伤亡无益,一时人人焦急不已。
蒲燕阳乘机坐在原地,继续盘气疗伤。
耿京仍在地上滚来滚去,躲避玉修罗的双刀,一件大红袈裟已滚得满是泥垢,瞧不出半点红色。玉修罗上窜下跳、前追后堵砍了一百多刀,仍不能伤得了耿京,金裟活佛暗道:“此间英雄越来越多,我还是及早毙了这耿京为好。”再也不顾身份,往前一跃,双掌微伸,右足微抬,众人不知他要干什么,见他蓦地摆出一副动作定在那里,均感好笑。岂料转眼间耿京滚到了金裟活佛的手掌足底下,登时明白了金裟活佛的用意,大叫道:“哎哟,耿总寨主,不好了,金裟活佛已预判了你滚来的方位,在那儿张开掌足等你了。”
耿京在袈裟里可以听见有风响的来物,但对无声之物却无法听见,待听得群雄相呼欲要折向滚开时,已然迟了,金裟活佛在袈裟与他手掌足尖相触的那一刻,已蓦地发力,双掌击在耿京后背,足尖踢中了耿京的下臀。耿京一口血喷出,渗湿了外面袈裟上的泥土,受力后又向玉修罗撞去,玉修罗双刀猛砍而下。
眼看耿京必死无疑,忠烈师太怒叱道:“还要脸不?”一剑向玉修罗背后刺去。玉修罗听得风响,挥一刀回架,另一刀取耿京性命,却手腕一酸,被忠烈师太绞飞了刀去。慌忙回另一刀护在身前,不及再伤耿京性命,然后执着单刀一滚,向忠烈师太下路攻去。忠烈师太剑往下封,如银光泻地,在跟前织成了一堵剑墙。玉修罗连攻了三次,俱不能攻破,身子一弹暴起,左手食中两指直插忠烈师太双目。忠烈师太也抬手伸出两指招架,玉修罗手腕一沉,五指化勾,锁向了忠烈师太咽喉,忠烈师太侧颈闪避,玉修罗又化爪为掌,直击忠烈师太鼻梁。
忠烈师太见状,厉声喝道:“我东天目剑派的东目师兄可是死在你手上?”还以一掌击去。玉修罗慌忙收招,又击其口,忠烈师太怒道:“好不歹毒的‘五龙锁爪手’,你接下来是不是要伤我双耳?”玉修罗被她喝破了招式,再也不敢出攻向双耳的一招“雷龙震”,足尖一点,往后疾退。
忠烈师太追扑上去,玉修罗一扬手,六把飞刀射出,忠烈师太喝道:“来得好。”长剑一抖,已分别在众飞刀上轻轻一击,密如断珠,然后剑梢一转一挥,那数把飞刀立时改变方向,向那黑衣人射去。
群雄又齐喝了一声彩,须知拔转一把飞刀不难,要拔转数把飞刀,则是其难无比了:众飞刀几乎齐射而至,可说不分先后,能于这眨眼功夫击中六七物,出剑手速之快之准,令人可怖。
玉修罗见飞刀回袭,也如忠烈师太一般转刀挡架,但一阵当当声响后,六把飞刀断作了十二把,再分向玉修罗射去,这一下怪异变故玉修罗始料不及,惊忖:“我六把飞刀如何能化作十二把?”急忙转身躲闪。群雄有识得忠烈师太剑法者,高声喝彩道:“好一招‘蝶衣碎剑’。”原来师太在用剑击刀那一刻,已将刀砍断了,只因出招太过精妙,刀断还连,外人哪里看得出来?
嗤嗤数响后,玉修罗头上的蒙面黑布被断刀削落,露出了一张极长的马脸,脸上还被飞刀割了数道血口。群雄惊诧道:“果然是‘毒鸳鸯’玉修罗。”
忠烈师太道:“我东目师兄是不是你们夫妇杀的?他死时双目瞎盲、咽喉被断、鼻梁碎折、口腔无舌、双耳流血,正是你用的‘五龙锁爪手’的招数。”玉修罗冷冷道:“不错。”忠烈师太道:“按理说,我东目师兄的武功不致太差,你是无法一下使‘五龙锁爪手’伤他的,定是你们夫妇前后夹攻或是突然施袭才凑巧成功。”玉修罗道:“忠烈老尼,你问那这么多干什么?你们西天目剑派同东天目剑派不是不和么?我们助你杀了他,不正是助了你西天目剑派?”
忠烈师太怒道:“真是恬不知耻,和方七佛一模一样,怪不得你们能成为一丘之貉。我们西天目剑派虽然和东天目剑派不知,可也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深仇大恨,只不过在剑术上各有主张而已,我东目师兄主张收男徒,走阳刚一路,我忠义师姐说碎柔一路也决不可废,这才各自研习,各自收徒,形成了东天目剑派和西天目剑派,两派各据一湖而居。”群雄知天目剑派位于浙江天目山,近年来分为东天目剑派和西天目剑派,外人不知当中的情由,此刻闻言方知,心想派系衍生新支,那也是寻常之事。
忠烈师太跟着话锋一转,森然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杀死我师哥抱回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玉修罗面色大变,失声道:“这……这你也知道了?”忠烈师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夫妇二人以为将那孩子抛落深井淹死便无人知道了么?哼哼,我东目师兄是不是听得动静过去探看,才遭了你们夫妇的毒手?那孩子只有数岁,衣饰华丽,五官俊美,应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你们为何害死他?”
玉修罗再不打话,向忠烈师太猛扑了过来,但她并非忠烈师太的对手,片刻间即被伤了数剑,方七佛正将钟相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再拆多数招,即可报刚才败辱之仇,转头见妻子处境大险,叫了一声:“修罗。”疾忙过去相助。忠烈师太受二人夹攻,登时吃紧,但一套“蝶衣碎剑”依然使得飒然风响,毒鸳鸯的一幅衣摆被长剑削中,立时碎成了近百块碎片,有如蝴蝶飞舞。众人才知这蝶衣碎剑的厉害,若是人中了,岂不被他绞成碎肉?
钟相强敌得去,盘坐下来运气调息。方七佛知时间一长,他必能缓过气来,当下又向钟相扑去。玉修罗失了强援,又被忠烈师太一片剑光罩下,削去了满头秀发,变成了一个光脑袋,如方七佛相似,万千根发丝断如谷粒般长短,在半空中黑压压一片,有如蚁阵。
方七佛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老贼尼,欺人太甚。”不及取钟相性命,又抢过来助妻子,钟相又趁机运气调息。
张安国等十三家寨诸寨主忙抢去解开袈裟死结,放了耿京出来,耿京被困在袈裟串,已浑身是汗,胸前衣衫被血渍染了一片,众人惊问道:“总寨主,你怎样了?”耿京已说不出话。众人将他抬向场边歇息。
金裟活佛情知这次不杀耿京,日后十三家寨找上自己,必是麻烦不断,遂双掌竖劈,两道掌力如刀般向耿京和张安国等人袭去,这等将真气使得如刀的功夫叫“气刀”,杀人于无形,实是可怕之极,非极精纯的内力不能办到。剑通道长眼看耿京等人要糟,忙横推一把长剑抵挡,只听叮叮两响,长剑断作了三截,但那两把“气刀”也终于力衰,伤不了人。
金裟活佛一凛,剑通道长道:“玉皇顶上比武只为夺诀,活佛适才以二打一,已有失光明磊落,现下怎还想乘人之危伤人性命?”金裟活佛脸黑如铁,又是双气刀向剑通道长劈去。剑通道长取出了背上的另一把长剑,架开了一把气刀后,再转身避开了另一把气刀,然后迅速欺近其身,不让他再发掌刀。众人大多没有见过剑通道长的武功,此刻见他一出手,果然是宗匠气度,剑法和身形有动有静,配合得妙到毫颠,七分攻势中又带着三分守势,金裟活佛难以应付,瞥眼见耿京从袈裟脱出去后,袈裟扔在地上,疾忙抓在手中,这才又展开袈裟神功与剑通相斗。
玉皇顶上一时六人斗得不可开交:剑通道长斗金裟活佛,忠烈师太斗毒鸳鸯,方七佛斗钟相而又时时去助妻子,忙个不停。蒲燕阳和南渡方丈、耿京等人则在一旁疗伤,刘豫和辛人展兀自未醒。杨钦等*欲人**上去助钟相,但被六人的真气所逼,却无法近身。
几人又斗一阵后,天色渐暗下来,山顶得月较早,云端出现了一片朦胧青光,月亮将出未出,山风夹杂着掌声杖声呼呼作响。少顷后,黑云中出现了一片亮光,月亮一下自远天吐薄而出,刹时星辉满江湖,群峰一片明彻。月亮投下六人的影子,宛如十二人在斗。
群雄虽夺诀无望,却不愿散去。忽然一片巨大的乌云低低飘了过来,将月亮挡住,山顶上顿时昏蒙一片。方七佛骂道:“*奶奶你**的鸟云,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时侯来。”手下不停,仍向钟相攻去。
乌云越来越浓厚,天地间黑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方七佛、钟相、金裟活佛等六人猛吃一惊,跃开紧紧守住门户,不再相斗。
四周忽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方七佛暗诧:“何来这许多乱声?”竖起耳朵倾听。过了一阵,登时明白:“好啊,你们这群杂毛要趁乱来抢《龙蛇诀》!”
原来黄河帮帮主罗中才、霞山派掌门郑之诏、飞猿派掌门白声树、仙剑派掌门余贵德、*合六**派霍迁、八卦门罗棋山、巫山派巫去云、南剑帮南宫剑主等数十个门派之人情知不敌方七佛一众高手,不敢明着来抢诀,是以趁黑云遮峰六人止斗真气停息时,纷纷浑水摸鱼向放着《龙蛇诀》的大石顶扑去,哪儿还顾得当初的比武夺诀规矩?
忽然仙剑派掌门余贵德叫了起来:“米掌门,你为什么打我?”六盘派掌门米学义道:“我可没有打你啊。”余贵德道:“明明我中了一脚,你离我最近,不是你打的又是谁?”米学义冷冷道:“那你就认为是我打的好了。”余贵德道:“好啊,果然是你下的手,你终于肯承认了,这一脚痛入骨髓,差点将我姓余的踢废了,若不是仗着骨头还硬些,可要爬着回安徽了。”说罢向米学义扑去,二人转瞬间已斗了十余招。
另一边厢又有人大声道:“祁老四,你干么砸我的头?要是我闪得慢些,还有性命在么?”却是巫山派掌门巫去云的声音。祁老四怒道:“谁叫你在我的腰椎下拿捏了一下?你不攻击我,我会攻击你?”巫去云大叫道:“谁在你的腰椎下拿捏一下了?老子有这闲功夫,不会去捏你老婆么?”这一下祁老四火冒三丈,暴跳如雷道:“*奶奶你**的巫去云,专干些巫山云雨的龌龊事,竟敢打我老婆的主意。”巫去云哈哈一笑,道:“祁老四,你那婆娘又老又丑,没有四两肉,比棒槌山庄姚必先的老婆马无盐还丑上百倍,老巫看上一眼便倒胃口,看上两眼便睡不着作恶梦,姚必先的老婆至少还有一团……”
话声未落,双方兵器已叮叮当当大作,显是已打了起来,远处一声音传了过来:“是谁在说我老婆靓过别人?我姚必先愿意跟他换。”一女子之声从另一侧响起:“姚必先,你敢换老娘?”姚必先登时吓得结结巴巴道:“啊……夫人,你……你也来了?”话音刚落,已啪啪啪啪响起了四记清脆的耳光,姚必先登时没有了声息,不知是否晕厥了过去。
众人对马无盐的武功一时大为佩服,她距丈夫尚远,然在黑暗中听清了丈夫的方位,人随声到,立马赶到跟前修理丈夫了。
这时,黑暗中石顶上又有一阴恻恻的声音道:“收下你的狗爪子。”跟着当的一响,利刃砍在石顶上,火花一闪,一条黑影大声惨呼,从石上摔了下来,显是被人砍掉了手掌或手臂,且这一刀下去后还火花四溅,可见使力之巨。
那人断人手掌后正要去拿《龙蛇诀》,三根链子钉打了过来,那人疾忙缩手,往后一翻身躲开,那三根链子钉在石顶上也溅出了三点火星。那人阴恻恻的道:“长白三禽,你们长白山掌门比武不是输了么?怎地还来夺诀?”一长瘦老者道:“姓郑的,你也知道是比武,你霞山派又和谁比过武了,却来这儿取诀?”
那姓郑的是霞山派掌门郑之诏,眼看已被人识破了身份,便从背后取出一把红刃利剑来,这把剑采用霞山之石炼造,剑体通红,虽在黑夜中,仍可看出异彩,四人遂在石顶上酣斗。